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方雖然死了媳婦還帶著兩個孩子，人家吃公糧每月有工資拿，沒事還能往家裏拿豬下水，這樣的條件有的是大姑娘願意嫁，你也不看看美嬌現在像什麽樣？

像一個活鬼，晚上出來都嚇死人，人家不嫌棄，你就燒高香吧，還在這挑三揀四？”

張大腳這話說的實在是尖酸刻薄，呂大妮被氣得臉都白了，依照她以往的脾氣不說動手撓張大腳，也一定會把她祖宗八代都拉出來罵一遍。

可現在，她不敢得罪張大腳，已經在她身上花了五塊錢了，如果罵起來這錢也要不回來，張大腳還會依著這個借口不再給美嬌介紹對象。

婆婆已經下死命令了，不許美嬌再進鄭家門，拘留是十五天，要在這十五天之內給美嬌找好婆家。

村裏倒是不止張大腳一個媒人，但另外一個以前被呂大妮罵過，找她也是自討欺辱，絕對不會幫忙給美嬌介紹對象。

外村的媒人她也找過，可不知道怎麽回事美嬌臭名遠揚？一聽是給她介紹對象全搖頭。

現在就只剩下張大腳還肯給介紹，但她也太損了點，美嬌咋說也是黃花閨女，想當初多少棒小夥追美嬌？她家都沒答應。

張大腳竟然給她介紹一個殺豬匠，還比美嬌大十歲，這也就罷了，誰讓美嬌名聲臭了！

可他死了媳婦還帶著兩個拖油瓶，等於說美嬌嫁過去就得當後媽。

聽說那個殺豬匠脾氣不好，前方媳婦就是被打的受不了跳河死的。

呂大妮是實在不舍得自己那麽好的閨女，嫁給這樣的人。

被張大腳懟了的她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眼淚在眼圈打轉，還得陪笑臉哄張大腳。

“她嬸子，哪怕找一個窮點的也行。”

“我可告訴你，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要不同意就拉倒，以後我不管你家的破事了。”

張大腳眼皮往上翻，趾高氣揚的對呂大妮說。

心裏這個得意啊，呂大妮你以前不是狂嗎？

鄭美嬌不是誰都看不上嗎？現在你們得低三下四的求著我給介紹。

還敢嫌東嫌西的？殺豬匠給兩塊錢謝媒錢，給你找窮小夥，那窮小夥能給幾個錢？

“滾，勢利小人，你給我滾。”

鄭建設本來是想忍著的，可聽到張大腳這麽糟踐他家，忍不住怒發沖冠，從屋裏沖出來指著張大腳罵。

“你罵誰？還以為自己是大隊長呢？你已經被拿下來了，狗屁不是了，還端大隊長的架子給誰看？”

張大腳被罵的惱羞成怒，索性跟鄭建設也吵起來，把鄭建設氣的捂著腦門蹲到了地上，怒火攻心吐出一口血。

“當家的。”

呂大妮一看他吐血了，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鄭老太太拎著燒火棍從屋裏沖出來，沒看到兒子吐血，罵死丫頭她不管，罵她兒子不行，舉著燒火棍對著張大腳劈頭蓋腦的打。

張大腳看到鄭建設吐血已經怕了，再被鄭老太太打就更不敢留在鄭家，轉身就跑，從鄭家拿來的雞蛋也沒舍得放手。

只是她低估了老太太的戰鬥力，她在前面跑，鄭老太太在後面舉著燒火棍狂追，一路雞飛狗跳。

薛淩燕聽到鄭家吵鬧的聲音懶得看熱鬧，帶著小雲和小紅回到家，杜奶奶已經把飯做好了，見薛淩燕回來了笑著招呼她：

“小燕，快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杜奶奶看到小雲和小紅楞了一下，孫女怎麽還帶回兩個孩子？

“這兩個孩子是誰家的？”

她小聲問薛淩燕。

“奶奶，她們的媽媽病了住在醫院，家裏沒人照顧，我就先把她們領回來了，您受累幫著照顧一下，這兩個孩子挺乖的。”

“小紅，小雲喊奶奶。”

薛淩燕簡單的說了一下杜桂蘭的情況，推著兩個孩子喊奶奶：“奶奶。”

“奶奶。”

小雲和小紅到陌生環境有點害怕，躲在薛淩燕身後怯怯的看著杜奶奶。

聽到薛淩燕吩咐就小聲喊了句，然後又躲在薛淩燕身後露出半邊眼睛偷偷的看杜奶奶。

“別怕，奶奶給你們洗手好不好？”

杜奶奶這個年紀最喜歡孩子，多兩個孩子還是兩個乖巧的姑娘，她可高興了，一臉慈祥的笑容對著兩個孩子招手。

看到老太太這麽慈祥，兩個孩子也不怕了，從薛淩燕身後走出來乖巧的跟著杜奶奶去洗手。

“這孩子……”

杜奶奶帶小紅去洗手的時候若有所思，這孩子眉眼好像一個人？

一想起來老太太的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割了一下似得，她搖搖頭忙把這個念頭甩掉。

小雲大一點知道照顧小紅，她先幫妹妹洗手，杜奶奶看到孩子這麽懂事就笑了，拿起肥皂遞給她：

“來，用肥皂洗，幹凈。”

“謝謝奶奶。”

小紅對著杜奶奶甜甜的一笑，稚嫩的聲音像黃鸝鳥一樣好聽。

“哈哈，怪懂禮貌的。”

杜奶奶稀罕的摸摸孩子的頭發，有點心疼了。

這孩子的媽媽是咋回事？這麽好看的孩子咋給餓成大頭娃娃了？瞧瞧這臉色好像黃花菜，瘦的大眼燈籠，看著可憐人。

“奶，張大腳和鄭建設吵起來了……”

薛淩燕等兩個孩子洗完手才過去洗手，閑聊天的把張大腳氣鄭建設的事說了。

“唉，鄭建設人不壞，咋攤上這麽個閨女？”

杜奶奶搖頭嘆息，挺同情鄭建設的。

薛淩燕眸光閃了下沒說話，拿毛巾擦手，招呼兩個孩子進屋吃飯。

今晚奶奶燉了茄子，還蒸了一大碗雞蛋羹，黃燦燦的看著就有食欲，白面大饅頭熱氣騰騰散發著面香，把兩個孩子看的直吞口水，卻不敢過去吃。

薛淩燕拿了兩雙筷子給她們，笑著對小姐倆說：“吃飯吧！多吃點。”

“謝謝姐姐。”

小紅接過筷子甜甜的對著薛淩燕笑了下，杜奶奶看著她的笑臉眼圈紅了。

太像了，這孩子笑起來和自己那個討債的閨女一模一樣！

“小燕，奶奶去鄭建設家看看。”

杜奶奶就覺得心裏難受，怕孫女看到自己難過，她匆匆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薛淩燕沒發現奶奶的異樣，看到兩個孩子拿著筷子也不敢吃，她就拿起兩個大饅頭遞給小雲和小紅：

“吃吧。”

小雲和小紅這才敢吃，她倆餓了一天了，吃起來狼吞虎咽，噎的直伸脖子，薛淩燕一見讓她們慢點吃，自己出去做湯。

杜奶奶和小廷一起回來的，薛淩燕看到奶奶的眼圈紅了，忙問她：“奶奶，怎麽了？”

杜奶奶勉強笑了下：“沒事，我就是看鄭建設挺可憐的，虎落平陽被犬欺，被張大腳給氣吐血了。”

“哦，送醫院了嗎？”

薛淩燕嗯了聲，她也覺得鄭建設挺可憐，一個媳婦一個閨女把他家鬧的家無寧日，老了老了還身敗名裂。

“送了，呂大妮還不讓呢，鄭世民和她急了，老太太拿著燒火棍把她打了一頓，這才不敢攔著。”

說起來呂大妮，杜奶奶也是滿臉嫌棄，娶好媳婦旺三代，娶壞媳婦坑三代，鄭建設就是沒娶到好媳婦。

“不說他家的鬧心事，咱們吃飯吧！”

薛淩燕不想再聽到老鄭家的事，招呼奶奶吃飯。

“你們吃吧，奶奶吃完了，回去給小廷做棉褲。”

杜奶奶看到小紅拿著筷子乖巧的坐在飯桌前吃飯，那眉那眼那吃飯的樣子又深深刺痛了老太太的心，眼淚忍不住，這飯哪裏還吃的下去？

薛淩燕在奶奶走後感覺有點不對勁，如果只是同情鄭建設，奶奶哭啥呀？和他又沒有那麽深的情分！

這飯她也吃不下去了，讓小廷照顧小雲小紅兩姐妹，她出去往杜奶奶家走。

“小燕，你聽說沒？張大腳把鄭建設氣吐血了，讓老鄭太太舉著燒火棍攆到家裏，把她家鍋都砸了。”

孫翠紅一臉興奮的從門外跑進來，說起八卦就兩眼放光。

“老鄭家和張大腳打臭了，這下更沒人給鄭美嬌介紹對象了，鄭建設鬧心的日子在後面呢！”

薛淩燕眼眸閃了下，鄭美嬌嫁不出去？那她得幫一下，永絕後患。

這個鄭美嬌一天不嫁人就一天惦記明珩，不知道啥時候又做出惡心人的事？

惡人還需惡人磨，她已經想好人選了。

“聽向陽說你帶回來兩個小女孩？”

見薛淩燕不感興趣，孫翠紅就轉移話題問起來小雲和小紅的事。

這年頭誰往家裏帶人啊？糧食都不夠自己吃呢！

“嗯，朋友的孩子，幫忙照顧幾天。”

薛淩燕邊走邊說，沒有讓孫翠紅進屋的意思，孫翠紅想進屋看看的念頭只得作罷。

薛淩燕繞出門走進杜奶奶家，還沒等進屋就聽到屋裏壓抑的哭泣聲，很痛苦很悲傷。

薛淩燕忙推門進屋，東屋的炕上，杜奶奶拿著一張照片默默哭泣，眼淚大滴的落下，落在了照片上，她急忙用袖子擦幹凈。

薛淩燕看到奶奶這樣心疼壞了，忙走進屋走到奶奶身邊幫她擦眼淚，關心的問她：

“奶奶你怎麽哭的這麽傷心？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沒有，奶奶就是想起我那個不爭氣的閨女了。”

杜奶奶搖搖頭，哭了一通心情好多了，把那張珍藏的照片又放回枕頭下。

“奶奶，我能看看嗎？”

薛淩燕很想看看這個讓杜奶奶傷心欲絕的狠心閨女長什麽模樣？

“好。”

杜奶奶把照片拿出來用袖子擦了擦，才遞給薛淩燕。

照片是黑白的，照片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紮著兩根麻花辮，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人，嘴角抿著一抹淺笑，很漂亮。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薛淩燕覺得這姑娘的眉眼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有狠心兒女沒有狠心爹娘，奶奶以前是真恨你姑姑，恨不得她死在外面，但是越上年紀越想她，擔心她在外面的日子過的好不好？

擔心她吃不飽穿不暖？這個死丫頭，這麽多年了連個信都不給家裏捎一個，哪怕讓我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也好呀！”

杜奶奶說著又哭起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渾濁的淚珠，滄桑的讓人心疼。

薛淩燕又仔細看照片，年代久了照片有些模糊，但那眉眼她確定很眼熟。

突然想起來為什麽覺得眼熟了，她猛地擡起頭急切的問奶奶：“奶奶您閨女叫什麽名字？”

“啊？”

杜奶奶正哭的肝腸寸斷呢，聽到薛淩燕問她楞了一下，不明白孫女為什麽問這個？

見薛淩燕看著自己好像很想知道，正好杜奶奶也想發洩一下心裏的思念，就告訴她：

“我閨女叫杜月娥，長的好看又聰明，以前她總喜歡和我撒嬌，很依賴我。”

杜奶奶說起閨女眼眸顯出溫柔的神情，薛淩燕卻是聽的一臉失望。

還以為杜桂蘭是杜奶奶閨女呢！

原來是自己想錯了，雖然都姓杜，可不同名。

薛淩燕從奶奶家回來看到幾個孩子已經吃完飯了，小雲更是懂事的把碗筷都刷幹凈。

小姐倆都在西屋跟著小廷學習呢，小廷像個小老師一樣教小紅，小雲在一旁也跟著聽，可能是太渴望學習了吧，她們都聽入迷了。

“小廷，幫姐姐照顧她們，姐姐有點事要出去。”

薛淩燕見這兩個孩子已經適應她家了對弟弟交代一聲，又摸摸小紅的小臉，小姑娘吃飽了臉上也有點血色了，看著更可愛了。

小廷點頭的答應，兩個小姑娘沒有了最初來時候的局促，乖巧的和她再見。

薛淩燕騎上自行車就走，傍晚的餘暉灑在她風風火火的身影上，紅裙子隨風飄起。

嫌棄穿裙子騎車不方便，薛淩燕到沒人的地方鉆進樹林裏換上了長衣長褲。

這下騎車可方便多了，自行車在山路上一路飛馳，車鈴聲清脆悅耳，把林邊的鳥都驚的飛起。

半個小時後，薛淩燕憑借著小燕的記憶來到了張賽花的娘家，大溪口村。

大溪口村在紅旗公社是最窮的一個村子，依山不傍水，土地少人口多，吃飯都成問題。

張賽花家在大溪口村算是富裕戶，她家的房子在村裏是頭一份，正房三間，偏房三間，大院落很敞亮。

張賽花從拘留所出來回了一趟紅星村，得知李鐵錘被薛淩燕趕了出來，她沒敢回去，就跑回娘家住了。

因為張大春讓她利用斷了一根手指的原因，嫂子是半拉眼珠都看不上她，啥活都幹還罵她白吃飯。

這會兒，哥嫂都在屋裏吃飯，她端著一盆衣服有氣無力的往門外走，好幾天沒吃一頓飽飯了，餓的走路都打晃，還不敢和哥嫂抱怨，怕被趕出去。

她剛出門就感覺陰冷陰冷的，一擡頭就看到一個漂亮的大姑娘推著自行車嘲諷的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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