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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入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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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尉大人來了。”小築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李私唰的從榻上翻起身,走出去迎接。

“尉繚兄,今日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李私迎上去拱手,笑著打趣。他記得他們關系一直沒好過,怎麽他突然來拜訪自己。

慰繚也笑著禮貌拱手,看了眼旁邊的侍女。

李私會意,揮手讓小築退下。

“李大人,你可有過後悔?”尉繚開口第一句便是這話,態度嚴肅認真,想是來找他已是經過深思熟慮。

後悔?如果會反悔,在小蛟龍死時他就後悔了,何必等到今日?李私飄渺一笑,搖頭,請他入座。

尉繚沒坐,眉頭緊鎖。“李兄,實不相瞞,若不是因為你,我尉某不會留下來。”

“不對,你不是因為我。”李私在這點上很篤定。“能留住你的是陛下,是秦國,我只是恰好跟你相識。”其實自己能走到這步,大多是因為帝王,從表面上來看自己無所不能,其實都是有帝王暗中相助。

“尉兄,我們都是曾有抱負之人,舉目望去七國我選擇秦國,是因為我看到秦國未來,你之所以留在這裏,也是如此。”“別急著否認。”見他欲辯,李私連聲出口。“若是我在齊國,你會去齊國謀官位嗎?”

齊國最僻遠,屬於七國中最弱小的一個國家,兵少糧薄,他去了也無用。聽到李私這話,尉繚沈默。

還有望遠鏡、火藥,這些雖然能為秦國軍事帶來改變性的東西,但要不是帝王在上面壓著,他早被那些大臣吞了,天天被關黑房裏搞研究,哪有現在這麽逍遙自在?

還有函谷關的蒙恬幫忙,對趙嬰的賞識,再後來自己被韓國追殺他暗中派人保護,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有帝王的份,可別人看到的從來都是他李私。再說教學,到底是他教自己,還是自己教他,這誰都說不清楚。

“李兄,尉某會點面相占蔔,不知李兄可有興趣一聽?”尋思良久,尉繚突然說到面像上。

李兄,是因為現在的談話是朋友之間嗎?李私一笑,點頭。“但說無妨。”

“初次見到陛下時,尉某認為陛下面相剛烈,有求於人時可以虛心誠懇,一但被冒犯時卻會變得極之殘暴,對敵人也毫不手軟。尉某認為這樣的陛下欠缺照顧天下百姓的仁。李兄與陛下相處這麽久,不知尉某可說得對?”尉繚邊說邊向梧桐樹踱步。

看著他的背影,李私沈默了一會反駁。“有求於人當然要虛心誠懇,陛下是天子豈能冒犯,不然天威何在?”“再說對敵人,李某只知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至於最後一項……”

“如民眾不知謙恭,為官者不知清廉,臣下不知忠誠。如果一個國家的百姓都在想著謀害君王,以下犯上,這個國家豈不是陷入動蕩,百姓豈不陷入危險?”

尉繚被他說得啞口,張張嘴最後只能嘆氣。“尉某曾聽宮中傳言,李兄與陛下同寢一宮?”

“即然你都來我這了,我也不瞞你。”聽他語氣裏的無奈,李私幹脆放開話說,直接你、我稱呼。“那些傳言是真的,而且事實比傳言有過之而不及。”沒什麽所謂,他在這裏朋友很少,能交一個是一交,交不成也沒損失。現在李私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尉繚一怔,看著李私皺起眉來。“楚王昨日再次來信,你可知陛下此次的決定?”

“君意不可猜。”

“呵呵……”尉繚大笑。“你是猜不著,還是不敢猜?”

是不需要猜。李私沈默,看著枯落的梧桐。

“尉某雖不知你與陛下的感情糾葛,但從他們口中也略聽一二。”“李斯,古人雲當局著迷,傍觀著清,你可要聽真話?”

“不需要。”李私搖頭。在秦國沒有人跟他說真的,說真話的人不是死就是離開,現在尉繚說要講真話?已經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了。

**

楚夫人羋漪於大秦遭刺客黑手,不幸喪生,寡人痛心疾首,特允寡人先生李斯廷尉親自送回第一夫人回國,以示誠心。

招書在三日後的清晨宣讀,李私到現都還在恍惚。自楚夫人死的那刻他便知會有這結果,可是當他宣布這樣的命令,他真的是……醍醐灌頂,思想視線一片蒙朧,有如置身事外。

“大人,前面便是秦國邊鏡,我們可否在這用完午飯再走?” 桓齮騎著馬跑到馬車邊,問裏面的李私。

“無需,繼續前行。”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了,進入楚國,不是楚王要我死,便是秦國要我亡,還有什麽好留戀的?

“是。”一聲幹脆的應答,然後便是馬兒走遠的聲音。

聽到他離開,李私鉆出馬車眺望他的背影。桓齮有勇有謀,帝王派他隨麽豈不是浪費?又轉首望前面那輛巨大馬車上的三重豪華金棺,自嘲的想著這五百人馬,不知能不能逃過山匪的眼,那口棺可真值錢呀!

不過李私似乎十分幸運,在去楚國的幾天行途中,沒有遇到一丁點的事,就連雨都沒下一滴,風和日麗,導致他們比預計的天數還要早到。

楚國。看到山石上的刻字,李私很平靜,趴在窗上無聊看一逝而過的風景,想著自己與他相處的時光。

再見,我的陛下。回想招書裏的每一字,李私閉上眼睛默默的輕念。

“大人,熊猶與熊負芻公子都在城門迎接。”看到前面站的一堆人,桓齮跑到馬車旁邊通報。

李私撩開簾子望向明媚陽光下的兩位未來君王。一個高挑的穿灰白衣,一個看上去弱氣一點的穿深藍衣,頭上皆綁著白布條。遠遠一望這兩人都長得一表人才,但五官可能是王室基因覆雜,竟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李私見過猶公子,負芻公子。”對方是王子,李私立即下車迅速走到他們面前拱手行禮。

藍衣的猶一心在王妹身上,什麽沒說,直奔馬車裏的三重金棺走去。

“讓李大人看笑了,兄長從小便很寵漪兒。”負芻笑著打量傳言的李斯,暗地裏皺眉。這文弱書生竟是李斯嗎?比傳聞中還要年輕。

“不會不會,是秦國保護不周,才讓負芻公子及親人與夫人陰陽相隔,李某深感悲痛。”李私低頭憤憤的道,似乎死的是他妹妹。

“芻,我們該回去了,妹妹不喜歡太陽。”摸著厚重的金棺好一會兒,猶轉頭看向負芻。猶很白,好像連這點也跟他妹妹一樣,不喜歡曬太陽導致的。

“好。”負芻沒猶豫的點頭。

於是李私又鉆回原先的馬車,一路上在兩位王子的帶路下,緩緩行進丹陽。

而楚王宮外,又早有大幫披麻戴孝的侍人侍衛候著,直到走進宮裏,李私敏感的覺得氣氛不對了。

負芻的禮遇有點強制性。“來人,帶李使者與其侍衛下去休息。”

“是!”

“負芻公子,你這是什麽意思?”桓齮發覺不對勁,立馬走上來質問。

李私似笑非笑看著負芻,沒有吭聲。

“楚國還有重要事情要辦,若有什麽照顧不周之處,還請李使者與桓將軍多擔待。”又睨了眼李私,負芻□講完便有侍衛上來“請”他們。

此是楚國,桓齮也就五百人馬,自是不可能跟他們起沖突,只能憋著氣跟著李私離開。

犧牲的已經犧牲,現在該是回報的時刻了。目送秦國使者走遠,負芻笑意的眸子寒光一閃。

——

楚王最寵的女兒逝世,楚國舉國哀悼七日,已祭尊楚國公主。七日後,楚國公主藏入皇林享受帝王禮遇。

“父皇,秦國李斯已讓兒臣安置宮中,可要招見?”妹妹的喪事一完後,負芻向楚幽王提起此事。

經過女兒這次喪禮的幽王似是又老了不少,身斜躺在榻上像是只有最後一口氣。“不用,讓猶兒去處理吧。”混濁半磕睡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楚幽王說完就完全閉上眼睛。

負芻眼睛一瞇,冷冷看了眼榻上的楚王才轉身離開。機關算盡,一路為他們排除多少危難,現在李斯來到楚國便說交給猶去辦?世上沒這麽便宜的事!

“軍師,你說這楚王是什麽意思?” 桓齮以使者隨行的身份與李私同呆一個宮殿,雖有房間,可他夜夜守在門外,唯恐發生什麽事。至於叫他軍師嘛,他還是覺得這個更適合他!所以沒人時便妄自叫了。

被禁足關得發黴的李私懶懶斜了他眼。“要攤牌的意思。”其它五國“請”他不動,這楚國倒是大手筆,情願搭上一個在秦國重要的棋子,現在好不容易把自己請來這裏,當然到了該攤牌的時刻。

“攤牌?”

“是明白人說明白事的意思。”

“哦……”“不是那個軍師,我是想問,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回?”李私挑眉。“能活著就不錯了。”

“李使者,猶公子有請。”恰巧門外傳來侍衛的叫喊之聲,打斷桓齮的十萬個為什麽。

李私無奈聳肩,用下巴指著大門。“來了。”是他出來去見猶公子的意思,也是攤牌的時刻來了。說罷便往外走,讓要跟上的桓齮留下,自己單獨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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