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東閣掛斷電話以後，連一品樓的盤點都懶得管了，第一時間趕回曹家，跟曹老爺子說了霍柩的提議。

曹汝璋也很動心。不過他還是對霍柩覆原仿膳菜譜的能力有些存疑，想要親自嘗嘗霍柩做的仿膳。然後再談合作的事情。

這也是應有之意。閆東閣點點頭，又詢問曹老爺子：“真要合作的話，我們一品樓能給出什麽條件？”

曹老爺子沈吟不語。按照他的想法，當然是想聘請霍柩擔任一品樓的名譽顧問。年薪高一些，然後再給一部分分紅就是了。

閆東閣問道：“如果霍柩提出要以技術入股呢？”

曹老爺子聞言直皺眉頭。還沒說話，坐在旁邊的曹明彥嗤笑一聲：“怎麽可能。一品樓的招牌可是曹家傳承了三百多年的老字號。那麽多人想要註資一品樓，老爺子都不同意。連當初蘇世淵主動提出要跟一品樓合作，我們都沒同意。如今霍柩拿出幾道菜譜，就想入股一品樓？這天底下哪有這種現成的美事！”

曹家其他人也紛紛開口：“我覺得這次明彥說的話很有道理。一品樓是咱們曹家祖上傳下來的，豈能讓外人入股。”

“仿膳嘛！不就是那麽回事。打著禦膳的噱頭騙騙不懂行的食客罷了。那個霍柩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他能還原出多好的仿膳菜譜？要說這一道，還得看聚鮮樓。可是聚鮮樓的仿膳做的那樣好，不也還是處處矮了咱們一品樓一頭。這次跟淮揚菜博物館的合作，我看聚鮮樓蹦跶的也蠻歡。可惜業內同行都瞧不上他們梁家掛羊頭賣狗肉的行徑。”

曹家大姐說了那麽多，就是想說連聚鮮樓的仿膳都無法獲得業內同行的認可，更何況是霍柩這麽個十來歲的毛頭孩子。

“不過是嘩眾取寵的東西。咱們曹家還要眼巴巴的拿出來一品樓的招牌請人家入股，真傳出去了，只怕會讓外人笑掉大牙。”

曹老爺子沒說話。眉眼之間卻流露出幾分讚同。閆東閣瞧在眼裏，原本熱騰騰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

曹明彥還沒完呢！沖著閆東閣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說道：“閆師兄，我們都知道你跟那個姓霍的小子比拼廚藝輸了。你自認廚藝不精略遜他一籌，那倒無所謂。可是你不能拿著一品樓的招牌給他做人情。那可是我們曹家祖上傳下來的——”

“行了！”曹老爺子狠狠的擰了擰眉頭，訓斥曹明彥：“都是自家人，不要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曹明彥只好住了嘴，一臉的不以為然。

曹老爺子搖搖頭，越發恨鐵不成鋼：“你一天天的，竟琢磨這些閑事。”他指的是曹明彥私底下指使媒體曝光蘇世淵沒有捐房的事情。

曹明彥聞言冷笑：“我現在就是個閑人。沒有正事琢磨，當然只能琢磨閑事了。”

曹老爺子狠狠的指了曹明彥一下，懶得再管他。

曹家人說著話，誰都沒有留意原本在客廳收拾衛生的阿姨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閆東閣火速趕到曹家，本來是想替霍柩爭取一下合作後的條款。但是他沒有想到，曹家雖然也對這次的合作有點興趣，但並沒打算讓出多少利益。甚至對霍柩能拿出來的仿膳菜譜並不看好。

這倒也不是曹家有意看輕霍柩，而是現在的仿膳行情大都如此。要麽掛羊頭賣狗肉，要麽考據嚴格但是食客並不買賬。

一品樓已經是本市最有影響力的淮揚菜館了。他們接下來還要跟淮揚菜博物館合作，到時候一品樓在美食領域的正統地位更加毋庸置疑。仿膳這一塊，如果能做那自然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就算不能做的話，一品樓也不強求。反正他們是不會像聚鮮樓那樣打著仿膳的旗號，卻做出掛羊頭賣狗肉，自砸招牌讓同行嗤笑的事情。

曹老爺子雖然沒把話說的那麽狠，但他的態度明顯跟曹家其他人差不多。他也覺得霍柩手上的仿膳菜譜對於一品樓來說，只不過是一樁錦上添花的買賣。既然如此，曹老爺子也不甘心給霍柩讓利太多。

更何況，雖然閆東閣自己不在意當初比拼廚藝時輸給霍柩的事情，但曹老爺子心底卻還是有些在意的。他只是出於涵養不肯說出來。曹家人察言觀色，自然也都不喜歡霍柩這個人。

在曹家眾人看來，這個姓霍的小子雖然廚藝精湛，那也是踩著他們一品樓的招牌才出的風頭。外人可以津津樂道，他們曹家人可沒必要唾面自幹。姓霍的讓他們一品樓栽了個大跟頭，如今還想跟他們一品樓合作。如果真是有利益可圖，倒也不是不行。可到底要不要合作，具體怎麽個合作的方式，那都得由他們曹家說的算。

合作之前，也得好好掂量掂量霍柩的斤兩，看看這小子是不是真的有資本跟他們一品樓合作。

“那就找個時間，讓他做幾道仿膳給我們嘗嘗。”曹家大伯大大咧咧的說道：“如果真有可取之處，合作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能談。大不了多讓給他幾分紅利就是了。”

至於技術入股的事，自然免談。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點頭附議。言語之間，擺足了甲方的款兒。

閆東閣見狀，只能在心底默默長嘆一聲。他隱隱有一種感覺，如果一品樓錯失了這一次跟霍柩合作的機會。今後……

從曹家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閆東閣忠人之事，也顧不得時間太晚，立刻打電話給霍柩：“我跟老爺子匯報過了。老爺子的意思，是想先看看你的仿膳菜譜，然後再談合作的事情。”

彼時霍柩正在第五陵的指導下學習怎麽看財務報表，聞言立刻笑道：“那就定在下周末吧。正好我要給第五陵做仿膳吃。還有聚鮮樓的梁曉巴，他也想來看看。”

閆東閣心下一凜，下意識問道：“你還打電話給聚鮮樓了呀？”

看來霍柩也是準備廣撒網再撈魚，他們一品樓根本就不是霍柩唯一選擇的合作對象。

“不是我打給他的，是他主動打給我。”霍柩笑瞇瞇說道：“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晚上十點多給我打的電話。”

閆東閣默默皺眉頭。那個時間，似乎就是他在曹家跟老爺子匯報這件事的時間。

看來曹家人的心不齊。

閆東閣心下一沈。想要跟老爺子反應一下這件事。可轉念一想，曹家本來就對這次的合作不太上心。就算他說了，只怕老爺子也不會在意。

想到聚鮮樓的積極態度，閆東閣又是一嘆。看來他們一品樓註定要跟霍柩失之交臂了。

霍柩又跟閆東閣聊了幾句，約定了做仿膳的具體時間，這才掛斷電話。

第五陵坐在一旁默默聽著，開口問道：“不是說這個周末給我做仿膳麽？”為什麽忽然改到下個周末？

霍柩笑道：“看來曹家人不太相信我覆原出來的仿膳菜譜。”

雖然閆東閣嘴上沒說，但他遲疑的口吻和底氣不足的說話方式已經暴露了很多細節。霍柩自然察覺到了。

既然如此，霍柩自然要有充分的準備。他把做仿膳的時間拖延到下個周末，是打算利用這一周的時間制作一些秘制調料。到時候不但要談仿膳的合作方式，還要談一談配料的買賣。

第五陵也聽明白了霍柩的打算。聞言問道：“曹家這樣的態度，你還打算跟他們合作嗎？”

霍柩笑道：“在商言商嘛！”

不管曹家人的態度怎麽樣，他到時候要看的是兩家開出來的合作條件。

第五陵微微一笑。提議道：“不如我們來談一談合作？”

第五陵覺得霍柩之前的想法就很好。他們兩個合作加工調料配方，霍柩把仿膳菜譜賣給各大酒樓。到時候不管誰家想要做出正宗的仿膳，都必須進購霍柩的秘制調料。這樣一來，獲益最大的自然就是霍柩。

“就是太麻煩了。”霍柩皺眉說道。他目前的狀態，其實不太適合親自做生意。

“麻煩的事情可以交給我。”第五陵說道。反正圖靈集團旗下也有食品加工廠。第五陵只需要一句話吩咐下去，自然會有無數的專業人士負責解決麻煩。

“我們可以先去註冊專利配方。然後再談擴大生產線。”

霍柩心下一動，立刻伏案寫配方。然後直接把一大堆調料配方交給第五陵：“那就拜托你了。”

第五陵伸手接過配方，正要說什麽。霍柩忽然想到兩人吃晚飯時看的狗血八點檔。笑瞇瞇的調侃道：“這可是我的命根子，交給你了。”

第五陵右手一頓。面無表情的看著霍柩，耳朵尖悄悄紅了。

霍柩隨意調侃了一句，他沒想到第五陵竟然這樣敏感單純。頓時也有些不自在。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在靜悄悄的擴散。

霍柩輕咳一聲，主動轉移話題：“這個財務報表這裏要怎麽看？我怎麽看不明白？”

第五陵也瞬間回神。他湊到霍柩的身邊。兩人頭挨著頭，肩膀挨著肩膀，一起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報表。幾乎連彼此間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第五陵不自覺的停住了呼吸。過了能有兩三秒鐘，第五陵緩緩呼出一口氣，鎮定的道：“這裏你要這麽看……”

第五陵一邊給霍柩講課，他修長的手指一邊指著屏幕上的數據。

霍柩的眼睛落在第五陵的手指上。第五陵的手非常好看，白皙如玉，骨節分明，指節處有薄薄的繭子，指甲修剪的非常整齊。指甲蓋粉嫩粉嫩的，透著健康的光澤。

“……我講明白了嗎？”第五陵問道。

霍柩忽然回神，有些心虛的眨了眨眼睛：“還，還是沒太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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