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率冒著寒風趕到了李崇良的家門口，他敲了敲門，沒人應，心裏越發焦躁起來，敲門的頻率變快，整個樓道都回響著敲門聲，也許是不堪其擾，住在對門的老太太推開了房門，制止了祁率，

“別敲啦，小夥子，崇良剛才出去了。”

祁率的眉毛皺成一團，回頭發現跟他說話的是個老太太才緩和了一點臉色，他著急地問道：

“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扶著房門往後縮了縮，她還是對眼前這個人高馬大的年輕男人有點害怕，她警惕地看了祁率兩眼，看清了祁率的長相後才開口：

“那我怎麽知道的呀，半個小時前有個中年女人來過……哎，小夥子你上哪兒去啊？”

老人家話還沒說完，祁率就已經“蹬蹬蹬”地跑下樓了，他現在已經能肯定，剛剛來並叫走李崇良的，一定是他的母親。

李崇良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仿佛這樣就能多給自己帶來一些安全感。

這間小咖啡館已經臨近打烊，但是在袁詠梅買單時多付了一個零後老板以最快的速度給他們端上來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後安靜地坐在收銀臺邊上玩起了手機。

看著對面坐著的女人，李崇良心中忐忑萬分，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我跟您兒子現在已經沒關系了。”

袁詠梅端起眼前的被子抿了口咖啡，她先是微微笑了笑，再不緊不慢地開口：

“噢，你說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其實我更好奇的是，原本以為你是男孩，沒想到原來是女孩嗎？”

她最後一句話並不是陳述句。李崇良擡起頭與她對視了一眼，又心虛地低下了頭，他不知道作何回答，也不想將自己的秘密就這麽揭開、暴露在別人面前。

面對再一次的沈默袁詠梅也顯得波瀾不驚，她從容地從包裏掏出一張卡來：

“關於你跟祁率的事，你要做什麽決定我都不會幹涉你，但同樣作為母親，我應該為我沒教育好兒子而道歉。懷孕很辛苦吧？”

李崇良楞住了，當他坐在這裏第二次看向袁詠梅的眼睛時看到了一絲淡淡的關心，雖然作為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袁詠梅的臉上更多的是客氣和疏離，但是面對這種長輩般的關心也還是

讓他感動。李崇良眨了眨發熱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就更要拿著了。”袁詠梅將桌上的卡往前推了推，“這裏面有兩百萬，就當是阿姨給你的補償……”

“您在幹什麽？”

一聲怒吼打破了咖啡館裏的平靜，兩人都被嚇了一跳，同時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只見祁率目眥欲裂地站在門口，在兩道目光的凝視下，他越發怒火中燒；他一步步地走了過來，在看清李崇良發紅的眼眶以及桌上的銀行卡時他肯定了自己內心的猜測，電視劇裏各種惡婆婆阻止兒媳進門的戲碼在他腦海中上演著。

“媽，你怎麽能用錢逼他？”

祁率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咖啡館，李崇良還沒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祁率就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拽離了座位。

“祁率，你在發什麽瘋病？”

李崇良掙紮叫罵著，罵完才想起來當著長輩的面罵人家兒子有些不太禮貌，於是他又無措地看向袁詠梅，對方一臉平靜地沖他搖搖頭，然後站了起來，

“你要丟臉到什麽時候？”

袁詠梅的臉沈了下來，她踩著四厘米的細高跟優雅地走到了祁率的面前，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擰住了他的耳朵，

“我很久沒有揍你了你皮癢了是吧？”

祁率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齜牙咧嘴的模樣讓李崇良也情不自禁的跟著“嘶”了一聲，可饒是如此，祁率也梗著脖子不屈服：

“您不能這樣幹，不能逼他，不能插手我感情的事！”

袁詠梅也被他氣笑了：“你知道個屁！”

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母子倆，李崇良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種闔家團圓的熱鬧，他搖了搖頭，讓自己從幻想中脫離出來，同時也解釋道：

“阿姨沒有逼我什麽。”

祁率將信將疑地把他拽得更緊，“真的嗎？我在呢你不要怕。”

李崇良突然也很想擰他的耳朵，他忍住了這股沖動，再一次開口：

“真的沒有，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祁率楞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可置信，袁詠梅看準機會將他拖向門口，不顧祁率的求饒，一邊走一邊罵著：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長進的東西……”

李崇良下意識地跟了過去，他挺著肚子走路不快，但袁詠梅拖著個“巨嬰”速度也快不了哪裏去。出於下意識的禮貌，李崇良走到前面替這對母子倆拉開了門，隨即又在路邊招了輛出租車。

祁率扒著車窗，還想跟李崇良多說些什麽，卻被親媽一腳踹了進去。

袁詠梅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在關上車門之前沖李崇良微微一笑：

“好孩子，你快回去吧，我替你好好教訓他。”

“哎，好嘞。”

李崇良條件反射地點頭，等到載著這對母子的出租車揚長而去後他才慢慢的回過神來，什麽叫替他教訓？

那天晚上過後祁率就被帶了回去，至於他是怎麽被教訓的，李崇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現在只想順順利利的將孩子生下來，為此，他提前做了不少準備，比如現在已經開始購買一些嬰幼兒用品，除了基礎的尿不濕和小衣服外，還要需要購買進口奶粉，為此，李崇良加了一些寶媽群，在裏面詢問以及看其她寶媽分享育兒經驗。直到有一天，一個微信名為【A代購奶粉找我】的人加了他，雖然李崇良下意識裏覺得這個“代購”不太靠譜，但還是通過了驗證。

事實證明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李崇良正打算打個招呼問對方奶粉怎麽賣的時候那邊的消息就先發過來了。

【A代購奶粉找我】：祁率哥QAQ

李崇良：……

李崇良反手就點進了拉黑界面，但不知怎麽想到了那天晚上祁率護著他的樣子，他又猶豫了，最後只是把他的消息設為免打擾。

只是無視並沒有澆滅祁率的熱情，第二天白天就有送貨上門的各種嬰幼兒用品，整整一大箱，面對送貨的工作人員李崇良不好發作，他不得不點開祁率那個滑稽的微信名，責備的話剛打出來，祁率就像是監視他一樣，新的消息已經發過來了：

【今天發工資啦，我買的東西你收到了嗎？】

李崇良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跟他說自己坐了一天火車來找他的、憔悴的祁率，他責備的話說不出口了，最後只回了一句：

【你的工資你自己留著，不要再給我花錢。】

發出去這句話後李崇良就把手機扣在了桌上，他望著不斷發出響動的手機，表情有一絲迷茫。他真的能在祁率這樣的猛烈攻勢下無動於衷嗎？心裏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但李崇良並不想直面這個問題，一開始他所堅定的想法正在慢慢的淡化，跟祁率相關的正面回憶變得越來越多。

李崇良開始動搖了。

後面的日子依舊平靜，祁率每天雷打不動地給李崇良發消息，不是問他的身體就是問他有沒有吃好睡好缺不缺什麽，偶爾抱怨一下工作，盡管李崇良很少給他回覆，他也仍然樂此不疲，並且還會在周末專程趕過來找李崇良，即使吃了閉門羹也會乖乖在樓道裏坐著。

祁率放松下的狀態看起來並沒什麽攻擊性，尤其是當他裹著大棉服的軀體往樓道裏一坐的時候，那種委屈感配上他那雙眼尾下垂的眼睛，就像是初來大城市就經歷了詐騙的質樸窮學生，惹得對門老太同情心泛濫，全然忘了眼前高壯的小夥有在小區門口打人的“光榮事跡”，不僅會邀他上自家坐坐，還充當了說客。

“怎麽說也是孩子的父親。”

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勸道。

李崇良看著廚房裏探頭探腦一臉小媳婦模樣的祁率氣不打一處來，他冷笑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孩子是哪個男人的，這得等生下來之後做個親子鑒定才好確認。”

廚房裏偷聽的祁率被噎住了，坐在李崇良對面的老太太也嗆了一口茶水，她看著李崇良的眼神裏多了些疑問和震驚，就當李崇良以為自己要被鄙視的時候，老太太眼珠子轉了轉，最後伸出了樹皮般的手放在了李崇良的手背上，她湊近並壓低了聲音：

“這樣的冤大頭你還不好好抓住？我看小夥子不僅人能幹長得也是俊的，年輕時犯的錯就當過去了吧，好好把握現在才是正理……”

李崇良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心裏既是感動又覺得好笑，只能再三保證自己會考慮清楚後才將熱心的老太太送走。

就這樣，祁率順理成章地再次踏進了李崇良的家門。

離預產期越來越近了，祁率有的時候會一周請個一兩天假多陪陪他，盡管李崇良嘴上說著不需要，但實際他心裏很清楚祁率的存在讓他方便了不少，並且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的孤獨感，但他始終還是有些別扭，不知道怎麽自然的面對祁率，所以更多情況下他都是呆在房間裏，想得累了，就會睡過去。

持續電話鈴聲將李崇良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目光越過自己高高的肚子看向對面書桌上的手機，乏力的手臂向後撐了第二次他才從床上起來，慢慢地走到了床尾拿起了手機。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聲，普通話不是很標準，但短短幾句話卻讓李崇良徹底清醒了過來，他對著電話連聲道謝，激動的聲音引得客廳的祁率好奇地擰開了他的房門，電話掛斷，李崇良的扭向門口，與祁率對視著，這是這麽久以來祁率頭一次在他臉上沒有看到嫌惡，而是純粹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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