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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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郁遠沒能在用完早膳後就成功地去藏書閣進行他的考前總覆習,他被肖揚拖去練劍了。

肖揚拉著郁遠要去試劍場時,郁遠還咕噥了一句。

「有這麽急嗎?」郁遠不懂,何必這樣趕進度,看來他是有一段很長的時間都會留在這裏了,那不是就慢慢來就好,用得著昨天射箭,今天就練劍嗎?

魔尊大人笑而不語,那柄冷藍色的劍一出鞘,對著他家主人使劍,招招都是殺招,只要郁遠一不慎都很可能原地被片成芋圓薄片,郁遠無暇思考,憑本能控制身體,他疾如閃電的身影,飛快地在無數劍影中穿梭,成功地閃避數道欺得極近的劍光。

但他沒料到魔尊大人最後把劍脫手而出,將整柄劍朝他激射過來,郁遠楞了下,手比腦子更快,身體一側,流暢回身,手腕微微施力,竟以媲美流星般的速度接過了那柄劍。

他接過劍後,竟然能夠感受到這把劍是喜歡他的,乖乖地隨他作為。

郁遠望著這柄寶劍的幾秒鐘,腦海裏瞬間閃過幾段破碎畫面。

第一個畫面中,青年拿著上好的材料去找鑄劍師,鑄劍師對青年說此劍難鑄,青年笑著說那有什麽,劍快成時我再來。

再來的影像,是青年用劍尖劃破自己的手腕,無數湧出的鮮血滴入那柄正在鑄的劍熔爐中。

第三個畫面,為青年手中拿著一柄劍,那柄劍,劍身冰藍,透著凜冽的寒芒,仿佛白虎的眼睛,青年很滿意地看著那柄劍。

最後一個鏡頭,則是青年把那柄劍送出去,一雙皮膚冷白,骨節修長的手接過那柄劍。

畫面中的青年,郁遠突然有點迷惘那究竟是誰,是他還是前郁遠?或者說,他就是前郁遠?

那柄劍此時在郁遠手裏,高興地像是要飛起來,魔尊大人的眼神睨過來,低低說道:「風馳。」

風馳?郁遠一楞,腦中很自然地浮出這兩個字,他握著那柄親昵乖順的劍,極自然地踩著劍氣往上飛,就像他早已如此做過無數多回,那熟悉感讓他無比震驚,他甚至本能地騰出一只手,將魔尊大人拉了上來。

不是,他自己飛就自己飛,為什麽一定要共乘呢?

他在這裏明明沒必要節能減碳啊。

更別說魔尊大人剛剛真的差點殺死他。

「你下去。」郁遠只是嘴上說說,倒沒動手去推肖揚。

「我還有飛行法器,不怕。」魔尊大人笑笑,「再不濟我也願意走兩刻鐘到試劍場。」

又是謎之三十分鐘,郁遠內心吐槽過後,不打算在這話題深究。

他比較在意另一件事——

「你為什麽總是沒說好就要對我打打殺殺?」每次都嚇得他快心臟病發……雖然他根本沒心臟病。

肖揚扯唇一笑,「因為知道你躲得過。」

郁遠心想,魔尊大人也太有信心,「那如果我沒躲過呢?」

肖揚親昵地摟過他腰,「跟你一起喪命,我也是願意的。」

糟糕了。郁遠心想。他一被摟,全身細胞都好似在顫抖,欣喜若狂的那一種。慘,原來他對一個人的肉體沈迷只需要不到三天的時間嗎?

他被金城武摟,也會這麽開心嗎?恐怕就算是金城武,他還是會拿著手上這柄劍招呼那張風靡亞洲的臉。

但如今,對象換成魔尊大人,郁遠只不過瞪他一眼,「誰讓你摟我的腰?!」

肖揚裝害怕,裝得一點誠意也無,「嗯,我怕掉下去。」

郁遠吐槽,「你剛才明明就說你有飛行法器,而且也能用走的。」

肖揚很快地找了另一個理由,手也沒放開,「嗯,那我怕你掉下去。」

郁遠這次真給了魔尊大人白眼,「……你就是想摟,幹嘛不承認。」

肖揚從善如流,「嗯,我就想摟。」

郁遠拔開他的手,「你下去吧。」

本來就已逐漸降落,見到快到地面了,郁遠毫不留情地把肖揚往下踹。

魔尊大人相當完美地落地,身上不沾染一絲塵埃。

……那降落的美妙風姿,確實很貓科動物啊,搭上那總著白衣的身影,更像白虎了,郁遠心想。

「還你,我要看郁遠傳了。」郁遠把劍扔給魔尊,從儲物袋裏把那本郁遠傳拿了出來。

「書先放著。」肖揚輕聲說道。

「嗯?」郁遠沒打算聽。

肖揚直接扔了另一把劍給郁遠。

郁遠直覺把劍接過來。接到手後,想把劍脫手,置於一旁,卻仿佛能聽到劍的哭聲。

好像他只要真不理它,這把劍就會自碎成千百碎片一般。

郁遠瞪著那柄還沒出鞘的劍發楞。這是怎樣?為什麽連著兩把劍都如此有脾氣了?

他手上這把劍甚至還在跟他說,要他趕快用用它,讓它出來透透氣。

……所以他這是一穿越就成了通靈大師,可以聽到寶劍的聲音了嗎?郁遠心想這能力怎麽不早點有,非得他穿了才有,不然他不就能吃香喝辣一輩子不愁吃穿?

……好吧,他現在基本上也是吃香喝辣、不愁吃穿就是了。

呼喚我。郁遠又聽見劍意。

郁遠望向肖揚,「它在叫我叫它。」超級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他下意識就是知道肖揚能懂。

肖揚勾唇而笑,「你知道它的名字。」

郁遠想都沒想就開口回道:「我知道個……」說到這裏,郁遠雙眸瞪得極大,看著手裏那柄劍,劍穗他非常熟悉,正是他夢裏以虎毛揉合的那條。

「電掣?」

此名一喚出,劍的喜悅,郁遠完全可以感受到,若不是劍不會英文,郁遠覺得自己說不定還能聽到bingo的聲音。

「它真的叫電掣?」郁遠這回轉向肖揚,好奇地問道。

「它不是回應你了嗎?」肖揚先反問,才解釋,「這是你後期的愛劍。」

這柄劍在郁遠出事之後,曾經險成廢鐵,是餵過他的血後再重新鍛修過後,才終於又回覆從前模樣。

肖揚看著劍,想著前塵事,未曾多言。

郁遠完全不懷疑肖揚的話,因為不光是這劍依戀他,他握著這把劍,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感,喜歡這柄劍,舍不得真將這柄劍放在一旁,置之不理。

他無比珍惜地撫摸著劍鞘,在摸著的同時,一些畫面像閃電一樣劈進他腦海裏,大多都是他在別的門派門口,將劍插入地上,求上一戰的畫面。

這感覺怎麽有點中二?他承認自己求學時那高傲散漫的樣子是頗中二,但是,他有那麽耐心於挑戰不同門派嗎?郁遠非常疑惑。

郁遠壓下心裏的困惑,「那我們現在要互殺嗎?」

肖揚輕笑:「是試劍,什麽互殺?」

郁遠嘀咕:「誰說的,你每回都沒先提醒就亂殺一通,而且我手上還沒有武器,真正的打不還手。」

肖揚又笑,「那你如今可以還手了。」

郁遠忍不住爆粗口:「我還個屁,我根本不會劍法,怎麽還手?」

「打打看就知道了。」肖揚先對郁遠出了手。

郁遠才知道肖揚先前對他的那些都不過是小兒科,魔尊大人的風馳如風一般,從他面門狂襲而來,逼得他迅速將電掣出鞘回手。

電掣一出,紫白色光芒鋪天蓋地朝肖揚席卷而去,郁遠此刻才看清電掣模樣,劍若其名,紫白色劍身細薄,宛若天上劈下的雷電,極具威懾力。

那是他在夢裏看過,郁遠拿來刺白虎的那柄劍。

恍惚之間,郁遠感覺自己成為了另一個人,他不再是平日那個只能滾動的芋圓,此時宛如跟劍合而為一,他即為電掣,電掣就是他,分明第一次使劍,卻像使了無數多次似的劍,電掣在他手中有如行雲流水,威力無窮。

肖揚所拿的風馳一如其名,每劍都仿佛卷起冷冽寒風,令人遍體生寒,他身形飛起,猛烈朝郁遠進攻,劍影迅疾如風,難以辨識,周遭蒼綠樹葉紛飛,竟像是下了一場碧綠的雨。

郁遠握著電掣步步閃避退讓,紫白色劍身不住微顫,嗡嗡作響,竟真如閃電雷鳴一般,他采守勢,不住後退,靈動對上肖揚前八十招,每一招都輕巧地卸下對方劍力,到第九九八十一招時,將前八十招累積下來的劍力化為己劍之力,仿佛天雷中最後一劫,轟向肖揚。

肖揚卻以風馳硬生生扛下這一劍,隨即將風馳往地上一插,他們所站的土地以劍為中心龜裂,裂出無數波紋。

結束了。沒人教郁遠,然而他竟然能懂,這一局,他們平分秋色。

郁遠手中電掣還微微鳴叫,顯然還躍躍欲試,郁遠卻摸了摸它,「休息一下,乖。」

電掣有些哀怨,像是在說它都那麽長時間沒事做,好不容易才有表現的機會,卻又要休息。

「別抱怨,我還沒調適過來,你讓我緩一緩。」郁遠對電掣說道,將劍身入劍鞘,直覺地就將電掣妥善收好。

收起來後,他驚訝地想著自己從方才一路至今,仿佛被附身的舉動,物色著能坐下的樹,發現附近每棵樹幾乎都快禿頭,地下全是落葉。

魔尊大人卻已經清出一塊地,鋪上軟布,上頭擺好茶水及各色糕點,還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郁遠連忙飛奔過去,舒舒服服地背靠大樹,「果然是熟悉的大樹最對味。」

肖揚開始塞糕點進郁遠嘴裏,「方才試劍如何?」

「還能如何,就是一種被附身的感覺啊。」郁遠軟得跟沒骨頭一樣,很快將松子糕吃個精光,「還要。」

肖揚這回撚了塊玫瑰糕塞過去,「一百年前,光論劍我還不如你,一百年後,我也不過堪堪與你相齊。」

郁遠聽到這話,臉色微變,「所以你剛才是盡全力跟我打?」

「不然呢?」肖揚笑笑說道:「我要是不盡全力跟你打,哪能與你平手?」

郁遠從小入蒼山,劍是他自幼就熟悉,簡直是當玩具玩到大的。肖揚雖有郁遠留給他的木劍和劍術、劍訣,但卻沒有人可以切磋砥礪,沒有師門教誨,一路土法煉鋼自己來,直到他到蒼山找郁遠時,劍術都還不算好。他身為妖獸白虎,最擅長的還是近身肉搏。

無論劍術、箭術,都還是他進蒼山後,跟著雙胞胎一起,一點一點讓郁遠教的。

這也是為什麽他與雙胞胎彼此看不順眼的原因——雙方都覺得郁遠被對方分走了。

他用著養郁遠魂魄這百年,才能彌回這點差距,然而他也明白,若是真的讓郁遠出手攻,他主守勢的話,未必戰得過郁遠。

郁遠凡事不愛拖泥帶水,真要攻擊對手時,極為快狠準,務求在最短的招數內結束戰局。肖揚卻很清楚,因為妖獸本能,自己更擅攻不擅守,下回要是攻守互換,他未必能贏郁遠。

郁遠聽到魔尊大人說已經盡全力與他相戰,心裏對他昨天在藏書閣所查之事更加確定了。

雖然不知道魔尊大人是怎麽做到的,但很顯然,純粹玉石所做的身體,或是奪舍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怎可能會有如此修為?

除非這身體,本來就是郁遠的身體。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明白魔尊大人到底怎麽做到的,但唯有這樣,他這具身體隨隨便便就箭無虛發、劍術高超……這些讓他猜不透的懸疑能力,才都有了答案。

身體部分得到解答,靈魂部分卻沒有,他很確定他是魂穿,但魂穿能對魔尊大人和雙胞胎都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和熟悉?

還有,這柄劍,他也太熟了。

「假如說電掣真是我的劍好了,我的劍為什麽會在你那裏?」郁遠對肖揚提出質疑。

明明他看到的死前畫面,他就是拿這柄劍刺白虎,為什麽劍現在在魔尊大人這裏?魔尊大人不是白虎?

「愛人找到你的劍,收起來不合理?」肖揚笑著反問,持續餵食主人。

他當然聽得出青年已經有所懷疑了,但那又如何?他的重點是讓郁遠愛上他,而不是要對方不懷疑。

郁遠樂呵呵地吃掉點心,嘴上無比敷衍:「呵呵。」

他們這一試劍,事實上花掉一個時辰多,只是打得太淋漓盡致,忽略時光流逝,郁遠又用了點心之後,肖揚才帶人到藏書閣去。

事實上,郁遠現在能自己禦劍去了,但是肖揚怕他沒跟著,郁遠立刻轉頭回房間午睡去了,還是陪著保險。

其實魔尊大人多慮了,雖然郁遠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在藏書閣裏再度睡著,但是郁遠確實是真想去藏書閣的,他立下雄心壯志,至少今天一定要把那本郁遠傳看完。

郁遠耐著性子看著郁遠傳。

守閣人偷偷地觀察著郁遠看書的模樣,他能看到桌上那本書就是他送的郁遠傳,不知道郁遠大人是否對郁遠傳內容頗有微詞,整個人漫不經心地翻著那本書,看一頁書都要隔上一會兒才能翻下一頁,看起來總像下一秒就要趴桌上睡著,有時候還吹氣吹得發絲微動。

鳳臨尊者實在好看,就連如此散漫姿態都好看。

今天早上,聽說鳳臨尊者跟魔尊在試劍場對劍,裘今衍堂主躲在樹後偷看了一刻鐘之後,立刻決定開辟新財源。

他們魔道眾人原來就都各有玉球,一般拿來緊急傳訊用。愛財且取之有道的裘今衍,有天試了個新法術,將比試的影像透過玉球傳出去,有玉球的人,只要扣點月俸靈石,都能一同觀看,本來是修士們尋樂子,看白桐怎麽操得眾人都躺在地上的。

但是今天卻不一樣,今天是盟主和尊上對打啊,裘今衍本來還擔心盟主玉石做的身體扛不住,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扛不住的樣子,他沒空研究盟主如今身體構造,他當下決定讓想看的眾魔修都可以看到。

於是,一場比試早在結束的當下就已傳遍了魔道。

守閣人自然也不能放過,他清楚地看著鳳臨尊者那肆意亮眼的風采,那出神入化的使劍境界,他願意崇拜鳳臨尊者直至他老死。

就像現在,鳳臨尊者明明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書,那種有點困倦、有些煩躁的模樣,還是好看得自成一幅畫。

郁遠並不知道他早上那場比試,如今已傳遍魔道總壇,他只是撐著看那本郁遠傳,撐得尷尬癌再度發作,解法是看一頁就內心暗罵一句臟話或內心暗翻白眼,才能不斷地往下看。

撐著不棄坑竟是如此困難。

但郁遠不是全然沒有收獲,這本書裏寫了很多他想要的信息。

例如,郁遠雖修為極高,但沒有收過徒。真正承襲郁遠一身精巧劍術的,是使日月雙劍的杜氏兄弟,也就是郁遠的師弟。

另外,就是郁遠那頭獸寵白虎了。書上寫白虎雖為公虎,但素來以女樣示人,陪著郁遠雲游四海時,均為女貌。

書上還寫,郁遠珍視其獸寵,特定仿著自己那把電掣,找鑄劍師打造了一把劍,送給白虎。

那把寶劍通體冰藍,無堅不摧,郁遠親自幫它命名,與電掣為一對。

它,正名風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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