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清風澗，寒月渠。

當初葉開收到這小金箭的時候就曾經多番打聽過，他相信玲瓏山莊必定不會做無謂之事，既然留下這六個字，必然有其用意，然而這麽久以來，這六字用意為何卻始終無解。而今日聶浥飛說他參透其中秘密，著實令傅葉為之一振。

“其實倒也不算是我解開的，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我那二哥，”聶浥飛說著拿出一本已然破損泛黃的舊書遞給傅紅雪與葉開，“當日我得到這小金箭時，我二哥擔心我卷入江湖是非，一直不肯放行，後來我軟磨硬泡終於說服了他。但他對這玲瓏山莊始終心存懷疑，便著人此處調查玲瓏山莊，可惜一無所獲，不過他告訴我，這清風澗寒月渠六字他似是在什麽古籍上看到過，在離開碧湖莊之前，二哥已經命人四處查閱古籍，如今終有所獲，二位請看。”

聶浥飛說話間已將那本唐代的古本翻開，葉開知道這書看上去既舊且破，但是其價值卻可說是無可估量。這種唐時流傳下來的古籍何其珍貴，有時候就算有錢也未必能收得到，收集這樣一本書所耗費的財力人力可想而知。

“二公子有心了，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以為他是個生意人，未想到原來飽讀詩書，博學多才，”說起聶浥飛的二哥，傅紅雪與葉開只在聶家匆匆見過他幾面，一次是宋莫痕前來鬧事的時候，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安然坐在廳堂之中，毫無怯色地翻著他的賬簿，撥著他的金算盤，如此氣魄已叫人十分佩服，第二次時是聶浥飛留他們二人在聶家過夜，晚宴過後這位聶二公子親自為傅葉二人安排住宿，說話談吐溫文爾雅有禮有節，真是好一個君子如玉。

“若非大哥一心投軍報國，遠走邊關，而我又無心從商，只想做個游俠浪子，二哥也不用這麽整日勞心勞力經營家業。你們只知我二哥在生意場上無往不利，其實他最厲害的還是做學問，唉，也罷，此事不提了。”

聽聶浥飛言談之間，多是對他二哥的仰慕依戀之情。以前聽聞這種世族大家之中，兄弟之間親情寡淡，鬩墻之事多有發生，如他們這般兄友弟恭的倒是少見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本書與金箭上的六字又有何關？”

這本書看年代，與眼下已相距數百年，而且並非是傳世名篇，其中許多志怪故事都是聞所未聞。葉開雖算不上是博古通今，但他畢竟有個曾是探花郎的師傅，從小讀過的書也不算少，但對這本書卻是全然陌生的。

“這本古籍雖多是志怪故事，但其中有些內容卻是有史可考的。如這一篇中所寫的雖是道人降妖除魔，然而其實說的卻是隋煬帝j□j，為開鑿運河大興土木勞民傷財，致使天下群雄並起，隋二世而亡。”聶浥飛所說的這段歷史葉開再熟悉不過，可是他說的這些難道與玲瓏山莊有關？

“葉大俠聽到這裏，想必已經疑惑。其實這故事的關鍵在於，這故事裏的道人奉天命下山除妖，誰知行至江浙一帶，為一黑水妖蟒擋住去路，這一道一妖纏鬥數日，妖蟒終究不敵，便施妖法振風興雨，欲擋此道人去路，結果大雨連下數日，引發山洪，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道人見狀，一怒之下，斬殺妖蟒，暴雨雖歇，但洪水未退，這道人便一劍而下，辟地為渠，引水入海，以解百姓之憂。”

聽到這裏，葉開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把書拿過來翻了翻，果然與他所料一樣，那所謂的‘清風澗’，原是‘青鋒劍’三字，本是那道人的佩劍。那麽寒月渠呢？

莫非就是他辟開的那道引水的溝渠？

“大業六年，隋煬帝下令重新疏鑿江浙一帶的古河道，其中有一條在疏浚的過程中，有人在河溝之中挖出了一條巨蟒的遺骸，當時便有人說此乃不祥之兆，地方官上表朝廷之後。

煬帝便下令繞開此處，重新開道，這才有了今日的江南河。”

“妖蟒一說，難道出自於此？”

聽聶浥飛說到這裏，傅紅雪也隱隱有些明白了。青鋒劍原是說煬帝開渠一事，而那妖蟒又與這巨蛇殘骸相應，那麽不用說，所謂的寒月渠，應該指的就是當年隋煬帝放棄開鑿的這條古道。既然如此只要找到這條古道，便可尋到這玲瓏山莊的下落。

可是看聶浥飛的臉色卻絲毫也沒有解開謎題的興奮。

“聶公子，這寒月渠……”

“葉大俠，其實這寒月渠的位置我已知道，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喝了口茶水，忽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葉開心中不由一驚，傅紅雪卻有些不明就裏。

“這書中所寫的古河道，正在此地。”

什麽？

“虛中有實，實中有虛，這整個故事都是虛虛實實，半真半假，但這古河道的位置卻十分確切，就在此地。”當時參透這真相的時候，聶浥飛也有些脊背發寒，誰能想到原來他們早已身在玲瓏山莊之內。這小鎮乃是宋末之時，躲避戰火的百姓避居山中所建，經歷宋元兩代，這鎮子慢慢興旺起來，居住此地的人多為外鄉之人，自然不知此地的歷史傳說，所以葉開多番打探也一無所獲。

“或許，這玲瓏山莊也如這故事一樣。”

聶浥飛解釋到這裏，葉開與傅紅雪都不禁唏噓起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然而這確實不值得他們高興，因為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走進別人布好的棋局之中。

難怪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被玲瓏山莊所知，那麽他們在這鎮子裏所見的人，是否也如那故事一樣，虛虛實實，一切都是假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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