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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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背了個人整個下午到處走的消息只一夜就傳遍魔道總壇,白桐一早操兵時,時不時聽到交頭接耳的聲音。

她雙手抱胸,花朵般潔白精致的臉上浮現燦笑。

眾魔修一抖。

這看似嬌弱無比的少女,實際上是棵暴力千年桐,外表雖然具備植物隨和平靜的特質,但內裏可一點都不佛系,成妖之後走到哪裏、打到哪裏,生平最大的樂趣莫過於練功升等。

「想說尊上的閑話,先打得過我再說。」她笑咪咪地說道。

一旁的胡蝶笑道:「你先打,我去請示尊上,探探他意思。」

「嗯。」白桐點點頭,雙手垂下,右手撫上左腕手煉,手煉以金屬煉造,上頭綴著瓣瓣純白桐花,看起來就是精心打造的飾品。

它卻是件法器,桐花的每片花瓣,都能獨立射出,花瓣雖小,疾射而出必定見血。

眾魔修沒人敢再說話了。



胡蝶進到肖揚屋裏時,屋裏的飯廳已經坐著雙胞胎弟弟。

她眼睛一亮,不是先問魔尊,而是先找盟主,「盟主呢?」

「尊上在替他梳發。」杜自邇笑嘻嘻的,他奔波一夜,被杜行遠勒令坐在這裏休息。

杜行遠進竈房去給擄來的禦廚打下手去了。

這日的早膳,原先肖揚想自己下廚做給郁遠吃的,但郁遠正在對一頭長發崩潰,考慮要標新立異地把頭發剪成短發時,杜自邇剛好帶著禦廚過來。

早等在屋外的杜行遠立刻陪著禦廚去給他們師兄做早飯,杜自邇在飯廳等著,肖揚則在臥房裏為郁遠梳發。

郁遠不了解,為什麽肖揚隨便掐個法訣就搞定魔尊大人自身三千煩惱絲,但卻要幫他用梳的。

這不是很費時費力?

「你怎麽不幫我變一變就好?」郁遠隨口問道。

肖揚幫他一半的頭發挽成髻,另一半披垂在身後,「你想用法訣處理頭發,你自己學;要我幫你,我喜歡用梳的。」

郁遠真心不懂,「我難以想象會有人喜歡梳頭發。」

「享用為情人梳發的樂趣,所以你要是剪了……」魔尊大人笑而不語。

郁遠豈敢破壞魔尊大人這種他無法理解的詭異樂趣,連忙自清,「我不剪!我絕不剪。我把它留成河,你滿意嗎?」後面還是忍不住誇飾法酸一把。

肖揚笑道,「你要是受得了,有什麽不行。」

好吧,他無法忍受。郁遠滿臉生無可戀。

「你起床一般都沒胃口吃不下,你先畫個畫,看看你想畫什麽,早膳好,我喚你。」

郁遠點頭,他雖然愛吃,但剛起床容易沒食欲,大多要過一陣子,才會開始有欲望進食。

「你想在這裏畫還是在書房畫?」

「書房吧。桌面很大,好畫。」

肖揚點點頭,將人領到書房,把畫具擺好,郁遠在畫紙前發了一會兒呆後,提起筆。



胡蝶是極少數的蝴蝶成妖,蝴蝶原本壽命不長,多在還未成妖時便已結束,她卻不同,她尚為蟲卵時正好附在靈草上,被一位修士將靈草拔了,與其他株一並帶至冰天雪地之處修煉,那修士原本練的功法便不懼寒冷,愈苦寒之處愈能有助提升修為,然而寒冷之地延遲了蟲卵的孵化,修士因為對雪貂產生獵心,反被雪貂設計殺死,因此那把靈草遲遲沒有被吃。

當極短的春天到來,蟲卵終於孵出幼蟲,以那把靈草為食,一點一滴入腹,待她終於化蝶破繭而出,已然因為靈草滋潤及天地靈養而成妖。

妖精原來就是天地滋養而成,某些直覺更為敏銳,所以她跟白桐較雙胞胎兄弟更早就確定肖揚若非郁遠當年所飼養的白虎,真身肯定亦是獅、虎、豹之類的大貓。

她們雖為肖揚下屬,肖揚平素又總端著一張清冷高貴的臉 ,但她們在身為動植物時,本就不為大貓之食,化人後更沾染上人的習性,每回與肖揚相處,總本能地很想摸肖揚的頭,說話不自覺地就會變得溫柔一些,什麽疊字都想拿出來用,雖然她們最終忍住了。

當然,肖揚真喚回郁遠,其身分也不必再猜了,就是郁遠當年那頭睥睨眾修士的白虎。

她們兩個昨夜興奮了一晚上,既對招、又聊天、還寫文,休息得很少,但她此時看肖揚移步至飯廳,雀躍之情仍在心裏暗自燃燒,她勉力壓下,先提正事。

「尊上,您昨日背著某個人一事已廣傳總壇,消息該壓下去,還是要外傳?」

肖揚輕挑唇角,「說出去吧。」

杜自邇和胡蝶對視一眼,同時想到許多事。

肖揚身為魔尊,生得又極俊美,自是眾多修士想結為道侶之對象,別提魔道內部各分支,就連名門正派也不乏戀慕肖揚之修士,雖如今正魔不兩立,然而私下來向肖揚示好的正道修士倒也不是沒有。

畢竟肖揚真正實力至今無人見過,當初一統魔道時,收拾過數字大乘後期之魔修,亦是輕輕松松毫不費吹灰之力。

他們先前都猜肖揚早臻渡劫期,硬是把功力壓下來。

然肖揚對外總說他今生唯傾慕郁遠一人,只願與郁遠為道侶,把眾修士弄得極懵——郁遠不是早就死了嗎?這麽說到底何意?

「此生唯心悅郁遠,非彼不可。且,何人敢言其已身亡?」肖揚總是這樣答覆眾人。

肖揚行事本就難以推論,起初眾堂主們以為肖揚不過是拒絕推托之詞,但後來肖揚搬出郁遠的「肉身」之後,他們旋即明白肖揚是認真的,確定肖揚即是郁遠那頭白虎之後,自然更不用提。

他們該更早猜到的,郁遠總愛喚白虎「羊羊」或「小羊」,他們當初總是迷惘,覺得郁遠不只是起名廢,還有惡趣味,把一頭白虎叫羊羊,偏偏白虎還從未生氣,如今細思才知道根本不是什麽羊羊,而是揚揚,小羊應該就是肖揚的昵稱了。

當年郁遠與蒼山派一事,最可能救下郁遠的,應該就是肖揚,當初到底發生什麽事,為何沒能救下郁遠,此為其中一謎,肖揚沒說,他們不會那麽沒眼色地去問。

然而如今,如果肖揚背個人的事傳出去,背上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恐怕很快就藏不住。

「師兄的魂力或許沒變,但修為……?」杜自邇笑笑的,不太懂肖揚的用意,「讓師兄當箭靶可不太好。」

太危險了,他與哥哥,是一點風險都不想讓師兄冒的,若非已經知道肖揚就是白虎,他恐怕不會那麽平靜,沖上去再與魔尊打一頓都有可能。

「不必擔心。我說過,我會把原本屬於他的,一一討回。」肖揚低笑,見杜行遠程著早膳走進來,「我去帶郁遠過來,對了,你們這幾天,留點時間,跟郁遠過招。」

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這是要打贏郁遠呢,還是打輸郁遠好?

肖揚心裏卻自有打算,他起身到書房去接郁遠。

郁遠坐在桌案前,正提著筆在描繪,窗欞外明媚的日光從間隙悄悄竄進屋內,在他側顏鍍下淡淡金光,他骨節圓潤的長指拿著筆,眉頭微皺,漂亮的桃花眼裏清楚地寫著不滿。

「醜。」郁遠低低說了聲,他太過專註,肖揚又毫無腳步聲,導致他並沒發現有人到來。

郁遠動手將畫揉成一團,扔進簍子裏。

這回眉頭微鎖的換成肖揚,郁遠多能畫,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若不是被送入仙門,也許郁遠能成為驚世絕艷之畫者。

郁遠下筆有如神助,在他陪伴郁遠這麽多年間,最常看到郁遠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看著畫好的畫,說著嗯就這樣了,然而他明白郁遠是中意的,青年極少棄畫。

但簍子裏現在絕不只一張廢棄不要的畫紙。

肖揚出聲,「這是怎麽了?」

郁遠這才發現肖揚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此處,他並沒有被嚇著,反而解釋道:「畫得不滿意。」

肖揚帶著好奇心,方才角度的緣故,他沒能看清郁遠的畫,「畫什麽,這麽不滿意?」

「白桐他們不是跟我要張圖?我想都不畫也不好,就想說要畫一下,但畫到你,我怎麽畫都覺得不夠好看。」郁遠解釋道。

他生性散漫,以往在學校,就算被老師痛批如果再更用心、哪邊再畫得更仔細一點就能如何如何雲雲,他也是不願搭理的。

這就是他的作畫風格,改了那還是他嗎?所以他總不理會,靠著與生俱來的天賦,用這種被老師評為名為寫意、實為隨便的風格拿過好幾個重要獎項,老師都快被他氣瘋。

但今天是他生平頭一回覺得自己筆力不夠,難以表現出魔尊大人的盛世美顏,有點後悔他以前怎麽就那麽欠努力?

「哦?畫我?」肖揚想把那些揉爛的紙拿過來,「我能看嗎?」

「不能。」郁遠想都不想地答道,「太醜了,丟掉。」

「好。」肖揚也不爭,反正這些肯定還是要留給他收拾,等等再看就好。

沒料到郁大畫家懊惱過頭,兀自碎念,「太醜了好想毀屍滅跡,這裏為什麽沒有打火機?!」

他沒那麽勤奮,不可能像無數穿越者一樣投入於各種新器具的發明。要選自然是選最快能解決問題的方法,轉向肖揚,像是征詢意見:「你說我把紙吃掉好嗎?」

肖揚急中生智:「你覺得紙好吃嗎?」

「沒吃過,應該不怎麽好吃?算了不吃了,幫我處理掉吧。」郁遠終於放棄。

肖揚點頭,「你先過去飯廳吃飯,你師弟在,我收拾一下過去找你。」

郁遠確實已有食欲,不疑有他地離開書房。

肖揚微微一笑,收拾起書案。

郁遠早餐吃得很愉快,是他喜歡的清粥小菜,此時的他卻不知道,連在皇宮裏最上頭的那位,也沒有他吃的這般好。

禦廚半夜從床上被擄,嚇得要死,杜自邇卻笑嘻嘻地道:「找你去幫我們做做菜。」就把人弄暈,打包帶走。

一醒來他人就在這個特別大的竈房裏,甚至還有個放在上頭的大冰窖,他看得有些呆住,昨天那個笑咪咪的人此時冷淡得要命,眼神像是要殺了他一樣。

「做五人份的早膳。」杜行遠淡淡說道,這五人份並非用人頭數來算,而是用郁遠食量來估測,他們全都早已辟殼,可食可不食。

禦廚惶恐地點頭。

「我來生火。」杜行遠說道。

禦廚看著這面色冰冷的男人不知道丟了什麽進竈裏,火苗就竄出來了。

「這……」禦廚目瞪口呆。

「你做吧,動作快些,有什麽需求喚我。」杜行遠冷冷說道。

禦廚心道誰敢叫您啊,沒搞好他小命就沒了,他從頭到尾自己忙活,戰戰兢兢用現有的食材做好早膳。

杜行遠在端過早膳前,伸手扔給禦廚一顆夜明珠。

禦廚看著這顆夜明珠發著楞。他皇宮待久了,雖然大多待在禦膳房,名貴的物品仍多多少少見過一些。

這一顆……應該抵他在宮中忙一輩子所能攢到的錢。

禦廚不禁思考,他先前在皇宮裏賣命,整天怕項上人頭不保,究竟有何用意?

既然都要害怕,來這裏不是比較賺?

不過當面色冷淡的男人把餐點收拾進來,並且拿了畫進來,說要他做出珍珠奶茶的時候,他臉又綠了。

珍珠?直接磕,牙齒真不會斷嗎?而且什麽叫珍珠奶茶裏沒珍珠?

幾日後當他收到另一張畫,畫的是顆圓圓胖胖白白的餅,說是太陽餅,又寫著太陽餅裏沒太陽。

禦廚非常懷疑人生。



郁遠的好心情維持到吃完早飯,肖揚說要帶他去練弓箭之前。

聽到要練弓箭,他立刻就萎了。他這種瘦弱風一吹就會倒的人,怎麽可能拿得起弓,射得出箭呢?

他張開嘴就想抱怨,魔尊大人那張俊逸容顏突然近在咫尺。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將男人的眼睫毛算得一清二楚。

「你想嘗嘗看禁言術,我不反對。」魔尊大人的聲音低沈卻輕柔,像根羽毛般,撓得人心癢。

「禁言術?是怎樣的禁言術。」郁遠隱約有些猜測,但他想,肖揚說的也許真的是某種讓嘴巴動不了的法術。

肖揚唇邊含笑,靠郁遠靠得很近,吹拂出的氣息熾熱,仿佛極致的勾引:「以唇為咒,封印住另一個人的唇,使之無法發聲。」

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明明就是磨牙的舉動,能被講得如此暧昧,更想抱怨但並不敢的郁遠:「……」

「好,我一定不抱怨,乖乖射好射滿,不知道這樣魔尊大人您滿意否?」郁遠偷偷用了一個現代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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