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韓文清沖過涼出來後葉修正坐在飯桌邊上對著那個一元硬幣看個不停。韓媽媽聽到他不知道這個習俗後十分驚奇，便認認真真地給他解釋了一遍。等吃完飯後她就拉著韓爸爸到廚房裏忙活，剩葉修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有些尷尬，卻還有點新奇。

韓文清的頭發還是濕的，有一縷一縷的水珠結成串順著他的脖頸流進了衣服裏。他走到冰箱前拎出了兩瓶汽水，然後又遞給了葉修一瓶。

他手一伸過來，葉修就聞到了他身上那一股子煙草味，當下就十分驚奇，“韓隊你這是出去抽煙了？！”這真是太讓人驚悚了，他認識韓文清這麽多年了，怎麽就不知道他還抽煙？！葉修想了想自己被韓文清沒收的那一包煙，心下有些不忿。這就是活生生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偶爾。”韓文清的表情淡淡的，顯然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你想做點什麽嗎？”他岔開話題。

做點什麽……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打榮耀了。

這畢竟是過年的時間，初一初二這兩天下來，到韓家拜訪的、拜年的人絡繹不絕。葉修貓在屋子裏打榮耀，韓家父母則拉著韓文清在外面會客說話。韓文清有一張叱咤聯盟的錢包臉，但這張臉在面對這些看著他長大的叔叔阿姨面前可完全不好用。面對這些一到年節時就十分熱絡的叔叔阿姨們，韓文清撐了兩天就撐不下去了，一張原本就十分嚴肅的臉看起來黑氣縈繞，讓葉修看著都忍不住心生戚戚。

於是大年初三的時候韓文清就帶著葉修從韓家跑了出來，但是他卻沒有把葉修送回家，反而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的日常住所。韓文清自己平日裏住的房子是位於Q市住宅區一片別墅群中的一棟。房子周圍都是光禿禿的樹木，冬天的大雪壓著樹枝都彎下了腰，但是卻不難想象得到夏日裏的綠蔭環繞。

這地方的價格可算不上便宜，但是作為聯盟最高薪水的持有者，韓文清對此負擔起來還算是柔韌有餘。他把車子停進了院子後帶著葉修走進了，葉修的腳踩在松軟的雪地上，嘴裏呵出的暖意蒸騰出了白色的霧氣。這別墅前的院子空蕩得不行，再加上現在正是萬物沈眠的季節，難免看起來有些陰森。葉修打量的功夫韓文清已經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看見他楞在原地，就出聲讓他趕快進來。

別墅內和外圍給人的印象一樣，都是空蕩蕩的，客廳正對著大門，一眼望過去除了沙發電視這種必需品外竟然就沒有別的東西。葉修覺得這地方不像是常住人的樣子，但是他轉念一想，又想起來韓文清平日裏都是住戰隊提供的宿舍的，私宅裝修這麽簡單也不奇怪。

“把包先放下。”韓文清轉眼就把衣服換好了，出來後看見葉修還背著個大包，就出聲囑咐道。

“哦。”葉修聞言便把包放在了沙發上，接著就被沙發前茶幾上的一個相框吸引住了目光。照片的人群中，他看見了自己和韓文清。葉修把相框拿起來仔細端詳，看到很多年前的他和當時還是嘉世副隊的吳雪峰捧著獎杯站在中間，韓文清則板著一張臉站在他的旁邊，身邊還站著一群人，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讓他忍不住心生感慨。

“這是第一賽季時候拍的照片。”韓文清看他看這個，以為是好奇，便給他解釋。葉修點了點頭，他大概有些印象，所以倒是沒有再問下去，反而把相框又放回了茶幾上。

午飯在家裏做。韓文清系著圍裙，在廚房裏煮了兩碗泡面，葉修則坐在桌前等，一邊等一邊把壁櫥裏搜刮出來的一盒快過期的餅幹吃了個精光。

初三的時候街上的店鋪還沒有幾家開門營業，要是想吃飯還得開車出去到市中心那邊，他們兩個也都不是會為了一頓飯費那麽大勁的人，於是就想著幹脆隨便做點什麽，誰知道韓文清因為不常住這邊，連吃的都沒買過多少，這偌大的冰箱裏幾乎是空蕩蕩。二人翻箱倒櫃好一會，就只搜羅出來幾個雞蛋和幾袋泡面。

韓文清系著圍裙站在鍋前，看著火候擡手打了兩個蛋進去。等他把面條盛出來後，葉修已經捂著肚子生無可戀地癱在桌子上。韓文清一出來他鼻尖就是一動，聞見味道後就噌地坐直了身子，端過一碗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地開始吃。韓文清看他這幅樣子也有些好笑，但他卻是不急——他早上起來得早，和父母一起吃了早飯才各忙各的去了。等葉修醒來後韓家父母早已出門做客去，結果他就這樣空著肚子被韓文清拎上了車。

新房子的暖氣設施當然不是老房子可以比擬的。在韓家時韓文清身上還套了毛衣，但是到了現在就只穿了一件半袖的襯衫。葉修身上穿得也是韓文清的大襯衫，他的體格不比韓文清，穿起來松松垮垮的，像是穿了一件長袍，清瘦的身體勉勉強強地撐住了布料。韓文清只是略微一看就皺起了眉頭。

“你平時都在吃些什麽？怎麽這麽瘦？”他問道。

“有嗎？”葉修卻是不置可否，他擡起胳膊看了看，卻覺得還可以。韓文清大概是沒註意過這具身體曾經的樣子，這兩個月下來已經是好了不少了。

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韓文清的眉頭又緊了些，但是卻沒再多說些什麽。

他說不好他自己現在對於葉修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亦說不清這種感覺有多少和葉秋有關，在他理清這份感覺前，或許保持適當的距離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是人無法控制的。

韓文清家裏有一整間房間擺了五六臺電腦，都是當下的最高配置，大手筆得讓葉修一看見就忍不住連呼土豪。兩個人在這裏玩榮耀玩到了半夜才各自回房去睡覺。韓文清的臥室在二樓主臥，葉修則住進了隔壁的次臥裏。

這晚，韓文清又做了一個有葉秋的夢，其實算下來他已經有好久沒有夢見過葉秋了。這次夢的場景沒有在嘉世門口，韓文清只看得見眼前的世界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有些無措地向四周看去，卻發現葉秋正盤著腿坐在他的身前不遠處，笑瞇瞇地看著他。

韓文清緩步走過去，然後坐在了他的面前。葉秋看著他坐好後頗為悠閑地晃了晃腦袋，然後張口對他說話。

“老韓啊，”他的聲音裏還帶著笑意，“你也是時候該忘了我了。”

……

不。

韓文清聽見夢中的那個自己嗓音嘶啞地堅持道。

韓文清睜開眼睛後屋子裏還是一片漆黑，他閉上眼睛想要再次進入睡眠，但是卻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於是便摸到了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打開一看，時鐘顯示是淩晨兩點。

眼看著也睡不著，韓文清幹脆地下了床。他起身走到了窗邊推開了窗戶，那撲面而來的冷風讓他整個人都是一激靈。韓文清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會兒，掏出煙夾在了指尖，卻並沒有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煙，嘴裏全是那個人的味道。

等到雙眼適應了這片黑暗，韓文清找出了外套準備下樓去透透氣，等他一推開房間的門，卻註意到次臥的臥室沒有關上。韓文清輕輕地推開臥室的房門，果不其然就看見葉修平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床下。嘆了一口氣，他撿起被子重新給葉修蓋好，本來也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但是鬼使神差地，韓文清卻伸出手摩挲了一下葉修的嘴唇。

床上的人好像是漸漸地和另外一個身影悄然重合。

韓文清著了魔似的俯下身，像是想要吻上去。但動作做到一半時，他卻猛然回過神來，腦海和心臟頓時被莫大的羞恥感包圍。他腳步趔趄地逃了出去，像是在逃避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房門被關閉，這片空間又恢覆了靜謐與黑暗。

葉修在這片靜謐與黑暗中慢慢地睜開眼睛。

他伸出手指揉了揉嘴唇，臉上露出了一個像是自嘲又或是苦澀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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