凡煙小說

第71章 時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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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路上飛馳,濺起的泥點子朝著瀝青路之外的草地跳去,雨刷器在濕漉漉的玻璃上飛快地刷來刷去,把成了水柱的雨水甩出窗外,騰出一片視線空地。

遲早在前面開車,時不時瞄著倒車鏡裏被雨淋得濕漉漉的溫恕,念叨著:“嘖,瘦了,看小恕瘦成什麽樣子了。”

“嘖,黑了,那裏紫外線是不是強烈,怎麽黑成這樣了。”

“嘖,憔悴了,回家快休息休息,健康第一。”

“嘖,濕了,下雨不打傘,你哥都快沖進雨裏找你了,還好我拉住了,要不然現在三個人一對半都得感冒。”

“哦我主要意思就是,我和你哥是一對,你是那半個。”

溫敘憋笑憋得腦袋疼,趕緊咳了兩聲,把溫恕披著的衣服收得緊了些,問到:“不冷吧?”

溫恕身體瓷實,但是這些年肉眼可見瘦了不少,總給人一種文弱感,溫敘看了心疼,心裏盤算著怎麽給自家弟弟補一補。

溫恕搖搖頭,沖著溫敘笑了笑,“沒事的哥,遲早的言語攻擊我都挺住了,一場雨算什麽,我堅強。”

遲早在前面笑得猖狂,趕緊把車速給降低了些,穩穩開在路上,不再故意去逗溫恕。三個人終於都停歇了下來,溫恕縮在暖融融的外套裏,隨著車子輕微的上下起伏,緊繃著的身體慢慢放松了起來,整個人都快進入夢鄉了。

“小恕,他今天來了?”溫敘想了又想,總歸是不放心那個危險分子,況且今天這人明顯在糾纏溫恕,自己一顆心懸著,怎麽也不安穩。

溫恕一怔,有些痛苦地點點頭。他的身體蜷縮著,靠在溫敘的肩上,“哥,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把他給送進去了,他報覆心理那麽強,我怕他盯上我,可是……可是我……”

可是溫恕卻不能捫心說自己絲毫不在意這個人。

果然,溫恕對於餘斯山的了解是十分充分的。晚上吃完了飯,溫敘和遲早在家裏陪著奶奶看電視,溫恕只不過是出去丟個垃圾,只見一個人影閃過,他瞬間被身後的人拉入一片黑暗之中。他拼命掙紮著,腿不斷往後踹,試圖攻擊這人的要害,可是身後的人力氣太大,幾下就把他扔進了車子的後座,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

溫恕拼命“嗚嗚”喊著,用頭去撞小車的車門,試圖引起周圍居民的註意。老式居民區的大家更加相熟,這個時間點經常三五成群在下面遛彎鍛煉,只要他聲音夠響,不怕不被發現。

只是他這樣磕著腦袋,氧氣消耗又大,一陣頭暈襲來,窒息感已然將他籠罩了起來,怕是等不到人解救,自己的命先沒了。

餘斯山看見溫恕反應這麽大,也是一楞,趕緊騰出手墊著溫恕的額頭,心疼地吼了他一聲:“不要命了!”

他連忙把溫恕從座位上扶正,這人居然已經把自己額頭磕出了一個腫包,餘斯山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手忙腳亂地扶著他的腦袋,覺得自己方才的態度有點太兇了,趕緊把聲音壓了下去,“疼不疼?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溫恕直楞楞地看著他,眼珠子連轉都不轉一下,急得餘斯山以為他把自己磕傻了,恨不得當即帶著溫恕跑去醫院,可是溫恕開了口,“留學的時候,那裏很危險,男人女人都在擔心自己的安全,每天天一黑,我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敲門也不開。”

餘斯山皺著眉頭,他沒想到溫恕的“進修”,已經慢慢變成了一場折磨。

“你有病。”溫恕簡單地總結了一下餘斯山的此番行為,掙紮著就要去開車門。

餘斯山有點委屈,“可是今天在機場,是你說晚上……”

溫恕其實也怕餘斯山會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來,一顆心快要跳出了胸膛,手指顫抖著半天摳不開車門。他垂下了手,無力問到:“你把我薅到這裏幹什麽?把我按在這裏再幹一頓嗎?”

餘斯山被他這種脫口而出的粗鄙之語堵住了嘴,準備好的說辭瞬間顯得冠冕堂皇了起來,說出來總覺得有點奇怪。

“要不咱倆換換,你隨便對我怎麽樣。”餘斯山也豁出去了,把自己襯衫的扣子一顆顆解開,露出來光潔的胸膛,然後勉強跪在後座的腳墊上,伸手去解溫恕的皮帶。

他帶了點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大不了被溫恕甩一巴掌,再報警告他個猥褻——直到他的手不經意觸碰到了一個硬得有些發燙的物件。

可是溫恕笑了,捏著餘斯山的下巴,“你就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我這輩子是不是就該被你折磨到死。”

“嗯?”

“我是說,就非得在這麽擠的地方嗎?餘家破產了嗎?賓館都開不起了?”

餘斯山麻溜地坐到了溫恕的旁邊,摟著溫恕,對著他的臉蛋狠狠親了一口,整個人興奮地有點不太正常,趕緊表明自己不圖溫恕身子的明確觀點:“我找你能是只為那種事嗎?我是來告訴你我喜歡你的。”

“現在我想為了……那事!”溫恕有點煩躁,皺著眉頭,捶了一拳餘斯山,為這人不合時宜的自制力感到崩潰。

可是這一拳一出,溫恕的手腕瞬間脫離了長袖子的籠罩,暴露在了空氣中。車裏的光並不算暗,餘斯山只是輕輕一瞥,就看見了溫恕手腕上太過明顯的傷疤。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疾手快地攥住溫恕的胳膊,臉上帶著慍色,質問道:“這是怎麽搞的?”

溫恕想要甩開手腕,卻偏偏被餘斯山緊緊捏住,用力甩只會牽動傷口,疼得他面目都有些扭曲。

“沒事,山哥,咱……咱們……”

“怎麽搞的。”餘斯山低頭看著那些疤,新舊累疊,可以想象得到愈合之前是怎樣一副觸目驚心的模樣。他心裏憋著火,怨自己放溫恕一個人出去,自此遠離了這人的一切生活,自以為的“贖罪”,到頭來還害得溫恕多了這麽多道傷疤。

“山哥!”

餘斯山擡眼,只是盯著溫恕的眼睛,“怎麽搞的。”

“還能怎麽搞的,自己搞的。我討厭你,討厭自己,討厭留學生活,每個人現在一團糟的生活都是因為我,可是我偏偏沒辦法被法律懲罰,我要是再不自己懲罰一下自己,我怎麽活下去啊餘斯山。我整晚整晚睡不著,如你所願,對我最大的懲罰,我活不下去,死不了。”溫恕很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甚至還帶了點笑意,就像是什麽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

餘斯山有些心疼地吻了吻那些傷疤附近被自己捏紅的皮膚,不安全感一時間達到了頂峰,他執拗地說著:“我不許你死,你和我,不死不活地行走在這個世界,才更般配。”

溫恕揉了揉餘斯山有點紮手的腦袋,手慢慢滑下,直到捧住了他的臉頰,然後湊上去吻住了他幹燥得有些開裂的嘴唇,瘋了一樣撕咬著,血腥味瞬間充滿口腔,伴隨著痛苦的哽咽聲,淹沒在喘息之間。

愛和恨真的有界線嗎?溫恕也不知道。

他只是猛然發覺,餘斯山紅著眼說自己永遠欠著他,那就永遠不許離開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心安。

愛沒有承諾,但是恨有時限,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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