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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拯救、再背叛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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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母親開始虐打蔣曦。

雖然對精神有點失常的母親來說,這舉動不難理解、也不難預料……

但在蔣曦嘴角帶著傷,步伐有點蹣跚地爬上他的床時,他沒有詢問。

蔣曦不主動告訴他,是免得他擔心。

但他看著蔣曦的校服未能掩蓋的傷疤、看見那破壞完美臉龐的傷口、註意到他小腿脛上無論怎樣在操場跌倒也沒辦法形成的大片瘀傷……如此明顯的、仿佛無聲撒嬌般的證據,卻一次又一次忍下詢問跟撫慰,還有為他擦塗藥膏、給他OK繃的欲望。

即使他知道在他背對蔣曦時,那孩子一定流露出寂寞的、失望的眼神……

他就是沒辦法……不、他不是怕自己在得悉事實原委之後會意氣難平,然後去找母親理論,為蔣曦討回公道而讓母親更討厭他、或轉作打他而不是打蔣曦。

不是這樣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挺身而出保護蔣曦,代替那麼小的孩子承受無理的暴力。

但他……當是他的自私也好,他知道自己對承受不起被父親鄙視。

他知道母親那天目睹了什麼、也誤會了他什麼。

那讓他稍為幻想從自己嘴巴說出來,喉嚨就會先一步生燙的字眼……

亂闖進他房內目睹那一幕的母親肯定以為他……持著自己比較年長、欺負著蔣曦什麼都還不懂的時候去……性侵犯弟弟,每天讓弟弟在他房間洗澡就是為了猥褻行為……

母親在他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離家了,甫一回來看他的目光像看著變態、看著父親的傀儡。

想都不用想,他知道有先入為主觀念的母親已經確認他在侵犯她的小兒子,而且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那一晚才會激動地做出失常行為、二話不說地打他,在父親面前大叫大囔想要指控他。

比起他,母親果然是比較疼愛蔣曦,至少那為蔣曦而生的慣怒比較接近愛。

母親果然是對他一點也不信任。

但早已有感的事實還沒來得及讓他難過,恐懼已鋪天蓋地,比任何一次更猛烈地壓倒而來。

如果他以為父親把蔣曦接回來已經夠讓他害怕,而那一波難關已徹底過去的話,他太天真了。

──若母親把自己以為的事實說出來,父親會討厭他的、會以為他有病。

母親再如何精神失常都好,都不致於捏造這樣的事去誣蔑他吧。

而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蔣曦被問起時自然不會否認。

若父親聽進去,會怎麼想……?

肯定會以為他是個對弟弟意圖不軌的變態,以為他之前沖動地跑出來庇護蔣曦、讓蔣曦差不多半天跟他膩在一起只為了……方便自己對他做這樣那樣的事。

父親會以為他有病的,他可以毫不留情地說出把母親送往精神病院的話,那也會把他給……

對於當天那麼讓人誤解的場面他百詞莫辯,他要說什麼?說他擔心自己的發育問題很久了,一時心血來潮所以拿弟弟的陰莖比較?他只是想看一下弟弟的陰莖的發育情況?……他搖搖頭。

聽下去連他都覺得可笑至極、愚蠢至極的藉口,怎樣聽都像是虛弱的謊言。

如果父親真的以為他心理扭曲到去侵犯幼弟,如果父親用鄙視厭惡的眼神看他,如果……父親真的把他偷偷送往精神病院治療、迫他離開這個家,他會死的。

他絕對會死的。

只要不被打死就好。

他以往都是如此過來的,蔣曦的身軀雖然嬌弱,卻絕對熬得過的,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只能看著幼弟滿身舊的傷痕還未褪去、又添上新的瘀傷;只能當著不聽不聞、自欺欺人的鴕鳥。只要蔣曦待在他身邊時大家都不提起那不能再明顯的傷、都粉飾太平地繼續研究著功課、玩鬧。他不去留意蔣曦的眼神中是否帶著渴求、然後流露絕望;他仍然會接觸他,但次數少了,也熟能生巧地在擁抱他時避開所有新傷舊痕,忘記蔣曦有時候一閃而逝、皺了一下的眉頭。

去為蔣曦挺身而出、去對抗母親的風險太高了。

母親肯定也有說不出口的理由所以才會把對他的、對自己的憎恨都遷怒發洩在蔣曦的小身軀上,但難保若他阻止了她、硬碰硬地激怒了她,她會不會選擇玉石俱焚……

母親為什麼要打蔣曦呢?是在怨蔣曦太無知、太不懂得保護自己嗎?

他不敢深想,他只能用盡心力扮鴕鳥。

他有經驗,真的,到長大了之後、差不多十二歲的時候被打的次數會少了很多……

只要蔣曦熬過去就好,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他會對他更好。

等事情都過去之後、等事情有轉機時,他一定一定會補償蔣曦的。

偏偏就是有那麼一天,當沙埋得不夠嚴密時,他從沙縫之中不小心地窺看到世界。

總有那麼一刻讓他不得不承認,一直自欺欺人著的一切都是假的……

有些事物變了就是變了,永遠都不再一樣。

那天,他換下校服、在書桌前坐了十五分鐘後,蔣曦還沒有過來。

他不能自控地頻頻留意著時間……

他心緒不寧、坐立不安,心底清楚蔣曦肯定是剛回家就被母親逮到了,正被虐打。

他把作業都攤開了卻半個字都沒有寫,近乎神經質地每兩分鐘就看一次時鐘……

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每一秒卻越來越長。

他放下筆、又拿起,再放下、又拿起……終究敵不過心魔,擔憂內疚跟罪過感不停翻滾又翻滾、像雪球般擴大,他一咬牙關,再也坐不住,決定起來走動走動,去廚房倒一杯涼水。

當他接近廚房的時候,聽到從裏頭傳出來的吵雜聲。

他心一悸,立時停步……

明知道該轉身,上房,一如往常地扮演最恰當而唯一能做的角色。

但這次他沒有,他的腳似自有意識地向前、向前,貼在門邊──

一只眼睛看到廚房地上一堆玻璃碎片。

母親果然在毆打蔣曦。

不知道多久沒剪過的長甲尤如蒼白鬼爪,恐怖非常。

蔣曦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用背脊對著母親……卻一次又一次被硬板回去,重重的巴掌胡亂地落在腦袋上、臉頰上。

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擊打著胸膛,讓他與蔣曦同步地感到疼痛。

他竟然看到自己的眼睫在顫動。

他懷疑自己的瞳孔在震動。

不知道哪來的感應。

蔣曦在下一次掙紮著轉身的時候,眼神與他對上了。

蔣曦微微瞪大了眼睛,直直看著他──好像他們之間相隔的人物都瞬間變成透明。

他毫無疑問地從裏頭找到了清晰的愛……

怨恨雖然微弱,像錯手滴進清水中的油彩、面包上的一點綠色黴菌,但同樣鮮明。

蔣曦早已不再祈盼他會去救他了。

他們之間永遠都不會再純粹了。

對蔣曦來說最殘忍的不是毆打、不是被忽視、也不是被背叛,而是拯救後的背叛。

但他們只能茍延殘喘地一同扮演著相依為命、相親相愛的兄弟。

沾上灰塵的愛也好、感染細菌的愛也好、過度曝光了的愛也好……臟了的愛,至少也是愛。

同樣的地點、似乎連大小跟散落角度也分毫不差的玻璃杯碎片。

他跟蔣曦的關系像一個輪回。

母親又一巴掌高高舉起,準備狠狠地落下……

啪!

他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

FREE TALK :

謝謝臨也的感想跟大家的票票XD

然後我真的很想知道臨也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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