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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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這段日子實在是累的有些夠嗆,先是審核考試,接著就是帶著新老A出任務,這許三多到現在還沒回來。

袁朗回頭想起一個月前那一整個星期,一共想了十幾種辦法設計假任務的方案,一個接一個的推翻,又一個接一個的構思起來,在全體受訓人員的性格特征上設計任務,以求充分利用這僅僅一次的任務形式給每個人送去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寶貴饋贈,這樣耗腦力的事情下次再也不能光他一個人幹了,再這麽下去他遲早要英年早逝,腦力枯竭而死。

C3是個不錯的苗子,他通透聰明,具有過人的洞察力,作戰經驗也有了一定的積累,更何況長著一副該嚴肅的時候戾氣,該輕松的時候可愛的模樣,當初給份口供都能如此邏輯縝密,真假不明。袁朗吸了一口煙,彈掉煙灰的時候甚至想,如果上次的審核考試設計時叫上C3,吳哲也許不會發現這麽多的漏洞和硬傷。

袁朗現在一想到吳哲就覺得頭疼,這種頭疼不是那種很傷腦筋的頭疼,而是一種棋逢對手,英雄相見;既針鋒相對,又惺惺相惜的頭疼。會頭疼是因為從未遇到過的興奮,僅此一人,特殊至此,居然會從根本上就懷疑他所做的一切,質疑他的方法,拷問他的邏輯,突破極限堅持下來的巨大理由之一毫無疑問是實地取材,用親身經歷去書寫最真實的書面陳詞。

如果說讓C3去設計一次審核考試方案還有什麽欠缺的話,那就是C3所做的設計也許都是從正面著手,一路的巧設機關相互牽制,除非遇到最後不可解釋亦無法攻克的難題時,才會將整個方案以顛覆性的思維重新思考。他會對自己的設計方案相當自信,甚至有些自信過度的認為自己能夠把握全局。當然,當初袁朗所給的磨練讓C3在遇到問題時有顛覆全局的勇氣,但是一個人的思維模式是相對固定的,正如一個人的脊梁骨。

而吳哲是彌補這塊硬傷的最佳人選,他會從開始的第一個步驟就考察它的合理性和可行性,懷疑這個步驟的設計的全面性,他甚至能將對每一個步驟的懷疑持續到整個方案的完結。袁朗在腦子裏琢磨著這兩個人合作設計方案時的情形,臉上露出了欣賞喜悅而又滿意期待的笑容,還很悲憫的順便可憐了一會兒下一屆受訓的南瓜們。

於是當齊桓走進隊長辦公室的時候,看見袁朗這個笑容便莫名其妙的一陣惡寒,心想著這新一屆老A的評估才過去個把月,隊長這個老狐貍一樣的笑容又露出來了,天知道誰家倒黴的孩子又要受苦來著,可這剛剛被傳話叫過來的人是自己,齊桓忐忑的想不會給隊長看出什麽來了吧,於是扳起臉直著腰板,很嚴肅的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了聲:“隊長!”

袁朗被突如其來的報道聲整得詭異的笑容凝在臉上,好像正準備在暗地裏給誰一下子的人忽的就被幾十盞高瓦數的大燈對著照似的。跟著齊桓臉上的表情就越發的凝重了,腹稿都打了好幾個準備著交待應付,袁朗笑容更是尷尬得好容易才在煙霧繚繞的遮掩下緩過來:“齊桓,你,最近沒什麽事兒吧?”

齊桓心下暗自警惕地看著有些面目模糊的袁朗,斟酌著用詞說:“能有什麽事兒啊,不剛訓練回來麽?”

“啊,我不是說隊裏的事情。”袁朗扔掉煙蒂,把腳搭在桌角上。

齊桓猶豫著說:“不是隊裏,還什麽事兒啊?”

“你個人的事情吶……”袁朗的語調拉得有點長。

齊桓心想這下壞了,沈著臉說出來的話都帶了著急:“隊長,是我不對。”

“知道不對啊,知道不對了你這個副隊長還不趕緊給你媽回電話去!”袁朗伸手指了指辦公室裏的電話。

齊桓一下懵了,這不是,這麽嚴重的問題咋沒和本人交涉就直接通報家長了呢啊?!等等,什麽?回,電話?齊桓楞了楞:“回?電話?”

“你媽媽剛才打電話過來找你來著,杵那幹什麽啊?回個電話和上刑場似的。”袁朗不耐的揮揮手,拿過桌上一本材料擋著臉盯著看,尋思著老子還沒得瑟夠這笑給憋得。

齊桓如蒙大赦的奔著電話就打過去:“餵,媽,是我。”

“什麽?您怎麽過來了?哦,旅游順路。啊?想見見我,那是…明天是休息日…恩,對……”

四月晴好天,花開眾芳菲。

這天一大早宋子勳推開吳哲宿舍的門,細長眉眼完成楊春細柳:“鋤頭,你書架上右數第二本書,能借我看看麽?”

吳哲伸手抽出來遞給宋子勳,明亮的陽光灑到書桌上:“給。我今天正好打算出去買花籽兒呢,本來還想叫你一塊兒去的。”

宋子勳抱著書兩眼發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找這書找好久了,很想看。”

吳哲跟著笑了拍著宋子勳的肩膀說:“哎,哎,這今天誰比較有空兒啊?不都是像你這麽愛學習的吧?”

宋子勳往宿舍裏瞅了一圈問:“薛剛呢?”

“讓薛剛和我去買花籽兒?花籽兒看到他會拒絕發芽的。”吳哲自從知道薛剛因為他被洗了一個星期三中隊的襪子之後笑稱薛剛乃三中隊頭號襪子殺手,洗一雙白一雙,一點汙點都不帶的。“他一早就不見人了,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菜刀也是一早出門了,哦,對了,咱副連長估計有空。”宋子勳說完笑著揮揮手,抱著書美滋滋的回去了。

吳哲找到C3的時候,C3正一個人窩在宿舍裏研究袁朗前幾天扔給他的一本資料,吳哲歪著腦袋敲了敲門:“忙呢?”

C3扭頭,兩小虎牙一露說:“不忙,看看資料,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陪我出去一趟吧。”吳哲把手搭在C3的椅背上,做痛心疾首狀,“小生的妻妾們這幾天不知道鬧啥別扭,都不朝小生笑了。”

C3被吳哲的樣子逗的直樂,起身把資料放回書架上說:“於是你要多娶幾房,從娃娃抓起了是吧?”

“知我者,C3也。”吳哲攀著C3的肩膀笑嘆。

離A大隊駐地最近的一個花市位於市區的邊緣,因為靠近郊區,空氣清新環境也不錯,所以挨著花市的周圍新起了一溜兒的咖啡屋和小酒吧,成為城裏人周末偶爾休閑放松的一小片場所。不是特別熱鬧,但是人也不少,混合著花香與咖啡氣息的區域總是相當具有吸引力的。

齊桓照著老媽約好的時間找到了這家咖啡屋,這家纏著青藤立著木紋門飾的咖啡屋有一個別致的名字:半米晨光。

其實齊桓推門的進去之前就覺得有些別扭,一個對他而言相當陌生的環境,會讓齊桓采取一種抗拒和自我保護的姿態,搞不明白老媽見兒子為什麽要選這麽一個地兒,前面幾步的地方就有露天的茶座,怎麽也比這大白天遮去三分之一光線的屋子裏好多了。

齊桓一身夏季常服把身材襯托的恰到好處的硬氣鋒利,兀顯於眾的儀表姿態和咖啡屋裏的格調氣氛有些格格不入。門鈴叮鈴之際,隔間裏恰好走出來一名清俊的男子,淺棕的發色和凝煉的五官在暗調的空間裏仿佛散發著細微的光芒,沒有穿服務生的衣服,一件寬大的白T和黑色的牛仔褲,簡約內斂。他隨性而不失禮貌的話語替一時間有些找不著具體方位的齊桓解了圍:“請問先生您是否有預定?”

齊桓有些尷尬的說:“是,十六號桌。”

“左手邊靠窗第一個位置,您隨意。”這名有著薄涼氣息的男人讓齊桓有融進這種空間裏的調和感,他輕微的笑容會讓人進入一種氛圍,他仿佛在說這個地方不會入侵你的私人領域,請您自便。

齊桓點點頭,邁著特有的步子拐了個彎走到十六號桌前。於是,很久沒有遭遇什麽困擾的齊桓開始對跟前的進入腦海的畫面感到郁卒。

“媽……”

別致咖啡桌靠走道的藤椅上,一名短發的婦人拉著身旁一名穿著休閑,容貌俏麗的女子正在聊天,聽見齊桓叫她,便笑著招手讓齊桓坐下:“兒子,你可來了。”

齊桓拉著椅子坐下來,齊媽媽拍了拍身邊女子的手背朝齊桓說:“來,認識一下,這是葉裴,你小舅舅同事的女兒。”

齊桓暗自叫苦,我的媽你咋不事先說一聲兒啊,臉上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表情笑了笑,伸出手:“我是齊桓,你好。”

“你好。”葉裴伸手回禮,巧笑倩兮。

齊媽媽笑瞇瞇的左右看了看說:“兒子,你們先聊,媽媽剛才看到外面有一個很大的鮮花市場正想去瞧瞧呢,回頭再找你們吃飯啊。”

齊桓萬般無奈的說:“媽,你這是……”

齊媽媽側著身朝齊桓皺著眉使了一個眼色,轉而又笑著對葉裴說:“我這兒子軍營裏呆久了,有些悶,你別怪他。”

葉裴笑著說:“吳阿姨,沒事兒。”

齊媽媽站起身說:“那我先出去了啊,你們慢慢聊。”

齊桓跟著站起來說:“媽……”

“哎,你給我坐下!”齊媽媽一把摁下齊桓。

齊桓又站起來拉著自己個兒老媽就往外走,回個臉給葉裴說:“我送送我媽。”

葉裴點點頭。

齊桓一出咖啡屋的門就對著老媽苦著臉說:“媽,你這是幹什麽?!好不容易見個面你整個姑娘來攪局。”

“臭小子,你還小啊?我和你說,裴裴就在這的一家公司工作,將來要成了你也有個照顧。”齊媽媽輕聲啐著齊桓,“這姑娘好著呢,別又黃了!”

齊桓拗不過老媽,看著老媽顛兒顛兒的往花市走過去的背影直翻白眼,琢磨著一會姑娘看自己夠悶了估計就會走了,想好了就又走進了咖啡屋。

所有相親的場面都難免有些尷尬和冷場,再加上有人成心閉著嘴打算黑臉到底,一副禮貌生疏,應付敷衍的架勢。齊桓抿著咖啡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葉裴說話,偶爾目光會落到巨大的玻璃窗外,這種若有似無的走神反而增添了一種超脫桀驁的氣質,葉裴看著並不覺得討厭,只是想接近又不知道如何交談,想走人又不知道該怎麽散場。

窗外的陽光很明媚,照進半拉著竹簾的巨大玻璃窗裏落到木地板上,只得半米。半米之內溫暖融洋,而誰,能走進你半米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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