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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跌落的洋娃娃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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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從很久以前開始精神已經出現問題,現在會把他與弟弟的身世混淆了也無厚非,也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卻要去較真?這不祥的預感是什麼回事?

「不要叫我媽!我不是你媽!我跟你什麼關系都沒有,當初只是可憐你一出生就沒了母親所以才答應認你當兒子……可是你爸怎樣報答我?嗄?他唯一做到的就是把你們兩個都養成變態!你們都變態的,一屋子怪物!每個人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帶我兒子回來不是當你的性玩具的!你這個連弟弟都下得了手的死變態!你聽著,我只要一出這個門口就會報警,把你們父子都抓去關!我真的會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暗地裏在搞什麼勾當!」

連番的打擊之下,他只覺自己好像被一下子拋到了海底,女人的聲音忽遠忽近,讓他抓不太到距離。耳背跟後腦輪流湧上一陣熱騰騰、一陣冷冰冰,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他才再踩前了一步,腦袋就昏了一昏,腳底板下的地氈好像在滑動、也像一腳踩空了樓梯。

他啟唇,只吸入一口寒氣,蠕動了兩三下才有聲音,「對不起,我……」

震憾的消息接二連三的襲來,他甚至決定不了自己要為那一件事抗爭辯駁,腦袋硬實得像石頭。

「在吵些什麼!?」

驀地,父親充滿威嚴跟怒氣的聲音插進他們之間,震得他哆嗦。

他下意識地擡頭看著那頂天立地的身影,腦袋卻空白一片,沒了任何想法。

女人一看到父親出現,連行李箱都不顧了,立馬退了一大步、不知從那拔出一把水果刀!

女人肯定是早把刀子放在行李箱的夾子中,預備一看到父親就拔出來自衛的。

亮晃晃的刀子在眾人臉上劃上一筆亮。

那種亮晃晃、白刷刷的寒光讓他心臟一停,然後跳得更為失控,他無法動彈。

「別過來!不要過來!現在我不求你什麼了,我也不要當什麼蔣夫人了,你盡管抱著你的錢去跟那小變態窩到死吧!我要走……我今晚就帶著你兒子走!蔣晏,你敢阻止我我就報警!說你跟你姊亂倫通奸、說那小變態一直性侵犯我兒子!」

「報警?嗯?所以這就是你想到的辦法?」

父親一步又一步穩健地踩下樓梯,毫不含糊,表情也沒絲毫的慌亂。而那種壓迫感一如以往、不、是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為強大了,他不知道為什麼父親此刻還能表現得像看見寵物在撒野的主人,薄怒,卻仍有掌控著整個場面的自信。「你去叫那姓陸的幫你搶人之後,下一步就是報警?你要告我跟我兒子什麼?只因為我對你跟蔣曦不夠好?」

「你自己做過什麼你心知肚明!你兒子做過什麼你根本一直看著!你根本不在乎我們母子……你把我接回來只想那小變態有個掛名的母親、虛構的完整家庭,好像去寵物店買兩只寵物給他養一樣,扮演什麼他媽的家家酒!我受夠了!你變態的,我叫Jok跟你來交易已經仁至義盡了……想不到你連這樣都不答應!你根本不關心蔣曦,為什麼要跟我搶!?」

女人一拳頭緊緊握著刀子,用力得白皙的手背都浮現出青筋來,但她單薄的身子卻在劇顫、連帶著刀子似薄紙般不停晃動,看得人膽顫心驚。

縱然母親既驚惶又憤怒地絕地反擊,但她亮出利刃的姿態對比起父親的從容不迫卻顯得無助弱小,像以卵擊石,讓人不禁為她擔憂起來。

父親又再踩下了一階,「你知道你做得最蠢的是什麼嗎?就是叫那姓陸的過來搶人,你明知道我跟他勢不兩立,以為祭出陸家來我就會怕了嗎?」

「是你不知好歹!我叫Jok來交易已經是最後通諜了,他手上有你夢寐以求的地皮,為了我們母子倆都打算讓給你了,你竟然還不答應……是你迫我的、你迫我的!」

「我說過你要走我不會攔你,但蔣曦要留下來。你死活都要帶蔣曦走,就是不知好歹。」

「蔣曦是我兒子,我帶他走有什麼不對!有什麼不對?法理上我還是站得住腳!」

「你別跟我來這一套,你當初主動簽下放棄蔣曦的撫養權我才讓你回來,是你貪圖蔣夫人這頭銜的名利。蔣曦是我真金白銀買下來的,你不能帶他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離開之後我會找人動你,所以才把蔣曦放在身邊當護身符吧?」

聽著他們一句又一句、你來我往,激動的、鎮定的;高亢的、低沈的。

他發覺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蔣曦的側臉,好像想從他身上尋求一分平靜、什麼的依靠,他細細觀察著弟弟一分一毫的動靜,但蔣曦由始至終都臉無表情,似看著一出鬧劇,半點也沒與他感同身受。但不是的、他知道蔣曦不是這樣的,不是無動於衷……他打小起就是個很會察言觀色、敏感纖細的孩子……為什麼爸跟媽對待他猶如無父無母的孤兒後,還要讓他夾在中間,聽他們你一言我一句地吵架,把他當成死物籌碼般搶來奪去?

蔣曦他也有感覺的、也會覺得沮喪傷心難過,只是自尊心太高所以從來不說、所以太早死心。

「夠了!夠了夠了……」他聽到自己牙關咬著的、反覆磨動的這句。

不要再吵了!蔣曦是他的家人,不是父親買回來的寵物、不是母親死活要帶在身邊的護身符!

「……你由始至終只把我當成貪圖名利的女人、只把我當成愛錢的瘋婆子!我愛過你的,蔣晏,我真的嘗試過的……你年輕的時候那麼好看、那麼聰明、那麼意氣風發……我怎知道你原來徹徹底底的壞掉了,你沒得救了!你為什麼不去死,這樣愛你姊的話就抱著她的兒子去自殺吧,那就一了百了,那就可以一起去見你姊了!」

「住嘴。」

「我說錯你什麼了!?你就是個對著你親生姊姊都會勃起的死變態,Jok跟我說蔣晚是你姊的孩子,我看你兩姊弟搞不好亂倫了才得出這野種來的!那小變態的臉活脫脫是你姊的翻版,我看著都惡心想吐、都毛骨悚然……你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愛、只愛那個孽種!如果不是蔣暖她死得早,你們還不知道會搞出多少個野種來……呃嘎!」

「住嘴!」父親三步並兩步地沖到母親的面前,單手扼著她的脖子,幾乎讓她的雙腳離地,「你別想帶我兒子過去陸家,變成姓陸對付我的籌碼!」

女人的四肢亂揮,臉色立即被扼得漲紅,散亂的發絲披散在臉上看起來可怖非常。

他回過神後立即沖過去,想要拔開父親的手。「爸,不要這樣!」

豈料父親嫌單手不夠、竟然連另一只手也一並用上,扼得母親的臉色從青白轉成醬紫,他嚇得手腳冰冷。「蔣曦,快過來幫忙!蔣曦!」

但站於一旁的蔣曦只是冷眼旁觀,石雕般沒任何反應,即使聽到了他的叫喚也不上前制止。

「爸,拜托你別這樣……拜托你,你真的會傷到媽的!爸,快松手!」

父親雖然稍稍放松了鉗制的力度,卻一眼也沒有施舍給他,「晚,回房。」

他從沒有見識過父親震怒的模樣,這次,男人比之前任何一次更為憤怒,眼神深邃漆黑、裏頭正卷起赤色風暴,簡直跟蔣曦生氣時如出一轍,但最恐怖的不是這樣,而是他父親正處於狂怒之中、快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但那張側臉仍然冷漠鎮定、而對他說話的語氣更是輕柔。

像一根羽毛掃過他的肌膚,讓惡寒流竄,「你在說些什麼啊?快放手!你快要殺死她了!」

「晚,乖,你快回房。也帶蔣曦回去。」

女人縱然被折騰得厲害,但仍舊死死握著那把生果刀,好像那是唯一能讓她活命的法寶,她用拳頭握著刀柄,一下又一下地往父親身上插去、卻軟綿綿地毫無勁度。

父親一松開手勁,母親又瘋狂地嘶吼起來,「嗚咳……嗯你殺死我!你就殺死我吧,我知道你這麼多秘密,你老早就想殺我了吧!我要跟你同歸於盡、我跟你……跟你同歸於盡,下去問那個賤女人她怎麼對得起我、怎對得起我!」

「你說誰是賤女人!?」

父親抓著她的腦袋,手一揮,穿著高跟鞋的母親就重心不穩地往墻壁倒去,母親踉蹌數步,還是一頭撞上墻角,頓時血如泉湧。

「媽!」他擔心地沖過想扶起母親,卻被她一手揮開。「別碰我、我不用你假好心!」

一直沒有反應的蔣曦這才跑過來,把快跌倒的他扶起來。「哥!」

「好啊、好啊……你就只顧著你的假哥哥吧,也不知道這對父子給你吃了什麼藥,你一天到晚只想著你哥、只要你哥!我看你們能好多久!我走之前都要撕破你們老爸的假臉皮、假臉皮!看你們還怎樣玩得起家家酒!」

吼叫著的女人扶著墻邊撐起來,像瀕死的野獸般撲向父親。

她的雙手向前伸出,不斷用利甲攻擊父親的臉!

父親捉著她的一只手,她的另一只手更鍥而不舍地抓著、抓著,完全歇斯底裏。

「我要跟你玉石俱焚!我撕爛這張看到就想吐的假臉皮!你以為從上海搬來香港就好了嗎?你以為把身家分出去就能塞著蔣家其他人的嘴巴嗎?……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們對不起我!Jok明知道你跟你姊亂倫都暪著我、你已經瘋掉了他還以為你會變好!」

「你瘋夠了沒有!?不要再胡言亂語!」

好不容易,父親捉住她瘋狂亂揮的雙手,把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臉的女人甩走。

母親第二次被推倒在地上,失去所有力氣地趴在樓梯口上嗚咽,像撤野的小孩子般不願起來,雖然血流滿臉、讓她的一邊眼睛變得紅通通,煞是恐怖懾人,她還是完全察覺不到自己有多狼狽不堪,用顫抖不已的手去把掉在一旁的刀子給搆回來……

「瘋掉的是你……我被你軟禁在這裏給逼瘋了……但早就瘋掉的是你……你這瘋子竟然在你姊病死之後整容成她的樣子……原本的蔣晏已經死了,現在剩的只是個戴著那張假臉皮的瘋子,我早該知道的……你戴著這臉皮扮演蔣晚的親生父親,你這變態、全家都是變態……是我傻……我太傻……」

女人的臉孔被掩埋在亂發之下,若隱若現,他根本聽不清楚母親在呢喃些什麼,只捕捉到破碎片段。被蔣曦從身後扶持著,他只覺腦袋發漲發熱,好像塞滿了碎石子,重得厲害、痛得厲害,正在發高熱般昏昏沈沈……只有蔣曦觸碰他的部份是涼的。

在電影中才會發生的情節活生生在眼前上演,這是……真的嗎?他在作夢吧?

太荒謬了,怎麼可能?

他一直以為的親生母親說自己只是掛名的;而相處十數載、唯一能依賴的父親卻是他的大舅。

他不是姓蔣的?他是亂倫下生出來的孽子?

他們一直不覺有異是因為父親孽戀他的姊姊,甚至愛到在她病死後硬生生整容成她的樣子了。媽已經瘋了,說的話都不可信的、不可能的……

那張照片、那張照片……

蔣曦是否早已洞悉一切?

他正理清思緒的當頭,驀地,父親越過他與蔣曦,一腳把在樓梯口的女人給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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