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我不是你的器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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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雞,西湖醋魚,糯米鴨,虎皮全肘,四喜丸子,白灼蝦,清燉蟹粉獅子頭,軟兜鱔魚,鮮筍雞皮湯,外加一道第五陵親手做的炸響鈴。十道年夜菜寓意十全十美順心如意。吃過晚飯,全家人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順便守歲。

這還是霍柩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跟這麽多人一起過年。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樣的心情。就好像一直飄蕩在海上的浮萍,終於有一天一不小心漂進了溫泉裏面。雖然依舊漂泊無定,整個人卻被一種融融的暖意包裹住。連心神都熨帖起來。

第五陵將剝好的瓜子仁兒放到霍柩的手心裏,低聲問道:“在想什麽?”

霍柩回過神來,低頭撥弄著瓜子仁兒,一粒粒的往嘴裏送:“春晚挺好看的。”

第五陵看了一眼電視。正在播放的節目是個花團錦簇的大型舞蹈。畫面飽和度非常高,看起來確實紅紅火火的。

第五陵低頭一笑,又給霍柩剝了個橙子:“新年吃橙,心想事成。”

霍柩偏頭看向第五陵。其實他們兩個人的心願都一樣。想到這裏,霍柩伸手接過橙子,笑道:“借你吉言。”

希望新的一年,他們可以打破原著劇情的禁錮,自由自在的生活。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霍柩是被一連串叮叮咚咚的微信提示音吵醒的。精力旺盛的同學們熬了一宿沒怎麽睡,到了早上又支棱起來了。紛紛在微信群裏發紅包搶紅包。霍柩一打開手機,就被滿屏的紅封閃到了。

“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不要睡,快點給我起來嗨!”

方元發了一串表情包,順手又丟了一道奧數題扔進群裏面。頓時引起一片怨聲載道。

“大過年的,誰發這麽恐怖的東西?”

“我昨天晚上一邊看春晚一邊刷單詞,再也不想看公式了。”

“你們也忒慘了。我昨天玩了一整天。我媽說大過年的就要好好休息。勞逸結合才能考出好成績。”

“聽說羅堯回國了?有時間出來聚聚唄?”

“最後一個寒假了。咱們一班同學要不要找個時間聚一下?”

“霍柩你什麽時候安排我們去劇組探班?我聽說那劇組都已經開機了。”

“蘇琢你的病好點了嗎?”

“還好。大年三十是在醫院過的。就我一個人守著電視看春晚。打了八個吊水,吃了三遍藥,年夜飯有八道菜。是家裏保姆給我送過來的。吃的時候有點涼。胃疼了大半宿。”

班級群裏忽然安靜下來。沒有人再發消息。在這種極致的對比下,有些心思細膩敏感的同學甚至覺得自己隨便發一張喜氣洋洋的表情包,在蘇琢面前都是一種罪過

蘇琢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立刻說道:“你們聊你們的。我沒什麽事。別因為我大家就不聊了。其實看你們聊的熱火朝天的,我看著也很開心。”

蘇琢說的是肺腑之言。他從前還覺得過分吵鬧會令人心煩。可是經過這一個寂寞安靜的大年三十之後,蘇琢忽然覺得熱鬧也是一種福氣。

群裏又安靜了一會兒。慢慢的,有人試探著開口:“你過年怎麽沒回家?病的這麽嚴重了嗎?”

蘇琢回道:“醫生說我是很罕見的術後並發癥。可能需要再做一次骨髓移植手術。在此之前,最好不要離開醫院。”

有同學問道:“什麽並發癥居然會這麽嚴重?”連大年三十兒都不讓回家?再說蘇家和白家的人不是很疼愛蘇琢嗎?為什麽這麽特殊的日子竟然沒人留在醫院陪伴蘇琢?讓蘇琢一個病號孤零零的守歲過年?

同學們滿肚子疑惑,顧忌到蘇琢的心情,卻不敢問出口。只有羅堯耿直的問道:“你爸媽小姨祖母外婆呢?既然你不能回家,他們應該陪你在醫院過年。只要家人都在一起,在哪兒過年不一樣?”

大概是覺得在醫院過年不吉利吧!

電光火石間,蘇琢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樣一個想法。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蘇琢慌忙搖頭,似乎這樣就能把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腦海。

“祖母和外婆都生病了。”蘇琢可憐兮兮的說道:“其實也沒什麽。我在醫院也挺好的。至少也吃到了家人親手做的年夜飯。”

真的挺好嗎?

群裏的同學沒有吭聲。又是一陣沈默後,羅堯說道:“我跟我媽說一聲。如果能抽出時間的話,今天下午就去看你。”

羅堯說完,跟羅堯交好的幾個小夥伴也猶猶豫豫的跳出來:“那我也問問我爸媽。如果他們同意,我也過去。”

“約個時間吧?”

“不如我們過去的時候一個人準備一道菜,這樣每個人湊一道,也是一桌年夜飯。讓蘇琢嘗嘗我們家裏的味道。”羅堯忽然提議道。

他的提議自然沒人反對。於是之前總跟羅堯一起去醫院探望蘇琢的那幾個小夥伴也紛紛表示讚同。

蘇琢看著小夥伴們的發言,只覺得眼眶微熱。他又想起了自己被家人朋友們簇擁著捧在掌心的那段時日。

似乎人在病中都會非常脆弱。蘇琢有些激動的盯著羅堯的微信頭像。其實他早就後悔了。如果早知道接手蘇園那個項目會讓他失去這麽多,蘇琢說什麽都不會跟爸爸要求接手蘇園的。

好在現在還來得及。蘇琢心想,等到見面之後,他願意向羅堯道歉。他希望通過自己的退讓,能讓他和小夥伴們的友情恢覆如初。能讓羅堯不再拋下他。他希望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蘇琢深吸了一口氣,他想了想,鼓足勇氣問霍柩:“你能跟羅堯他們一起過來看看我嗎?”

一直默默窺屏都沒怎麽發言的霍柩滿頭霧水的盯著蘇琢的微信頭像,實在沒忍住心中疑惑:“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們兩個的交情到了大年初一去醫院看你的程度?”

這世上最希望能跟蘇白兩家一刀兩斷永無瓜葛的非他莫屬吧?

蘇琢解釋道:“你來吧。我有點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霍柩直接堵死:“不可能。”

蘇琢:“我還沒說什麽事,你就說不可能?你是不是對我有偏見?”

“不是偏見是成見。”霍柩斬釘截鐵的正面回應。順便補充道:“不可能給你捐獻骨髓。你另外找別人吧!”

看到蘇琢大過年的還要在醫院住院,班裏同學本來都很同情蘇琢。又見霍柩跟蘇琢說話的語氣那麽不好,大家本想跳出來當個和事老,還沒打完字就看到霍柩提起骨髓捐獻的事。一眾同學們又沈默了。

如果是因為這件事的話,他們也都能理解。換成是他們,也未必願意一次兩次的給別人捐獻骨髓。

蘇琢沈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道:“醫生說我這次並發癥很古怪,是身體裏面的五臟六腑都在衰竭。如果不能及時做手術的話,很可能會危及到生命。你難道真的這麽狠心見死不救嗎?”

“不想給你捐獻骨髓就是見死不救?那如果有一天你的並發癥又嚴重了,需要有人捐腎。是不是我還要給你捐一顆腎,否則就是見死不救?如果你的病繼續惡化,需要換心臟,是不是還需要我把心臟捐給你?”霍柩直接在群裏質問道:“你是我生的嗎?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需要我償還嗎?如果都沒有的話,為什麽要讓我對你的生命負責?”

霍柩一番言論說的微信群裏鴉雀無聲。如果說在霍柩回應之前,大家的思維難免都被蘇琢帶走了。可是霍柩的這一番回答又把同學們跑偏的思路拽回來了。

是啊!蘇琢的病又不是因為霍柩得的。霍柩憑什麽要對蘇琢的病情負責?蘇琢剛剛說那番話,真的不是道德綁架嗎?

蘇琢看著霍柩的回答,也忍不住情緒激動:“我的病並沒有惡化到需要別人捐腎捐心臟的程度,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給我捐獻一次骨髓而已。我只是想要健康的生活下去。難道我想活下去也不行嗎?”

霍柩懶得理他。

微信群裏的吃瓜同學們一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默良久,羅堯說道:“我們繼續找別的志願者。你的血型雖然稀少,但是在全球範圍內也並不算少。只要我們慢慢找,肯定能找到願意捐獻的志願者。”

“如果來不及呢?”蘇琢咄咄逼問:“如果我的病情突然惡化,必須立刻做手術呢?”

蘇琢又一次詢問霍柩:“你真的不能再幫我一次嗎?”

“只要你願意,不論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氣氛過於凝重。以至於微信群裏竟然沒有人敢發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洗漱完畢的霍柩拿起手機,只回了一句:“我不是你的器官庫。也沒想當你的器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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