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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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自邇叫了一聲霜月後,迅速地起身,決定不等肖揚、郁遠二人,立刻到魚塭看一看。

一到魚塭旁,卻發覺禦廚正在池裏撈著些死去的魚蝦,程定山則坐在旁邊,手裏握著霜月,看似在發呆。

杜自邇看到後者,眼神移向霜月,眼神便黯了黯。這人該死。該死。他手裏緊緊地捏著曜日,片刻後才放開,將曜日收好。

「哥哥,你怎麽啦?」杜自邇笑笑地看者對方。

程定山看著杜自邇,內心仍是不悅的,他想奪舍到杜家兄弟身上,自然是因為他覺得他們資質高,奪舍到他們身上起點自然相對高,而且他一時間也沒有別的選擇。

然而他真正成功後的喜悅卻沒能維持很久,奪舍了他們其中一個,自然得想辦法哄過另一個,他當初沒空思索麻不麻煩,現在卻覺得礙事得很。

他本以為奪到杜行遠身上,要哄人容易,但他卻沒有想到杜行遠在魔道做的都是這些奇奇怪怪之事!看這廚子如此隨意使喚他的模樣,杜行遠想必是天天給人打下手。

他心裏窩火,卻還是得回答杜自邇的,還好他不必笑,「想試試看能不能用劍力震昏魚蝦,結果魚蝦都死了。」

「這樣啊。」杜自邇笑得陽光燦爛,「哥哥看起來不像是這麽異想天開之人呢。」

程定山原本看著杜自邇,聽到這句話後,卻很快地低垂下視線,心想被發現了嗎?他有些僥幸心態,心道應該不可能。他如今披的可是杜行遠的皮。如何能被發現?

「只有我知道,哥哥的奇思異想從來都沒少過。」杜自邇又笑著接了一句。

程定山放心下來,他想確實是如此,如今敵明我暗,杜自邇就算警覺些,也只能以為是杜行遠脾氣不好,畢竟他們修真之人奪舍通常只能奪到將死之人或弱者身上,他卻是因為有了他們娘親的骨血,才有機會做了轉生法器,能奪到修為已高的杜家兄弟身上。

杜自邇看著程定山的表情放松下來,只覺得紮眼得很,他最熟知這張臉什麽情緒時會有什麽表情。程定山怎麽會以為能瞞得過他?

「哥哥,我先去幫忙禦廚打撈那些死去的魚蝦,放溪水裏流走,再撈一些蝦子回去,你便在這裏歇息吧。可惜今天要晚點才能用晚飯了,希望師兄不會餓壞肚子。」杜自邇笑著說道。

程定山嗯了一聲,隨意應付著杜自邇,心裏不屑著,早已是辟谷之人,在意餓不餓肚子?這一個個果然都是難成大事之人!

杜自邇表面功夫做夠了,便也不理他,轉身找禦廚去了。他沒辦法跟禦廚多說什麽,只能跟禦廚說道:「我哥哥最近練功出岔子,你別理他也別揭穿他,以後只找我便是。」

「小杜堂主你不這樣說,我也只打算找你。」禦廚欲哭無淚,小小聲地說道:「大杜堂主這……根本像是變了一個人啊。」

不是像是變了一個人,是真的變了一個人,杜自邇暗自在內心糾正,卻沒有說出口。一看到沈在池裏的那個被拿來當造景的玉飾,已成了碎片,露出裏頭鮮艷的紅光,他眸光一凜,這顏色,不就是……

他對喻劭來那日記憶可是極深刻,喻劭只不過是亮了亮手上的紅玉鐲,師兄便閃神了。後來這紅玉鐲也不在喻劭那裏,原來在這裏,而且碎開了。

杜自邇輕聲對禦廚說道:「這裏有個造景的玉飾。」不想程定山聽見,他沒說是玉鐲。

禦廚也沒發覺有異,「是尊上給我的,可惜碎了。我正在想怎麽辦。」

杜自邇點點頭,「我挖個坑將它直接埋進去吧。」都碎了還能如何?只希望若這玉鐲是他想的那樣,師兄能沒事最好。



郁遠能在蒼山存活那麽久,自然不是僅靠優異的天賦及有點天真爛漫加理想化的性格便能做得到,他不僅為人通透,要裝還是很會裝的。

他如今對魔道總壇還不熟悉,卻不能被程定山發覺,也幸好他應該真真切切地在這裏生活過好一陣子,只不過是失憶,對這裏的熟悉度還是比程定山高了一些,至少真裝起來,如今的程定山肯定不如他。

他畢竟是在他自己的身體中,扮的是自己,而程定山卻是在別人的身體裏,要扮演別人。

這晚他們回到居處,肖揚一切如常,備上水和巾帕就幫郁遠擦手。

此時的郁遠甚至比初回修真界的他還習慣揚揚做這些事,畢竟揚揚以往便是如此做了無數多年。只是郁遠看著他專註的表情,還是不能適應——這麽好的揚揚,怎麽就對他有那種心思呢?

他們就一輩子這樣,不好嗎?

想到肖揚方才幫他做的那些事,他腦子都快燒了,身體卻像是不服氣地抗議著說一輩子這樣,當然不好!他用力地掐自己的大腿,要自己的身體安份點。

肖揚不動聲色的將郁遠正在掐著大腿的手執過來,幫他洗好擦幹。

郁遠臉又微微泛紅,竟然還被發現了。

晚上禦廚還是幫郁遠準備了珍珠奶茶當飲料,其餘的都是郁遠先前畫過地道小吃,大腸面線、碗粿、米糕、蝦仁煎、貢丸湯……

郁遠看著這一桌沒見過的菜色,有幾分熟悉卻有又幾分新鮮,他一臉淡定地開動,還招呼著杜家兄弟別忘了吃,杜自邇自然是跟著吃。

他師兄介紹的東西,都是美味的。

程定山卻皺了皺眉,他從肖揚和郁遠一進來,就渾身不舒服。他看著肖揚那雙藍眼睛,便想起郁遠那只白虎,白虎在蒼山時總是化身為女人,也是這樣服侍著郁遠的。

他起初自然不覺得白虎服侍郁遠有什麽不對,但後來幾次看到,卻深感不太對勁。如今看到肖揚如此服侍郁遠,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他是初次見到肖揚本人,先前頂多都是看畫像,知道肖揚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因為功法而眼睛變色,或是本身就是外域人,所以有不同色澤眼珠的也並非沒有,所以他先前未曾多想,可是如今卻太明顯了,他很容易看得出肖揚便是郁遠曾養過的那頭白虎,但是肖揚先前說過的話和對郁遠的心思……

原來肖揚對郁遠有著那種不倫之心!

他既覺得惡心,但卻又帶著點高興,郁遠你也有這麽一天!也有被你所豢養的白虎反撲的一天。他沈著臉,心思不斷起起伏伏,直到郁遠勸菜,看清桌上菜色,他全索然無味。

「哥,你平時最愛喝這個的,你多喝喝。」杜自邇卻端過一個琉璃杯過去,唇邊含笑。

這杯珍珠奶茶,他加上比平時多五倍的糖量,若是一般人喝,怕是要得消渴癥了,對他們修仙之人自然沒差,但讓程定山難看或心情差還是可以的。

郁遠見到程定山裝在師弟的身體裏,是極不舒服的,對他而言,程定山殺他不過是昨日之事。

他自認沒對不起過程定山。殺戮在修真界本是尋常之事,但師弒徒卻也讓他難忍,再次見到程定山,他自然想報這個仇。

只不過程定山如今在師弟身體中,他卻不能如此恣意妄為。

初進飯廳,他還真是硬忍下來,加上揚揚適時地撩撥他,轉移他的焦點,才舒緩許多。

如今便也就能繼續裝下去了。

郁遠就著吸管喝了一口這奇特的飲料,他也沒管自己怎麽就知道這叫吸管,再喝了好幾口,發現他從前口味果然還是好,他挺喜歡這飲料的。看到杜自邇勸著程定山喝,他眼眸一轉,便加入勸喝行列。

「是啊,行遠,你喜歡便快喝,自邇都幫你準備好了。」郁遠心裏還不知程定山奪舍這件事要如何解決,正待晚上跟揚揚再討論,但這不妨礙他也跟著修理程定山。

反正吃點怪味道對師弟的身體不會有什麽影響,但可以讓程定山吃吃鱉,何樂不為?

程定山被杜自邇和郁遠都催,直想翻桌,但他當然翻不得,便沈著地忍了下來。他倒是沒有笑,畢竟他知道杜行遠不愛笑,學著郁遠拿著那像麥桿的東西,用力吸了一口。

差點噴了出來,這種甜死人的東西是什麽?!

「哥哥,你很愛吃甜,這是不夠甜嗎?」杜自邇困惑地說道。

程定山有些懷疑杜自邇是有心思要修理自己,但這到底是杜自邇看穿了芯子不是杜行遠,還是杜自邇本就與杜行遠相處方式是如此?

他後悔以前沒能更熟他們兄弟。

一頓飯杜自邇不停地勸程定山吃東西,程定山勉勉強強吃了幾種,他起初不知道在他面前這幾碗都是改過味道的,要不是特別甜,要不就特別辣、特別酸,總之味道就沒一個正常的,他在蒼山時何曾被這幾人如此對待過,此時竭力隱忍,不免懷疑這幾個人已識破他的偽裝,刻意來整他,便自己將杜自邇碗裏的東西換過來吃。

杜自邇唇邊掛著笑,「原來哥哥喜歡吃我碗盤裏的東西啊,不早說。」

程定山差點一口又噴了出來,他最後臉色凝重地說:「我已辟谷,便不吃了。」

連杜自邇碗裏頭的也是特別辣或特別酸的!杜自邇還吃得笑逐顏開,這人怕不是味覺有問題!

郁遠看著就坐自己身旁的杜自邇,杜自邇的視線剛好也對了上來,郁遠突然就會意過來一些事。

他這師弟對他好得上天,對自己可真夠狠絕。

他緩緩嚼口中的珍珠,掩去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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