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葉修來領教一下嘉世隊長，孫翔前輩！”

孫翔本來正坐在座位上喝水呢，聽到這話一口水嗆在了嗓子眼裏，捂著嗓子咳嗽了半晌才楞楞地擡起頭。

“啊？”

這聲音要多迷茫有多迷茫。

主持人恰到好處地幫他解決了困惑，“那麽有請孫翔選手上臺接受挑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葉修帶頭鼓掌鼓得十分響亮。

孫翔腳步踉蹌地走上臺了，顯然還沒太回過神來，走臺階的時候還不小心地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主持人把他帶到舞臺中間，笑著問道，“葉修選手為什麽會選擇孫翔選手進行挑戰呢？”

“因為我特別喜歡孫翔前輩，”葉修的表情十分嚴肅，“知道他轉去嘉世的時候我都想一起過去了。”

臺下頓時一陣噓聲，葉修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霸圖粉發出來的。但他卻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似的，還笑著對臺下揮了揮手。

這下噓聲更大了。

韓文清再臺下被葉修的動作弄得哭笑不得。還喜歡孫翔……他搖了搖頭，開始準備看比賽。

葉修和孫翔各拿著一張空白戰法號上場了，在完成加點後同時進入賽場。不同於上一場和大漠孤煙的對轟，這場比賽孫翔打得感覺沒什麽力氣，或許是因為對手還不值得讓他完全提起註意，又或者是上一場對他的打擊有點大，總而言之孫翔的狀態有那麽幾分延遲，而葉修卻操作得十分靈敏，最後二人在地圖中間相遇，葉修十分迅速搶先上去，占得先機。

孫翔本來先是一驚，但是到底還是發揮出了職業選手的專業素養，一個跨步就想從葉修的攻擊下脫離出來。可是葉修卻像是甩不掉似的，不知道從哪裏就會黏上來，繼續猛攻！

孫翔被這一陣攻擊弄得手忙腳亂，操作中有了更多的破綻，葉修自然是抓住機會進攻。現在場上的情形可謂是讓一群人都大跌眼鏡，剛剛和韓文清打得難舍難分的孫翔現在在被一個新人壓著打？

韓文清本來也沒有對葉修報太大希望，自己隊裏的隊員究竟是什麽水平他心裏還是有些數得，雖說最近進步也不小，但是要和孫翔比還差了一大截呢，現在這幅場景真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而且……這個操作他總是覺得有哪裏熟悉。

就在此時，孫翔操作的角色突然一個突刺，血花在對方身上濺開。但是葉修卻並沒有因此退縮，反而更向前一步，矛尖移動，硬生生地將對方挑了起來。

場內冒出了一陣驚呼。這個場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熟悉。人們都會想起來了剛剛韓文清和孫翔的比賽。那場比賽中，孫翔的那記伏龍翔天被韓文清堪堪避過，而此時——就在此時，攻擊已經完全落在了孫翔身上！

全場嘩然。

有人四處歡呼著；也有人咒罵著臺上的選手；更多的人卻是在疑惑地問到底哪個才是孫翔的賬號。

張新傑也有些吃驚，不過他倒是保持了一貫的冷靜。他看著屏幕上兩位戰鬥法師的交鋒，把心下那個隱隱的猜測又坐實了些。他依舊在很認真地看著比賽，但是卻突然發覺身邊有了一些異動，側過頭去，卻正好看見了韓文清的眼神。

韓文清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認真地看著臺上的比賽。他眼中那種欣喜的、絕處逢生的光彩讓張新傑一楞，之後又皺起了眉頭，拍了拍韓文清的手臂。

“韓隊？”

“韓隊！”

他叫了幾次韓文清才回過頭來。韓文清看著張新傑，眼中的光點熠熠生輝。

“你剛剛看到了嗎？他、葉修他……”

他的語氣甚至都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張新傑當然明白韓文清要說些什麽，當然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說些什麽。可是他就這麽看著韓文清，突然覺得自己的舉動十分殘忍。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了解韓文清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情感的話，那麽張新傑一定是其中之一。他從第四賽季就跟在這位霸圖隊長身邊，對他和葉修之間的種種都十分了解。在他看來，韓文清就是一個十分驕傲的人，對葉秋這位十年對手更是如此，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對這個人低下頭顱。

然而這個人突然死了。那些驕傲也一下子被打碎了。這位十年來都一如既往的人突然開始後悔，開始動搖，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究竟還需要堅持哪些東西。

但這不公平，無論對葉修還是葉秋。

張新傑伸手握住了韓文清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放平了聲音。

“韓隊，”他說，“葉修不是葉秋。”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下的胳膊一下子僵硬了。張新傑心裏有些不忍，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葉修是三年前的夏休期來到霸圖的，韓隊你還記得當時的發生的事嗎？當時霸圖去嘉世做參訪，參訪後葉秋前輩還請我們吃了飯，而且我記得葉修當時也去了。”

“葉秋已經死了。蘇沐橙在醫院現場確認過的，我還看過新聞，說她在醫院裏當場哭暈過去。嘉世的新聞裏也說了，說葉秋前輩已經車禍身亡，遺體已經被家人接走了。”張新傑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盯著韓文清的眼睛，眼看著那剛剛燃起的光彩一點一點地黯淡。他頓了頓，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韓隊，”張新傑說，“人死是不能覆生的。”

他說完這話後突然看見韓文清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周邊漲出了一些細密的血絲。韓文清握緊了拳頭，渾身上下突然做好了一種類似於野獸面對攻擊蓄勢待發的姿勢。然而就在張新傑以為他就要做些什麽的時候，韓文清卻突然擡起一只手捂住了雙眼。

“我在想些什麽啊，”他的聲音裏帶著些澀意，“我都在想些什麽啊……”

他不停地念叨著這句話，漸漸地，聲音裏卻還帶上了點嘲諷的笑意。在張新傑的視角裏，韓文清永遠傲然的身軀一點一點地佝僂，最後像是渾身的力氣被全部抽盡了一般，癱回了座椅上。

葉修原本打得就是給孫翔一個小教訓的念頭，所以後半截的攻勢雖然看著淩厲，但實際上已經不算什麽了。他操作的戰法賬號到了比賽後半截已然沒有什麽亮眼的表現，最後也順理成章地被孫翔擊敗。但是葉修從比賽席走出後，還是迎來了眾多掌聲，雖敗猶榮這個詞放在這裏就是十分合適的，作為新秀的葉修在前半截克制住了孫翔，哪怕最後輸了，這也是一場十分亮眼的表現。

葉修從臺上走下來的時候冷不丁地對上了韓文清的視線，可是對方卻又很快地移開了。再之後，張新傑就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半場的表現十分精彩，”他說，“但是下半場有幾個失誤不應該，繼續努力。”

“……謝謝副隊。”葉修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個一個擠出這個詞的。

他坐下後又看了一眼韓文清，可是韓文清卻沒有看他。這個人坐得筆直，給葉修留下了一個一如既往挺拔的背影。

孫翔回到嘉世的比賽席上還是有些恍惚。劉皓在一邊殷勤地給他遞了水，孫翔拿過來放在手裏，突然問道，“葉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劉皓的表情微微一變，他強撐著笑了笑，有些小心地問道，“翔哥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事。”孫翔搖了搖頭，擰開瓶蓋大口灌下去一口水。

對於孫翔而言，葉秋其實更多的還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打他自打榮耀起就是個掛在山頂上的擺設，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就算是後來他作為職業選手在越雲戰隊出道，和葉秋這個人也並沒有過多的交際。

但是這種心態好像就是從嘉世邀請他後改變了，從那之後葉秋就變成了一個他假想中的敵人，是一個需要他打敗的對手，他也相信自己最終會打敗他。拜托，職業選手這種靠年齡吃飯的職業，他要是打不過才是不可能。

可是這個人突然死了。就在他被趕出嘉世的當天晚上，甚至就在嘉世的門口，在自己拿過一葉之秋賬號卡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孫翔不會傻到認為這個人死去都是自己的原因，但是愧疚多少都是會有。他每次經過嘉世門前那條馬路的時候總是會想起來葉秋，哪怕他甚至連這個人的臉都記得不是太清晰。

再後來，所有人都拿這個人和他比。一個一個冠冕堂皇地說著，指責著，像是葉秋活著的時候嘉世的成績從來就沒有下滑過一樣。

……

孫翔楞楞地拿著水瓶坐在那。說真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想起葉秋，但是他就是想起了。他忍不住擡頭向那個方向看了看，卻發現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蘇沐橙呢？”孫翔問道。

“蘇姐剛剛還在呢！”

有人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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