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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故宮 下(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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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整整四年只從別人口中聽到彼此消息,卻不曾偶然碰見。

那些年等待的是什麼呢?蔣琤的原諒?搬回蔣宅?還是等他重新建立脫離蔣家的生活?

蔣琤也沒讓他知道,他們的最後一面在北京醫院的天臺。

有一段時間,他以為自己即使得不到蔣琤也沒所謂了.......但他得不到還是其次,一想到有其他女人男人人妖半獸人動物怪物能擁有蔣琤,啊啊果然還是超火大。

有想過當兄長再出現在他面前時,牽著一個女孩或男人;也有幻想過否極泰來、如膠似漆的同居生活,結果兩者都沒有實現,不愧是讓他又愛又恨的死敵。

某天,蔣琤就像回家卻忘了帶鑰匙般,坐在公寓前等他回來。

慢鏡淡出他的生命,又以自然得讓人懷疑往事是夢一場的態度回來,自顧自沖咖啡......

身上不帶一個解釋、一句告白,只帶上滴著水的傘子,不提愛卻不拒絕與他做愛。

這算什麼?

他想,那畢竟是原諒,同時是一場報覆。

在一起的寂寞算什麼?

所有戀人們該做不該做的都做過了,卻矢口否認關系。

若即若離、聚少離多,即使他在雙人床上滾來滾去想著不如召妓吧,卻拿掐不準蔣琤回來的時間,計謀還沒開始就夭折了......若先開口告白的人就失去了主導權,餘生都處於下風,那想都不用想,他倆肯定守口如瓶直到死。憑什麼要我屈居他之下?明明是他比較愛我。

這麼一想就覺得什麼都沒所謂起來。

他天生比較聰明還是兄長的腦子沒有很覆雜?總之還蠻好懂的,因此他也不格外困擾。

***

就是為了追求一時平靜

將感情隔離 半點感動都扼殺 沒法承受

***

「......果然是蔣暖。」

手在離開玻璃的時候留下三個指模。

他決定還是不進去,在外頭的露天座位等待。

這麼說來,聖誕節整天跟戀人耗在一起不是常識嗎?難道沒常識這點也會遺傳?

邊聽著令人逐漸煩躁的聖誕組曲邊喝咖啡,他認真思考這問題。

四年前出現在醫院天臺上的,是蔣琤的親生母親。

似乎是從陸家人口中得知蔣琤昏迷進院,因此披星戴月地趕來。

他對這從沒見過的姑媽毫不感興,但證實了蔣琤與陸家毫無關系讓他感覺良好,姓陸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連蔣暖也不知道蔣琤的親生父親是誰,因為她是借助精子銀行的精子受孕的。

抽出卵子與精子結合成受精卵再人工受孕,那是她脫離蔣家的條件。

只要留下她的血脈在蔣家,她就能從弟弟蔣晏的軟禁中被解放--這就是事實真相。

姓陸的當年在得悉此事後曾使用權勢金錢從中作梗,打算讓蔣暖將錯就錯用他的精子人工受孕,結果似乎沒有成功,但足以提供「蔣琤是他與蔣暖的兒子」的可能性。

蔣暖與蔣琤長得很像,沒人會懷疑他們的血緣關系。

用血脈換取自由,再怎樣想都罪大惡極。

並非他愛屋及鳥,而是蔣暖跟蔣琤一樣,連恨都讓人無從入手。自重遇以來,蔣暖皆表現得落落大方,仿佛蔣琤只是她年輕時留下的一筆風流債,不見愧疚、或將愧疚隱藏得很好。

曾聽說蔣暖在年輕時女扮男裝,在上海灘叱咤風雲,三山五岳都要給她三分面子,應該所言非虛。蔣暖那種松容不迫的氣度,讓她的側臉看上去仍舊俊俏。

她不稱呼兄長為小晚或叫他小曦,都是蔣晚、蔣曦地叫,直來直去的。

這樣的人應該從來沒有準備當別人母親,或該說從沒準備好,你能怪她什麼?蔣暖當年確信弟弟會好好善待她的血脈因此以此換取自由,沒顏面再見兒子而頭也不回。但你說她從沒想過兒子從小到大都被處於監視鏡頭之下?他是不信的。

他不意外蔣暖知道當年他父親為何離開蔣家--那男人把自己三份一的肝臟移植給蔣琤。

及後身體急遽轉壞,一直沒完全康覆過,他為了不讓蔣琤知道而遠離香港靜養。

蔣琤在餘生都不會知道這件事,縱然是扭曲的愛,他畢竟是被愛的。

他不知道兄長對久違的親生母親有什麼想法,他們從未交流過這點。

但看著這對笨拙的實習母子其實挺有意思。

蔣暖不時會拿出一些奇怪東西說「我看這歲數的男生好像都有這東西」然後送給蔣琤(根本是聽信姓陸的讒言,被戲弄了吧)。久而久之,蔣琤也禮尚往來,說什麼「我看雜志或被誰推薦」,相較起來,兄長送的東西正常多了,有時候比較高級的玩意還會各送一份孝敬母親與陸總。

總之,他在旁邊看著也為他們感到不好意思,同時覺得有趣。

至於他的母親......被他狠狠從頭到腳刮了一頓似乎有所改進。

當年去北京前一天,他透過病房膠窗看見那女人掌摑蔣琤,而蔣琤躲也不躲。

......恐怕過往這些年都是如此過來的吧。

在蔣琤離開後,他進去好好把母親的錯誤與兄長的付出一一細數,他承認那根本是罵爽的,而讓他更爽的是他出來後發覺蔣琤與藩望已分手。

感謝這遺傳自那女人的嘴巴吧,重新教育一番似乎有點成果,那女人在畢展邀請卡上黏上花瓣,請蔣暖送回給兄長。鳶尾花的花語是抱歉,但那女人也可能只是喜歡這種花。

那女人現在住在陸家提供的別墅中,似乎已康覆九成。

於是他的兄長突然贏得了兩個母親,有點否極泰來之感。

蔣家碩果僅餘的四人卻分住四個地方,實在搞不懂蔣琤為什麼饑於親情,是基因出現問題嗎?還是出現問題的是他?他直到現在還是不稀罕父母,他明白那是因為他把一切的一切全放到蔣琤的肩上,他有哥就夠了。

若某天失去蔣琤,他就去死,就是這樣。

蔣琤從不勉強他跟那女人同桌吃飯,但吃飯的地點卻很神奇地約在蔣宅,在他眼皮底下吃飯算是怎樣?連飯菜錢都省下來了?他有時候會下去吃、有時候不會,若那女人嘴賤說起那裏那裏有監視鏡頭或重提舊事,他便拉著兄長走人。

咖啡續杯了一次,在他喝到一半的時候,蔣暖率先出來了。

蔣暖邊戴上圍巾邊對他挑起一道眉,「聖誕快樂?」

他點點頭回應。

蔣暖以下巴頤指Cafe裏,「不冷嗎?不進去坐坐?」

「不了,不想打擾你們談話。」

「也不是什麼秘密對話。」蔣暖淡淡地笑了,眉眼彎彎,笑起來讓人感覺如沐春風,「你哥正在結帳,快出來了,你在等他吧?不介意的話下次一起吃飯。」

他自然不會拒絕,若這女人向哥說他壞話怎辦?「好。」

「......仔細看看你,果然漂亮,跟我弟弟長得真的很像呢。」

明明曾以愛為名被軟禁、被威脅用子宮制造長相極像的孩子,跟姓陸的戀情也被親弟弟毀之一炬,被逼躲藏他鄉,受盡折磨後竟然可以泰然自若地說出『弟弟』的字眼,真是可怕。

「男人長成這樣可不會到占什麼便宜,我比較喜歡哥的長相。」

蔣暖維持著要笑不笑的表情,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向他走來。

靴跟喀喀地擊上石板。

離他半步之遙時停下,微微彎腰,仿佛要看透皮膚般凝望他的臉,「你自然是比較喜歡蔣晚的長相的,我太清楚你在想什麼了......蔣晏的血吧,越愛一個人越把他往死裏去整。你敢再欺負他,我會讓你死無全屍,屍塊永遠都不會被找到。」

「我相信。」他微微點頭,「畢竟那男人跟姓陸的反轉地球都找不到你。還有,你可以問問蔣晚,我們之間把對方往死裏去整的是誰,我有信心你猜錯了。」

蔣暖不置可否,只是直起身子、輕輕眨了眨眼睛。

仿佛對他的話表示困惑,連裝傻的表情都與他兄長如出一轍。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真是跟兒子一般犯規的女人。

驀地,蔣暖仿佛有心靈感應般轉身,蔣琤正向他們走來。

他衷心希望母子約會到此告一段落,識相點把他的戀人還給他。

他的全副心思在兄長出現時就圍著他轉,這時候,女人自口袋中抽出什麼。

一瞬間,他還以為蔣暖抽出手槍,想在兒子面前一槍轟掉他的腦袋。(他對這種發展絕不意外)

但蔣暖輕輕一拋,小黑影就落在他懷中。

掌心大小的禮盒,綁著金褐色蝴蝶結。

「聖誕禮物,我兒子有的、我侄子也有。」

......餵,故意在蔣琤面前把禮物給他是怎樣?博取兒子的好感度?

他拿起小盒,左右端倪,「......這是犯規吧。」

姓陸的當年肯定吃了這笑臉虎不少苦頭,才會追到天涯海角。

蔣暖聳聳肩,眉眼一暖,「你要這樣想也可以啦。」

「媽。」蔣琤走到蔣暖身邊,連半眼都沒有施舍給他,仿佛他不存在似的,「若你要從這裏回家,前面左轉有一個巴士站,有好幾條路線的巴士會經過你家門前......」

他們的約會果然現在結束,整天下來唯一的好事。

「嗯,雖然我很久沒回香港,但畢竟在這裏住過。以我的聰明才智絕對找到回家的路,別擔心,若真找不到我就叫你的Uncle Lu來接我。」

喔,他開始同情姓陸的了。

他幸災樂禍地喝了一口咖啡,等待蔣琤的全部註意力回到他身上。

母子倆這般來回數句,蔣暖瀟灑地向他揮了揮手,直直走掉了。

向他最後瞄來的一眼似乎有點意味深長,他懶得去想。

***

若你說不再聽情歌 不想再經歷這漩渦

假使抱住你拳頭 到底也沒法牽手

***

「領帶夾還是袖口鈕?」

「我還沒開,你不開來看看?」

「媽剛剛坐在我對面,我在她面前拆開不禮貌。」

「應該是戒指,可能還是對戒。」

「為什麼要送我們戒指?太沒理由了。」

「......直覺。因為她跟你一樣沒常識。」

「沒常識的是你,你想故意惹上感冒好曠工嗎?為什麼不進去坐?」

「說得好像我有認真工作過。」

「你知道就好,還說得那麼理直氣狀。」

「既然我是個昏君,你還是一門心思來垂廉聽政吧。若蔣家真被我弄垮,你也不好向蔣暖交代。」

「有什麼不好交代的?媽沒要求我回去幫忙,況且她回來了,蔣家絕不會就此倒下。」

「唷,你是問媽咪討奶的三歲小孩還是裙腳下的紈絝子弟?左一句媽、右一句媽,什麼都推給我跟蔣暖真輕松啊,表少爺。你沒有身為兄長的尊嚴嗎?」

「......強詞奪理、把過錯一個勁兒全推給我那套已經不管用了。」

「是喔?那就告訴我怎樣對你才管用。」

他們一前一後走在石板街上。

蔣琤雙手插袋,腦袋一低、把鼻尖都埋在圍巾裏,只露出眼睛跟鼻子。

從後面看,披在圍巾上的發尾又比之前長了不少......他真的有在認真留長嗎?

就這樣走過兩個街口,斷掉的對話才被他接續。

他從包包中拿出一張彩單,像逗弄流浪狗的肉骨般往前遞、揮了揮。「我剛剛在家裏整理傳單跟信的時候看到這單張,這是你的吧?」

蔣琤回過頭來,疑惑地向他伸出手。

但手伸到一半就惱羞成怒地握成拳頭,「你幹嘛拿出來?」

「怎麼?切割包......嗯!」

他還沒說畢整句,蔣琤已大幅縮減與他的距離,一手捂著他的嘴。

他瞇起眼睛,不動聲息地想,啊啊有把這單張帶出來真是太正確了。

但兩個大男人在大街上這麼親膩也很顯眼,戀人松開手,他降低音量,「切割包皮是這麼讓你羞恥的事嗎?」

「......我只是想拿些資料看看,這很普遍。」

「你覺得很普遍?喔,那好歹也顧及一下包皮正常的人的感受吧,夾在一大堆傳單跟信件中,我不小心看到就不自在、臉紅耳赤,也不知道放在哪裏才好。」

本來還很理直氣狀,被他一說「臉紅耳赤」卻像被戮破心事,被牽引著耳紅起來。

兄長一把搶走他握著的單張,胡亂塞進包包內,「既然你很正常那不自在個什麼勁?只是個普通小手術,被你說得像罪大惡極。」

「是罪大惡極。」他把雙手交疊到腦後,「你考慮這手術已經有好一陣子了吧?儲錢也應該儲了一段時間。結果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我商量過,打算自把自為。」

為什麼?雖然他知道哥一直在意包皮過長的問題......

但只要在勃起時將包皮剝下就能露出龜頭了,沒必要動手術。

難道是因為他昨晚一句「每次都像在侵犯處女」?還是因為他每次不主動或阻止兄長剝下包皮,他就會沒法一次射出來而漏個不停,連綿不斷地高潮?

好幾次還因為快感被無限延長而哭泣發怒。

「這是我的身體,不需要跟你商量。」

正正常常的一句話怎聽都有點挑釁意味。

其實最近也稍微發現了,雖然他橫看豎看都覺得戀人這樣好看、那樣也可愛,有時候更是毫無死角全方位完美(雖然與無論如何都想掐死他的機率不相伯仲)。

他知道蔣琤懦弱的部份,但若不懦弱當初就不會把他當父親替身而向他索愛輸愛;他知道蔣琤固執的部份,固執地不原諒自己曾傷害藩望,因為察覺到罪惡感漸漸淡化而更受傷,不時露出忍隱表情的他更惹人憐愛;他也知道蔣琤驕傲跟不妥協的部份......

所有組件都讓他又愛又恨,無法一概而論。

不過,看在別人眼中完全不是同一回事,蔣琤只是很普通的男人。

工作夥伴口中最好的評價是「斯文有氣質」,其次是「有點太文靜,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依他對兄長的了解,這種時候其實八成什麼都沒在想)。

是嗎?把現今最紅的搖滾歌星與他迷得七葷八素的男人,原來在外人眼中如此平凡,原來是他獨自走火入魔。這般說來,以後或許不用把出現在蔣琤身邊的男人都防得像大野狼。

真不甘心啊......真安心啊。

「你的戀人不準別人碰你的身體。」

「我沒有戀人。」

「我不想讓別人碰你。」

他發出直球,前方以背影招呼他的兄長嘆了口氣。

轉過來,一手插著口袋、另一手伸向他,手心朝上。「你是小鬼嗎?」

聽出兄長的態度軟化,他知道自己這招奏效了。

於是他也伸手,準備交疊而上。

快碰到蔣琤的手心時,蔣琤突然收起手。「對我裝可愛沒效。」

他呆怔當場。

.......他們之間什麼事都做盡,也不知道做過幾次愛,反而未曾牽手。

基本入門動作,交往的最初階。

啊啊,他果然也是姓蔣的,性格惡劣,就愛欺負喜歡的人。

好東西總保留到最後,吊他的胃口嗎?那可能還是最好的最好,教他如何不魔怔。

蔣琤自有辦法治得他死死的,要進化成戀人關系,或許先從成功牽手開始吧。

都說他欺負蔣琤,被欺負最慘的是他才對。

***

To hug someone To kiss someone

The best is yet toe

最好的 尚未來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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