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C3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頭疼欲裂，找不到焦距的目光在宿舍裏走了一圈，齊桓不在。

翻下床來，C3看到自己的桌子上那壺濃茶冒著熱氣，拿起來還燙手。C3洗漱之後捧著熱茶一口一口的抿，慶幸自家團長真會挑日子揀了個周六，不然今天非訓練訓到暈過去不可。

C3用大拇指用力對著太陽穴摁下去，酸疼的感覺壓制著跳痛的腦神經。C3嘀咕著以後再這麽喝簡直是活受罪，圖一時歡晌空白，最後發現歡晌的結果是頭疼，空白的結果是迷茫。整了一夜心結還是心結，亂七八糟的還是亂七八糟。

齊桓推門進來的聲音把胡思亂想的C3嚇了一跳，瞪大眼睛一閃不閃的看著齊桓，齊桓也被C3嚇了一跳，有些赧然的清了清嗓子問，起來了？

C3聞到鮮肉粥的香味，吸吸鼻子就撲過去了，齊桓大手擋著C3的腦袋，無奈的說哎哎去拿你自己的飯盒，這可不是你一人份啊。

C3擡起眼睛突然說，菜刀，我昨晚沒做什麽吧？

轉身喝水的齊桓聽到C3問這句話差點一口血和著水噴出來，嗆著咳了半天說，你你你喝醉了會做什麽？

C3皺著眉歪著腦袋說，比如摔東西，唱歌，跳舞……

齊桓一邊把鮮肉粥勺到C3的飯盒裏，腦海裏卻出現的是眼前這個人把他摔到墻上，對，低聲的呢喃和唱歌一樣好聽，你的嘴唇在我的嘴唇上跳舞。

齊桓很頭疼的問，你真不記得了？

C3眨巴眨巴眼睛，清清澈澈透透明明一汪湖水折出迷茫的晨光，搖頭，苦著臉惴惴不安的問，我做錯事了？

齊桓心想著如果那是錯事，怎麽能錯得如此美妙動人。為了緩解自己有些錯愕又有些慶幸甚至有些僵硬的表情，齊桓吐了口氣說，沒有，你就是……睡著了。

C3將信將疑，真的？

齊桓懶得繼續解釋，把鮮肉粥往C3跟前一擺，成功地堵住了因為饑餓而變得單純的兒童的嘴。

入十二月不久，天氣一天寒過一天，不久A大隊就正式進入冬訓。C3這撥兒做南瓜受訓的時候趕上的是炎夏酷暑，做的是抗暑訓練。另一個極端卻是受了節氣限制，一直拖到C3他們正式成為老A都沒有進行過，但是這項訓練是不能少的，這會兒入冬了條件也就滿足了，那就是抗寒特訓。

這天夜裏淩晨一點，袁朗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哨子。

列隊的時候C3擎著眼皮望了望天，濃黑無光，飄飄渺渺的灑著細雨，深夜裏的風呼呼一刮，嗖嗖的往衣服裏的每一個纖維空隙裏鉆，能穿過所有面料帶走人體的溫度，然後留下周身的刺寒，紮得人手腳冰冷。

C3意外的發現今天晚上袁朗和齊桓都披了軍大衣，難怪剛才自己沖下樓的時候看一向比他利落的齊桓拉開衣櫃在翻什麽。C3有些哭笑不得的想起以前袁朗的手機和齊桓的冰鎮涼茶。正式加入老A那會兒C3還擠兌齊桓說你們訓練的手段怎麽那麽幼稚，齊桓吹胡子瞪眼的說你才幼稚，這包含是極限情況下的對比增進你懂嗎？

等C3反應過來他們今晚將要開始的是什麽訓練的時候，袁朗已經開始說話了。

“北國冰封，萬裏雪飄。咱這現在才開始落些凍雨，看不到雪，太傷心了。不過為了表示對北國戰友們的敬意，表示咱們不畏寒冷的決心，同志們，Tuo衣服吧。”

C3楞了一下，跟著老隊員們開始脫。

袁朗的嘴角是含笑的弧度，目光裏閃著若明若暗的光芒，吼開的嗓音在一貫的威嚴裏滲出星星點點的幸災樂禍：“脫快點兒啊，別磨磨唧唧的！你們可以四個人一組，想辦法取暖。但是，不準跑步，不準做俯臥撐，不準做一切劇烈的運動，當然也不準鉆木取火。不過，如果你們能穿著八一短褲站軍姿，我會更開心，沒準兒會給你們備點兒治凍傷的藥膏。”

雖然C3有心理準備，但是當和老隊員一起脫得周身只剩一條八一短褲的時候，就開始凍得直接放棄站軍姿的念頭了，全身的雞皮疙瘩在深夜寒風冰凍細雨的問候下炸毛起立，C3搓著自己的手臂想，還好袁朗沒有讓他們站軍姿，不然身上的雞皮疙瘩站的軍姿絕對比主人完美標準。

C3覺得脫成這樣立在大操場上還真是有損軍容軍姿，總算是明白為什麽要深更半夜做這種訓練了，半夜天氣冷，半夜人的體溫低，半夜黑漆漆的光膀子露大腿不會碰上領導也不會碰上慰問的群眾。C3忍著哆嗦剛想站的利落英氣一點，就被人一拉，從寒風透骨的世界投入了戰友的懷抱。

石麗海一手攬著宋子勳一手勾著薛剛笑著朝C3點點頭說，知道什麽叫抱團取暖麽，知道什麽叫團結的力量麽，知道什麽叫戰友麽，和咱們抱在一起，你就知道了。

宋子勳的胳膊搭過C3的背，一邊牙齒打架一邊說，石頭，你做廣告呢啊？

薛剛大巴掌搓著C3的背磕磕巴巴的說，老老老子二十幾年受受受過的最低溫度沒低過二二二度，凍死左唔作數嘎。

C3被幾個人的話逗得直笑，說薛剛你怎麽凍得粵語都出來了。

薛剛個子矮，攬不上C3的肩只好從腰挽過去，個子矮有個子矮的好處，高個子的石麗海加上比較高的C3和宋子勳，圍起來就成了一個人肉避風港，如果背上再加上兩只大巴掌摩擦生熱，那就完美了。薛剛一邊摩擦著C3和石頭的背一邊說，粵語說出來硬梆梆的也比這寒風爽，搓搓搓。

那邊齊桓披著軍大衣總覺得身上發熱，平時裏都壓箱底的玩意兒，非得當道具穿，穿身作訓服挺麻利的一穿軍大衣就覺得又累贅又悶氣，偏偏隊長還特享受的擺著個衣袖從這邊晃悠到那邊，不時的用手裏的雨傘前後左右的扇，好端端一隊長披個軍大衣撐把黑雨傘得瑟個沒邊，說他不是故意的連兩歲的孩子都不信。

袁朗撐著黑傘跟撒旦降臨似的飄到C3這堆旁邊，用手拍了拍C3的背說會不會給你的瘀傷添上凍傷啊？

C3向上吹掉了凝在鼻尖上的細小雨粒說，雖然我看不見，不過瘀傷應該已經好了，要也只能大面積的凍傷。

袁朗縮著肩膀動了動脖子根，呼啦啦的差點把小黑傘扇骨折了，旋得薛剛直咋呼：“隊長啊！好歹您看在我是個南方人的份兒上呼啦別人去不行麽？”

袁朗手中的雨傘不停，聳了聳肩說：“不呼啦你對不起國家和人民啊。”

於是薛剛的肩膀和脊背就遭到了難兄難弟的問候和安慰，吼著什麽叫有難同當啊什麽叫同甘共苦啊什麽叫腥風血雨去寒冰凍雨凱旋歸啊。

吼著吼著C3就對著薛剛的耳朵吼，你吼再大聲也不會暖和，你朝天上吼不行麽？

石頭低下頭特照顧怕薛剛聽不到似的說，就是啊，吼聾了我們誰給你遮風擋雨啊？

宋子勳一低頭把頭發上的雨珠子朝前全抖薛剛胸口上去了，彎著細長的眉眼笑著說天上的甘露，浪費了多可惜。

薛剛被照顧的朝天高聲地嚎：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薛剛這一嚎把大夥都嚎起來了，於是一群進行抗寒訓練的新老隊員開始一首接一首的嚎軍歌。

起初齊桓沒敢去看C3，因為無論他看誰都沒什麽，但只要目光一接觸C3的皮膚眼前就會晃過擦藥的夜晚和熱吻的瞬間，本來就覺得悶熱的軍大衣現在更是累贅繁重般折磨人，好像C3他們進行的是抗寒訓練，合著齊桓自找的做的是抗暑訓練，還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直面這冰火兩重天。

C3光潔的背上還有留有淡紅色的痕跡，很淺很淡，操場的燈光打下來也只能看到隱隱約約的一點點。

薛剛和宋子勳兩人的手上上下下的搓著C3的背，其實真的沒什麽，整個操場的人都這麽搓，很正直很純潔的互幫互助，抵抗寒冷，提高戰鬥力。

可齊桓很糾結的發現自打被C3擾亂過之後，凡是關系到C3，即使知道很純潔，心裏還是翻騰著酸，滋溜溜的直冒，他就是覺得誰都不能這麽著碰觸C3的皮膚，誰碰著了就和在他心裏用根針來回劃拉似的。於是齊桓終於明白那天在醫院為什麽生氣了，他齊桓活了二十幾年終於徹徹底底搞明白了什麽叫做吃醋，

遠遠地齊桓看到C3一張娃娃臉在冰雨下凍得透出潤澤的紅，笑容明亮，黑眸閃爍。C3心裏藏著一個秘密，那個秘密擱在湖底，那天晚上喝醉了不知不覺的拿出來給他看了一眼，現在卻又安安靜靜的沈回去，看上去仍舊是一樣的明媚平靜，坦然自若，他是真的不記得，那個秘密浮出過水面，還擾亂了另一片心湖。

齊桓最後索性把披著的軍大衣扔到了那一大堆戰友們的衣服上，再這麽捂著估計能在大冬天捂出痱子來，齊桓發了口令：“全體立正！”

“標準軍姿，五分鐘！”齊桓擡著腕表，臉色匿在黑暗裏，看不出陰晴變化。

袁朗仍舊不緊不慢的踱著步子，偶爾轉著雨傘飛濺些小水珠看人哆嗦，要麽就是用軍大衣冷不丁的蹭人一下。

C3一邊心裏嘀咕著，幼稚，無效行為；一邊想象如果這會兒下場雪，這都能立上十幾座晶瑩剔透的豐碑了。

齊桓宣布訓練結束之後萬萬沒想到的是，C3和石麗海交換了一個眼神，還沒等齊桓反應過來就被C2、C4和著石麗海三個人團團抱著了摁住。C3摩拳擦掌地說，菜刀，別怪我們，真的，誰叫你穿的這麽暖和呢……

最後齊桓很狼狽的被眾人拔了個精光，C3抱著齊桓的衣服就跑，跑回宿舍反鎖門然後插上最原始的插銷在裏面笑得腸痙攣，關了十分鐘才給一臉黑雲的齊桓開門。

齊桓一進屋，C3笑嘻嘻的拉著齊桓說，冷嗎冷嗎我給你搓搓來。

齊桓被燙了一樣甩開C3就往被窩裏鉆，C3有些惴惴的，琢磨著是不是玩過火了，揪著齊桓的被子搖，餵，生氣了？

齊桓一動不動，也不吭聲。C3搖了很久沒反應，心想完了這下玩大發了，要不明天他也去給齊桓打碗鮮肉粥賠罪吧，想好了也鉆回了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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