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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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葉開!”

傅紅雪人還未到,但刀風已至,駭然的殺意襲向那隱沒在黑暗中的人。那人之前已被葉開逼至角落,全無還手之力,又見傅紅雪的滅絕十字刀迎面砍下,更是斷了所有生路。然而不想就在傅紅雪刀落之時,那黑暗之中突有一道氣勁打在傅紅雪的刀面上,他刀鋒一偏,與那人擦肩而過,而那人就趁著傅紅雪分神的當口,飛身從窗口跳了下去,傅紅雪原本是要追過去,突然想到葉開又連忙退回來。

“可有受傷?”

“無妨,我方才見你刀鋒被人打偏,此人必定不是只身前來,你我分頭去追!”

屋內沒有點燈,周圍都是昏黑一片,傅紅雪看不清葉開此刻臉上的表情,但聽他這麽一說,不疑有他,便道,“好,半個時辰後,無論追沒追到,都回到這裏來。”

“好。”

葉開說著,已一步躍上了窗臺。臨近冬至之日,明月漸圓,月色滿窗,本是良宵美景,奈何卻殺機四起,步步血路。傅紅雪望著葉開躍出窗臺的背影,像一只漸遠漸遠的蝶,轉眼間便在月光中消失了蹤影。

感覺到傅紅雪已慢慢走遠,葉開的身影才在房頂上落定。看來那個人已經把傅紅雪引開了,也好,這種事本就不該被太多的人知道。

葉開立在高處,月色清冷,他周身浸潤在這寒月之中,泛著一層冷而寒的光澤。他的腳下是已經陷入沈眠的小鎮,幾許燈火隱隱綽綽地在北風中搖曳,周圍靜謐得聽不到一點聲響。

他慢慢擡起自己的手,手裏已然攥著一張薄薄的紙條,上面留著十分霸道而剛勁的三個字:封雪亭。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的曲字。

封雪亭,是鎮北十裏外望風坡上的一個古亭,聽聞古時有一年此地大雪下了足足三月,這方圓百裏的地方都被風雪所淹沒,鎮上的百姓或死或離,幾成死地。爾後忽有一日,有人見一雙金鸞火鳳落在那望風坡的梧桐樹上,是時風止雪霽,春風過岸。所以後來便有人在那望風坡的梧桐樹前建了一方亭子名曰封雪亭。

葉開趕到封雪亭的時候,曲奉憑已經等在了亭子裏,身邊只帶了一個侍衛守在外頭,亭子裏點著一盞小燈,曲奉憑著一身赭色的襖子,發髻梳得一絲不亂,唇上蓄著兩撇胡須,看上去就像是鎮上的教書先生一般。

“曲大人。”

葉開剛一出聲,那守在亭子外的侍衛便拔出了自己的配劍,曲奉憑卻泰然鎮定,一派大將風範。

“憑葉大俠的身手,豈是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擋得住的?你且退下吧。”

他說話的時候,葉開已經從亭子上跳了下來。那侍衛看到葉開如憑空出現一般也嚇了一跳,曲奉憑只是笑著沖葉開拱了拱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曲大人果然好風度。”

“哪裏,聽聞輕功天下第一的風郎君縱然出入皇宮大內也如入無人之境,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所謂過處不留痕,庭樹無風聲,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功力,不愧是昔日李探花的得意弟子。”

葉開在曲奉憑的對面坐了下來,他一向不喜歡和朝廷中人打交道,這次若不是白發三千丈之事在先,加上徐大人與師傅李尋歡的交情,他也不會答應插手李廣這案子。在他看來,浸淫官場之中的人大多不可深交,但面前的這個曲奉憑卻並不像是官場中打拼的人,一身書生氣,眼眉之間還有些許文人的傲氣和清高,說起話來也是不卑不亢進退得當,實在讓人難以生厭。

“曲大人過譽了,不過是沾了師傅的光罷了。”葉開笑著擺了擺手,隨即又道,“曲大人,時間緊迫,我看我們還是言歸正傳。

畢竟與傅紅雪越好一個時辰後會面,如果晚了他必會擔心,到時候又要生出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我也正有此意,之前徐大人已給我寫過信,大致的情況我已了解,目前這案子進展如何?”

汪直一案已過去多年,若非徐大人再次提起,曲奉憑也想不到這人會陰魂不散,遺禍至今。早在陛下繼位之初,宦官汪直就已經失勢,不過先帝在世時東西兩廠黨爭激烈,縱然汪直失了勢,東廠對他的打壓卻從未停過,弘治十一年時,聖上將汪直召回京城,引起朝中大亂,更使得朝中不少官員憤而辭官。然而此後的事情,除卻皇上身邊的幾個親信以外已是無人知曉。當初汪直被召回京師,其實一直被囚禁宮中,汪直當年受寵之時,不但知曉許多宮闈秘事,而且位及西廠提督。這西廠本就是奉皇帝之命監視朝中文武百官,身為提督的汪直手中自然掌握許多至關重要的秘密,而天子為萬民之主,自然容不得這樣的人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必定是要逼他吐出所有秘密來的。

“之前我們跟蹤一個蒙古人,聽他說那贓物之中藏有一份什麽名單,但他們也說得不清不楚,事後我們再想查下去,那人卻已經死於非命,線索就此斷了。”

“名單?”

曲奉憑眉頭一皺,從座上站起身來,負著手在亭中來回走了兩步,“失竊的幾樣貢品徐大人已經告知於我,若說能藏東西的,我猜恐怕也只有那只西域進貢的和田玉匣子,當年查抄汪直府邸的時候,他府上的所有財物我們都仔細檢查過,唯有那只和田玉匣子,始終未能打開。至於裏面藏著什麽名單,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此事萬分重大,切不可讓第三個人知曉。”

汪直被囚禁宮中之時,陛下就命曲奉憑日j□j問汪直,而那汪直畢竟非尋常之人,雖酷刑加身,卻不肯透露只言片語。曲奉憑無奈之下,只得從他府中下人那裏著手,最後果然是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葉大俠想必也聽說過,當年在宮中,先帝專寵萬貴妃一人,而這萬貴妃雖是女子,卻頗有野心,仗著有陛下寵愛,在內勾結汪直等一幹宦臣,在朝野上更培植起自己的勢力,氣焰之高,甚至於連先帝都不敢過問。”

關於這段宮廷舊事,就算曲奉憑不說,葉開在說書人那裏也聽過,不過他不明白為什麽曲奉憑會提及萬貴妃,莫非這次的事與她還有關?

“我從汪直府中的下人口中打聽到,在成化十二年的時候,萬貴妃曾有一日趁夜微服出宮,來到汪直府上。按宮中規矩,後妃私自出宮,輕則打入冷宮,重則賜死累及家人親眷,就算萬貴妃深受皇寵,但此事一旦被人發現非同小可。”

“所以萬貴妃此番冒險出宮,必定是為辦一件極為重要且絕不能為外人所知的事。據我所知,這樣的事通常只有……”

聽葉開說到這裏,曲奉憑連忙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道,“若說別人對先帝有反心我信,可是這萬貴妃平日裏雖然驕縱放肆,目中無人,但對先帝的情意絕無半分虛假。先帝年幼時遭逢土木之變,正是這位萬貴妃相伴左右,不離不棄。若在尋常人家,他們必是叫人艷羨的神仙眷侶,只可惜身在帝王之家,許多事總是身不由己。”

先前聽曲奉憑說起這位萬貴妃還是一腔恨意,不知為何說到這裏突然話鋒一轉,仿佛又有許多哀嘆憐憫之意。葉開聽得有些雲裏霧裏,但又不敢打斷他,只好聽他繼續說下去,“其實那下人告訴我,萬貴妃到汪直府上,是為了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

“是,而且還是個七八歲大小的孩子,他聽到萬貴妃喚他做晨兒,樣子十分親昵,如親生母子一般。而那孩子卻始終不言不語,而且樣貌清瘦蒼白,一看便知身體有疾。那人知道自己無意間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大秘密,心慌不已,這麽多年始終不敢對人說起,知道汪直獲罪被囚宮中,我多番逼問他才說出當年的所見所聞。”

如親生母子一般親密?方才曲奉憑還說這萬貴妃對忠貞不二,如今卻又在宮外偷偷與一個孩子見面,這究竟是……

“葉大俠,說到這裏我知道你已迷惑了,其實此事的關鍵就在於這個孩子,因為成化二年不幸夭折的那個皇子,先帝賜名為朱佑桭,萬貴妃所見的這個‘晨兒’,其實乃是‘桭兒’。”

他說著,蘸著茶水,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朱佑桭三個字。葉開不由怔住,如此說來,當年夭折的太子還在人世,而且被萬貴妃送去了宮外保護起來,而這個幫她把孩子送去宮外的人應該就是汪直。如果這孩子還在人世,那當今聖上豈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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