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離開吧，別再問了！”姨母含著淚苦苦哀求，又讓言葉之軟了心腸。

“姨母，我把他帶來，法官知道錢彥均做的事一定會對你從輕發落的，好不好？好不好？”言葉之不再追問孩子的事情，滿心想著把姨母解救出來。

姨母站起身來，擦幹了眼淚，竟改了溫和的態度，說道，“香墨，姨母臨死前就這一個要求，如果你不讓他們離開，我……我就算死……也不會原諒你！”

說完就轉身離開。

言葉之看著姨母狠絕的背影，她知道姨母必是心中著急才狠下心對她說重話。

姨母雖然性格溫順，但是好像只要她認定的事情就從不會改變，就像是她對母親的感情，對父親的感情，對待母親托付給她的自己。

言葉之不想讓這句話成為她和姨母之間的最後一句話，她在姨母出門之前趕上去，含著淚對著姨母的背影說道，“姨母，我會讓他走，我會讓……弟弟走！”

說完這話已經泣不成聲。

姨母震驚地回頭，看著言葉之的樣子，看來終究瞞不住她！

言葉之看著姨母眼眶裏含滿了淚水，卻拼命努力留給她一個欣慰的笑容，姨母點點頭，一字一字地說道，“保重自己！”就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那名孩子是姨母與父親的孩子，母親想必也是知道的，姨母不想破壞父親與母親的感情，母親也不忍心讓姨母受到道德的譴責，所以才會共同瞞了眾人。

對於上一代的情感糾葛，言葉之沒有任何立場進行評判，她只是為了姨母傷心，為了不傷害自己的母親甘願無名無分，為了一個得不到的人終生未嫁，她能想象到當年一向溫順的姨母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做了多少的努力和犧牲。

可是言葉之知道她自己永遠也體會不到，體會不到姨母當年舍棄親生孩子的那份痛苦的萬分之一，也體會不到姨母為了讓孩子找到可靠的家庭，而讓自己周旋在幾個男人之間的委屈。

言葉之不知道她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能不能做到姨母的這個地步，像她一樣，為了孩子的未來，而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

成全她吧！成全這個可憐的癡情人，成全這個偉大的母親！

言葉之在警備廳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歇斯底裏地痛哭。

過了很久，她走出警備廳，坐了汽車先到了飯店，那男孩已經醒來，言葉之也沒與那對夫婦打招呼，只坐在床邊看著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面孔出神。

“這位小姐，我家的悔兒是不是長得很好看？”那位黃夫人笑道，看著男孩的眼裏充滿了寵溺。

原來叫悔兒，是後悔的悔嗎？

“您不知道，這可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是我的天使！”說著湊過去親了悔兒一口。

言葉之側頭註意了她掛在胸前的十字架，家裏姨母的床頭也掛了相同的一個。

原來值得信賴的人指的是她，並不是黃先生！

言葉之本來還在考慮是否應該把他帶回上海，現在卻放了心，她同黃夫人說了幾句，又讓貴金拿了很多現錢給她，她連連推辭，言葉之只說為了孩子，她才接了。

可能認為言葉之是孩子的母親，因為未婚的緣故不能留在身邊，才托人把孩子送到他們家裏。

言葉之也沒解釋，誤會就誤會了罷！

言葉之又寫了她在上海的地址，讓他們定了居住的處所就寫信給她，讓她隨時知道他的情況。

黃夫人點點頭答應下來。

言葉之走過去，摸著男孩的頭，他還不懂事，只顧著玩手裏的玩具。

孩子，你要知道，你的母親為了自己的愛情和你，不惜違背世俗的道德，她不僅為了你的生命勇敢抗爭，還用自己的生命換了你的將來！

悔兒，你的母親從來沒有後悔過！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言葉之讓貴金開車送三人離開，自己坐了人力車，無精打采地回到鳳娥家，幾個人還在等她回來吃晚飯，言葉之不知道怎麽說這些事情，只能一言不語地回到姨母的房間關上了門，留下鳳娥他們在門外著急。

她剛從北平奔波回來就直接來了南京，這幾天又幾乎沒有休息，再加上今天許多的往事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接受，言葉之頭痛欲裂，躺在床上想起父親、母親，也想起姨母，她拿了床頭的十字架放在胸口，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睡了整整兩天，言葉之才醒，醒來就帶著紅腫的眼睛出來找吃的。

“香墨妹妹，姐姐知道你累，可是明天可能法院就判刑了，姨母定是抱定了殺人償命的決心，判死刑也不會上訴的。”鳳娥站在她身邊著急地說道。

她把粥菜放在言葉之面前，等待言葉之的回答。

“鳳娥姐，姨母說她累了，想去與我的父母……團聚了。”言葉之喝著白粥，眼淚滴在粥裏很快就消失了。

“香墨，你不能就這樣不管啊，你……”她正要說什麽，站在一旁的櫟生拉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未說出口的話語。

他看言葉之由一開始的著急奔波到現在的平靜接受，也就猜到應該是她的姨母對她說了什麽，說服了言葉之，讓她接受了最壞的結果。

貴金聽見言葉之的聲音，知道她醒過來了，從院子裏走進來，正要說什麽，看了櫟生和鳳娥都對著他打量，只能輕咳了一聲叫了言小姐，對擡頭看他的言葉之點點頭。

言葉之明白，這是已經辦好悔兒的事情了。

姨母宣判那天，眾人都去了法院，言葉之卻去了朝陽旅社，那位老板還認得她，知道她到了上海，人也發達了，對著她的臉上堆了諂媚的笑。

言葉之來到之前同姨母住的房間。

“秦老板，你來得真巧，你們走了之後啊這個房間就沒有長租的客人，都是住幾天就走，這不，昨天剛空出來。”老板道。

言葉之給了他小費打發他出去。

房間真小啊，可是她與姨母卻在這裏住了兩年的時間。

雖然她在茶館短短半年時間就有了名氣，可是李經理也沒有給過她多少工資，所以他們也一直住在這裏，即使住在這樣寒酸的地方，他們還經常拖延房租。

言葉之想起那天晚上，姨母為她扔掉的皮鞋心疼的樣子，明明是生活優渥的大家閨秀，為了能完成秦父秦母的托付，姨母變成了斤斤計較的窮人“母親”。

姨母就是在這張桌子上為她縫縫補補，每天晚上做好稀飯等她回來，她回來往往倒頭就睡，也不與姨母多說幾句話，姨母心裏的那些苦啊，哪有人聽啊！

言葉之難過地又想流淚。

姨母行刑的日子是在半個月後，櫟生鳳娥等其餘幾人去與姨母告別，言葉之卻堅持不進去，怕見到姨母離開的一幕。

落日的餘輝照在言葉之素白的旗袍上，她未施粉黛，等在圍墻外面，心裏害怕著一定會響起的槍聲，卻不料有人捂住了她的雙耳，她回頭，在淚眼模糊中看到了戴黑色墨鏡的黑衣人。

蘇懷####

四十七、合一

言葉之沒有聽見槍響，蘇懷讓她上車，自己則進去與眾人一起料理姨母的後事。

記得秦香墨曾經在天津問過，姨母小時的那一年她去了哪裏，當時姨母說是去了一個很美的山上，言葉之想起說這話時的姨母，神情帶了幸福。

也是像這樣的山嗎？姨母，你在山中懷著他的時候，是不是每日都同他說話，那段日子是不是你最幸福的時刻？

姨母葬禮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各家各戶都團圓著賞月，言葉之捧著姨母的骨灰來到紫金山。

葬禮結束，鳳娥和櫟生攜了兩位老人先回了家，只留下了對著墓碑的言葉之和蘇懷。

“你相信來生嗎？”言葉之問道，她的眼淚已經在半個月間哭幹了，現在的她很平靜。

“相信。”蘇懷回答。

“那麽姨母一定能生在一個好家庭，與自己喜愛的人結婚生子，幸福度過一生。”言葉之撫摸著姨母的照片。

“也是你的願望嗎？”蘇懷問道。

“恩？”言葉之回頭，像沒聽懂他的問題。

卻看見他摘掉了眼鏡，露出了微微泛藍的眼睛。

“楚先生，歡迎你來南京啊！”一個陌生男人說道。

言葉之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蘇懷身後圍了一圈黑色中山裝的人拿了槍對著他，蘇懷眼睛看著言葉之舉起雙手。

“蘇二爺，哦，不對，楚先生，你一定想不到，我們早就懷疑你的身份了，沒想到你竟然在這個時候暴露，還真是大膽！”人群中那位個子矮小的中年人說道。

黑衣人在監獄出現的那天他們就註意了他，但當時他的身份對他們來說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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