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那屋頂上的兩人實在是實力懸殊頗大，聶浥飛逗那西域人玩了幾招之後，看他那張雖然狠戾但是卻也艷麗的面孔都已經開始泛紅，喘息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便知道他已經力竭，再這樣打下去就有點欺人太甚。他本來也就是玩玩而已，並不想和這個人結仇。葉開也看出他只是好勝心強，並無意於取人性命，不禁對聶浥飛又多出幾分好感來。

“等等。”

眼看著那西域人已漸漸不支，聶浥飛揮出了一劍將他格開，輕輕跳開在房檐的一角落定，那西域人被聶浥飛的劍擋開，踩著屋瓦的腳驀地一軟，險些從屋頂上摔了下來。看得下面的人驚險萬分。幸而他及時站穩了腳，但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臉色自然不會好看。

“你我本無冤仇，何苦相殺，你若喜歡這金箭，我讓人鍛造十支一模一樣的送你好了。”

那西域人先是被聶浥飛戲弄，如今又聽他在言語往輕慢自己，更是怒不可遏，不過仔細瞧他漲紅了臉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倒還真像是被人抓著尾巴的貓。聶浥飛少年時便離了家，從杭州到京城，像他這樣風流倜儻的富家子弟真可謂是玉樹依斜橋，滿樓紅袖招，什麽樣的美人美景沒有見識過，不過今兒看到這西域美人，還真是有股新鮮勁兒冒上來。兩人初遇時他沒仔細看他，如今認認真真從頭到腳看下來，真是別有一番風情。

“你看什麽！？”

那西域人知道這次臉也丟了，東西反正也搶不回來了，恨得想把聶浥飛給咬碎了磨牙。卻不知自己這生氣的樣子在聶浥飛看來卻不僅是有趣而已。

“自然是看你，”聶浥飛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抱著手臂一臉笑意地看著那西域人，“越看你就越覺得你和阿花很像。”

“什麽阿花？”

“我小時候家裏養的貓咯，”看那人瞪著一雙異色瞳孔的眼睛，漂亮得像是水洗過的琉璃珠一般，“尤其是現在磨著牙要咬人的樣子，對，就是這樣。”

說著他便指著那西域人哈哈笑了起來，那西域人知道他又在羞辱自己，恨得捏著拳頭就要沖上去，幸好是他的隨從及時將他攔住，那西域人一邊掙紮一邊吼道，“姓聶的，今兒我非殺了你不可。”

說著又要沖過去，聶浥飛仗著自己功夫高出他許多，不躲不閃，張著手臂一副隨你打的模樣，站在下面的葉開實在看不過去，輕輕嘆了口氣，這從來只有人當街調戲姑娘的，還沒見過誰站在房頂上調戲仇家的，這聶小少爺也算是個人物了。

“幾位，請稍安勿躁。”

那屋頂上一片吵鬧不休，幾個隨從抓著那西域人正準備走，不想葉開這時忽然出聲，眾人剛註意到他時，他已經從下面一躍飛上了屋頂，站在了那西域人的面前。這身法之快連聶浥飛這心高氣傲之人都不由在心底讚嘆起來。那西域人方才見葉開與聶浥飛一起進來，知道他們必是‘一夥的’，當然不會給葉開什麽好臉色，但葉開卻笑著朝他拱了拱手，絲毫不在意他那要殺人的眼神。

“這位少俠，我有件事想向你請教。”

那西域人在心裏已把他和聶浥飛劃歸為一類人，聽到葉開如此恭敬地稱呼自己，心中更是警惕，早聽人說中原人最是狡詐，嘴上說一套，背地裏做一套，看他越是和你親熱，就越要當心。

“敢問少俠的小金箭是從何處得來的？”

那西域人用那雙十分漂亮的眼睛瞪了葉開一眼，冷哼一聲轉過身，顯然不願多做搭理，他朝著隨從們招了招手這就要離開，葉開忙又上前一步攔在了他們前面。

“此事事關重大，請少俠務必告知。”

葉開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已有幾分威脅的意思在裏面，那西域人剛被聶浥飛戲耍完，火氣還未消，聽到葉開的話，二話不說伸手就往葉開臉上招呼。他那手上纏著金絲鐵甲，本身就是殺人取命的兇器，不過他剛一動手，只聽得身後咻地一聲，他還沒緩過神來，那手臂上已被一條細長的鎖鏈纏住，不待他掙紮，那握著鎖鏈的聶浥飛用力一拽，把他整個人扯到自己懷裏。

“你怎麽會有我們皇室的精冰寒鎖鏈？”

被那鏈子鎖住的時候他便已經認出了這東西，心中不由一陣驚駭，這寶貝失落多年，沒想到會在一個中原人手中出現。

“我家裏好東西多得是，你想看，留下來我一件件拿給你看。”

聶浥飛說話間又用那鏈子把西域人結結實實捆了幾圈，那人知道這鏈子的厲害，索性也就不白費力氣。今天落在這聶浥飛的手裏算是他倒黴，他日若有機會，他必定要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葉大俠，你有什麽就盡管問吧。”

聶浥飛一手美人在懷，笑得燦若桃花，葉開看著那恨恨瞪著自己的西域人，心裏連連叫苦，分明是這聶小少爺對人家有意思，卻非要拽著自己來做擋箭牌，這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只想知道少俠手中的這支金箭從何而來。”

見他還是不說話，聶浥飛越發來了興致，就故意笑道，“你到我聶家來挑釁，擾了我二哥的清靜，按規矩就是關他個十天半月，或者幹脆斷他手腳丟到西湖裏頭去都算是客氣了，所以葉大俠不用急，今天問不出來，我們就明天再問，他什麽時候肯說了，我再放他離開。”

明明是你自己想留人，何必扯我一起下水。

那些隨從聽說要把自家主子腿腳打斷丟到西湖裏頭餵魚，個個臉色都變了，那西域人咬著牙，嘴唇都要磨破了一樣，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

“從蒙古人手裏頭搶來的。”

蒙古人？

葉開與傅紅雪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這可真是巧了，難道這支小金箭就是之前葉開在翠微閣裏丟的那一支？

“你奪了他的箭之後呢？那蒙古人……”

“自然是殺了。”

這西域人本身就長得十分陰柔，此刻說到那蒙古人，眼中盡是刻骨的寒光。不過這也不奇怪，方才聽他脫口說出聶浥飛手中所持之物乃是西域皇族所有，足可以證明此人身份不低。這西域各部落多年來被蒙古所統治，所受壓迫可想而知，他會出手殺人奪物也不奇怪。只是可惜蒙古人的那條線索就此斷了。

“這蒙古素來對我們大明虎視眈眈，殺了也罷，大快人心。”

說起蒙古人，聶浥飛頓時想到了自己那長年征戰在外的大哥，心裏頓時湧上了一股同仇敵愾之感。可那西域人心裏恨透了他，不論他說什麽好話，統統都當做是在諷刺自己。聶浥飛看他冷著一張臉不說話，扭著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聶浥飛從小是被人捧著長大的，家中就只有大哥會偶爾訓斥他幾句，其他人都把他當成寶一樣供著，如今遇到一個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人，格外覺得有趣，更加不想放手了。

葉開心道，這可不就是自作孽麽。

“你們要問的事，我們主子已經說了，還不放人？”

好不容易到了手，聶浥飛那肯輕易就放人，可想來想去好像也找不出什麽留他的借口，正頭疼之時，忽然想起那有關小金箭的傳聞，便馬上笑容滿面地低下頭湊到那西域人耳邊吹風。

“哎，你從那蒙古人手裏頭搶下小金箭，不會也是為了那玲瓏山莊的選賢大會吧？”

聶浥飛說著，眼巴巴地等著他點頭說是，結果那西域人頭一擰，哼道，“洩憤而已，什麽玲瓏山莊，我沒興趣。”

“等等。”

沒想到連聶浥飛也知道玲瓏山莊的事，葉開剛要開口問他，只聽那聶浥飛又道，“可是我感興趣啊，聽聞天下間就只有十人有幸參加這選賢大會，個個都是江湖裏的英雄好漢，如此盛會豈能錯過？這小金箭嘛，本來就是我從裏手裏面搶過來的，要不然你與我同去如何？”

說罷，他突然想起什麽，便擡頭看向葉開與傅紅雪，“我若沒想錯，葉大俠與傅大俠應該也在邀請之列吧。”

葉開正想勸他打消去玲瓏山莊的念頭，可是一看他那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樣子就知道勸也是無用。

“我們確實也正打算赴玲瓏山莊之約。”

以傅紅雪與葉開二人在江湖之中的名望，要是不在邀請之列那才真是奇怪。聶浥飛見葉開點頭，馬上就接道，“如此甚好，我不常在江湖中走動，若是能與葉大俠傅大俠一起赴約，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到時候只怕會嫌我們兩人礙你的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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