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煙花

關燈
等溫敘走回了遲早這裏,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了。他感覺整個人都在晃,簡直就要倒下了,靈魂和血肉被剝離開來,只記得緊緊捏著手提包,朝著遲早的方向走。

“溫敘?”遲早看溫敘的狀態不對,趕緊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了溫敘的肩膀。

溫敘卻以為他是要拿這個手提包,一手捂著胃,一手將包遞給了他。

不用他再多說什麽,遲早也知道他這次怕是又胃疼了,匆忙接過了手提包,小心翼翼地把手心捂在了溫敘的胃上,“你因為這事情胃疼了?”

溫敘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我是被你氣得頭暈,胃沒事的。”

他因為忙著收拾自己的形象,晚飯只是草草喝了一袋純牛奶,誰知道遲早又給他來這麽一出,當真氣得他頭暈眼花了起來。

他就這樣靠在遲早的胸膛上,任由遲早從背後將他攬在懷裏。

“溫敘,你怪我嗎?”遲早輕輕咬著溫敘的耳朵尖,忍不住問了出來。

溫敘嘆了口氣,卻說了一聲:“怪。”

遲早怔住了,泛起了一陣難忍的心酸。他本以為溫敘這次還會說“不怪”,或者像以前一樣說一些棱模兩可的漂亮話,沒想到現在是連騙都不願意騙他了嗎?

溫敘靠著他,看著遠遠掛在天邊的月亮,笑著,“怪你當初為什麽要去招惹溫恕那個小混蛋,怪你為什麽非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搞得一身傷,像個可憐兮兮的小刺猬,刺都倒了,還假裝自己很厲害。怪你,為什麽捅那一刀,為什麽進了監獄還不放過我,每夜每夜進到我的夢裏。”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靜謐的夜裏,遲早聽見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和溫敘的那句“遲早啊遲早,我怎麽能不怪你。”

“你想知道,那個包裏裝著什麽嗎?”

遲早一提起那個包,溫敘渾身明顯僵硬了起來,好像極其抗拒這件事情,他繃緊了後背,肩膀微微內收,下意識做出了最原始的防禦姿勢。他不想知道,一點都不想。

遲早卻不給溫敘逃避的機會,他用手板正了溫敘的臉,柔聲說道:“在那兒。”

溫敘的頭被遲早固定著,逼著他看向天邊那個角度。可他在隱約的光裏,只能看遠處起伏的山脈,和微微下壓的烏雲,似乎是觸碰到了山頂一般,壓抑極了。

遲早看著時間,三,二,一。

一束火光躥上了天,瞬間照亮了那方被烏雲籠罩的天穹。煙花在天空綻開,數千萬個光電霎時間解體,穿過了黑漆漆的烏雲,閃耀著向下墜落,一瞬間火樹爛漫。

散落的金色光點不知道落在了哪座山頭,緊接著,是又一束,拼命朝著天際沖去,將這一方土地照亮。

溫敘的眼中全是這樣的光亮,奪走了月亮的輝煌。

他聽見自己心臟回暖的聲音,就像是當年他牽著遲早的手,一起去曬來自春日的暖融融的陽光。

“喜歡嗎?”遲早將下巴放在了溫敘的脖頸,一下一下蹭著這人脖子間的軟肉,趁著又一束煙花炸開的瞬間,爆炸聲想起的同時,他說到:“我愛你。”

溫敘聽見了。

那個人顫抖而堅定的聲音順著他的耳朵,直直鉆進了心裏。他好像聽不見了煙花綻開的聲音,整個腦海之中,只有那一句遲來了好多年的“我愛你”。

遲早是從不輕易說“愛”的,這個字說的多了,也就廉價了。他從小被爸媽抱著說“愛”,然後父母都死於一場屍骸粉碎的空難,將他養這麽大的奶奶沈默無言,他再沒聽見過一個愛字。

沈默,是他最初對於愛的回應。

他很早之前說過,他想要學習制作飛機,造出一架永遠都不會墜落的飛機,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空難,也就不會有像他這樣的孩子。他食言了,他如今只能拿著那一點點拆遷的錢,去努力生存著,他去打工、去開店、去忍受著每個人的冷眼。

可是當初那個教會他什麽是愛的少年,如今跨專業考研,學習研究的,正是他當年未完成的夢想。遲早的夢想其實實現了,在溫敘的延續之下,在溫敘第一次站起來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

溫敘的愛,一直都靜靜流淌在他的身上,無需多言。

“好美。”溫敘有些哽咽,方才的一肚子火隨著這些煙花,全都不知道消失到了哪兒去。

遲早抱著他,將他緊緊擁抱在懷裏,“沒有你美。”

溫敘卻笑著,用手輕輕敲了敲遲早的小腦瓜,抱怨道:“哪兒有誇男人美的?”

遲早也不解釋,只是一下一下輕蹭著溫敘。在他心裏,溫敘是美的,不是誇女孩美麗的那種“美”,而是一種讓他忍不住沈迷、根本無法自拔的致命吸引。時至今日,他才明白那時在悶熱的儲物間裏,看到的是罌粟花的綻開。

開在他的心尖上,永不衰敗。

“你真的不怕我把你拖進泥潭裏嗎?畢竟我是有案底的人,我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遲早故意有意無意挑逗著溫敘的耳朵,輕輕親吻著圓潤的耳垂,呼出的氣鉆進了溫敘的耳朵裏,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怕,怎麽不怕,路上都把你罵了成千上萬遍了。”

聽著溫敘的回答,遲早在心裏吐槽,這人就會騙人,明明自己根本就沒有打噴嚏,他才不會說自己的壞話呢。

下一秒,溫敘就轉過了身子,捧起了遲早的臉頰,“溫恕欠你的,我來還,不是因為內疚,是因為我急切地想和你產生什麽牽連,一輩子無法解除的牽連,我要用這件事情綁架你,你明白嗎?”

“嗯,”遲早的眼眶紅紅的,活像個小白兔,他再一次狠狠地先點頭,“嗯!”

“傻子。”溫敘笑著,親了親遲早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然後順著眼眶向下,鼻尖、臉蛋、人中……最後緊緊貼在了遲早的唇上,輕輕吮吸著他薄薄的嘴唇。不是舌吻,沒有欲望的牽連,只是單純而幹凈的一個吻,就如同他們給予對方的隱晦的承諾一般,沒有附加品,沒有期限。

他們擁抱接吻,不過是在延續來自高中時期就已經深種的愛意。

遲早被親的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站在那裏,害羞地盯著自己的腳尖,這一切就像是夢一樣。遲早分明都想好了到時候大不了是溫敘逃走,那自己就把溫敘給綁起來,逼著他看完這場絢爛的煙花,看著他因為恐懼和惡心變得逐漸猙獰的面目,將他綁回家,關在那間擁擠狹小的房間裏。

恨,總比無所謂來得痛快且深刻。

可是現在……

“不躲了?不躲了就跟我回家,好不好?”溫敘好像在對一個幼兒園小朋友一樣,說話的語氣都溫柔地嚇人。

“好……哦對了,這是給你的。”遲早趕緊把手提包塞給了溫敘,被這事一打攪,他差點忘了原本的“正事”。

溫敘一楞,對啊,如果說那一背包都只是些煙花,這個包裏肯定也不會是交易的贓款,那會是什麽東西?居然還是給自己的。

他將手提包的拉鏈拉開,一張銀行卡靜靜躺在那裏。

“不躲了?不躲就收下你該拿的生活費,好不好?”遲早學著溫敘的語氣說話,在他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小恕這小子,怎麽什麽都說!”溫敘罵著,心中卻是忍不住放松了下來。

遠處的夜空早已恢覆平靜,煙花散落在了天邊,消失在了蒼穹之下,可是愛,永遠墜入了他們心中。

作者有話說:

苦盡甘來了兄弟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