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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夫覆·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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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難受的樣子,宋柯總覺著是十分奇怪,從懷裏掏出一張手帕遞給他,蕭嵐軒一邊擦著唇角一邊吩咐道:“倒杯水給我。”

“小的這就去。”宋柯點頭,小跑著回去倒水。

蕭嵐軒漱了口,緩過氣來再回到房裏的時候,花未情正坐在床邊穿衣裳,彎腰穿好了鞋便拄著拐杖一步一步過來,看著他問:“今日還要出去?”

蕭嵐軒點頭,“嗯。”

花未情走到他身邊,“再有兩日就是中秋,你可要騰出空來陪陪我。”

“好。”

小二敲門送來了早膳,對著那一桌子的粥、包子、燒餅,蕭嵐軒一點胃口也沒。昨晚已經吃得很少,今早也只是喝了幾口粥就不想再吃。

喝了幾口粥,蕭嵐軒道:“馬車留給你用,我騎馬過去。”

“嗯。”花未情將那碟包子移到他面前,“你才吃那麽點,再多吃一些。”

蕭嵐軒看了一眼,躊躇了片刻,伸手拿起一個包子,只咬了一口,胸口又開始悶得慌。強忍著吃下一個肉包子,才出了門,留下宋柯來照顧花未情。

蕭嵐軒臨出門時,宋柯遞過來一包幹梅子,他說:“若是再胸悶,就吃一顆,我以前病了想吐,我娘塞一顆梅子到我嘴裏就好了。”

蕭嵐軒看了一眼手上的一小包梅子,放進寬袖之中,再道:“若是夫人要去鋪子,你便駕馬車送他過去。”

“是,小的知道了。”

蕭嵐軒翻身上馬,與尾隨的兩名侍衛兩個夥計一同駕馬離開。

花未情依然要去鋪子裏,坐在櫃臺後記賬收銀,他雖不行走,坐在那偶爾與進來的一兩個熟客搭幾句話。

那位每日都來一趟的千金小姐今日在鋪子裏轉悠了好幾圈,來來去去同一件衣裳看了許多遍,手上挑著衣裳眼睛看向身邊的丫鬟,視線卻是往花未情那邊去的。

花未情在櫃臺上提筆記著帳,自然早就發覺那名千金小姐窺視的目光,偶爾擡頭看過去,正對上千金小姐的視線。

花未情抿唇一笑,放下手上的筆,對著那邊挑成衣的千金小姐說:“小姐手上的衣裳是新品,樣式獨特少見,幾位繡娘昨日趕了工也只是做出兩件,若是穿在小姐身上,必定是比那天上的仙子還美。”

千金小姐臉上浮起一絲羞赧的笑,旁邊的丫鬟也替自家小姐高興,見自家小姐不說話便開口道:“花掌櫃對來買衣裳的客人都這麽說,我家小姐可不信你說的話。”

花未情莞爾,“花某說得都是實話,這天底下哪有不好看的女子,只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不經一番裝扮,又怎能顯得出女子生來而有的妙曼。小姐是天生麗質,配上這錦衣雲裳自然更添風韻。”

千金小姐看著花未情,嫣然一笑,“花掌櫃可真會說話。”

小酒在一旁聽著就想笑,心裏不得不佩服自家掌櫃的口才。那邊宋柯看在眼裏,連續幹咳了幾聲,看花未情的眼神有些不滿。

千金小姐就買了那一件衣裳,去櫃臺付銀子的時候,瞥見了花未情手上的傷痕,心裏一驚,也不顧男女授受不親,連忙拿過花未情的手,心疼道:“你這手怎了?怎的傷成這樣?”

花未情淡然一笑,“皮肉小傷,不小心弄的,不礙事。”

那邊宋柯幹咳得更厲害,小酒用手肘戳了戳他,小聲問:“你怎了,一直咳個不停。”

宋柯搖頭,“沒事。”而後,再瞟一眼那邊待別人百般溫柔的花未情,為自家主子抱不平。

待送走了千金小姐,宋柯走過去,幹咳一聲,道:“夫人。”

花未情擡頭看著他,“嗯?”

宋柯呼出一口氣,一本正經道:“我雖是蕭府下人,但我還是想奉勸一句。”

“請講。”

宋柯冷聲道:“夫人已是有夫之夫,那平日待人的言辭上可要註意些。”

聽了這話,小酒剛喝的一口茶就噴了出來,花未情提著筆記賬,一邊道:“生意場上說的話三分客套七分甜言,你隨夫君多年,總該明白。”

宋柯還想說什麽喉嚨卻被堵住,他自然曉得生意場上要百般討好客人,只是,方才那位千金小姐分明對花未情有意,他有些看不過去罷了。

花未情擡頭看著宋柯,道:“我與嵐軒既是夫妻,定是會待他一心一意一輩子,這點你倒是放心。”

宋柯臉偏向一邊不再說話,小酒抹了抹嘴上的茶水,道:“宋公子,你放心,我家老板對蕭公子專情著呢。”

中秋那日,蕭嵐軒果真沒外出辦事,留下來陪花未情。蘄州乃水鄉,河流湖泊眾多,花未情腿腳不靈便,走不得原路,租下一艘畫舫四處看景倒也不錯。

經過上一次的教訓,這一次,蕭嵐軒將侍衛也安排在同一艘畫舫上。兩名手中握著劍的侍衛站在船尾,任是誰也不敢亂來。

花未情端著蕭嵐軒親手泡好的茶,瞄了一眼船尾的侍衛,調侃道:“這眾目睽睽之下,讓我如何辦事?”

蕭嵐軒看著他,“辦什麽事,見不得光?”

花未情抿了一口茶,道:“你我夫妻,見光倒是見得,只怕你難為情罷了。”

蕭嵐軒輕笑一聲,“這都是自己人,就是看到什麽,也只會當做沒看見。”

“那我就放心了。”花未情放下手上的杯子,雙手撐在甲板上,身子想要往蕭嵐軒那邊移。

蕭嵐軒伸手過來扶住他的肩,“你做什麽?”

花未情倒是說得有理,“你我不是外人,游個湖還各坐一端,這算什麽。”

蕭嵐軒不知該拿他如何辦,自己走到他那端在他的身邊坐下,花未情抿唇一笑,身子立馬倚了過來。蕭嵐軒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肩膀,任他靠在身上。

華貴的畫舫在湖中前行,過處留下波浪千層,一紫一白的身影依偎坐在船頭的甲板上,清風拂過,湖面漣漪將起,揚起兩人的鬢發。

花未情從他懷裏擡頭,蕭嵐軒正低頭對上他的視線。花未情莞爾一笑,本就長得傾國傾城的臉,配上這麽一個笑,若是常人早就迷得七葷八素。蕭嵐軒心裏一怔,竟有些失神。

花未情雙手搭在蕭嵐軒的肩上,坐直了身子,那張臉越湊越近,蕭嵐軒擡手穩住他的背脊,迎合他的吻。花未情的吻越吻越深,舌頭幾乎探進咽喉處,蕭嵐軒那陣胸悶想吐的感覺被他提了上來。

情急之下,蕭嵐軒推開了花未情,身子向著畫舫外傾,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在甲板上,對著湖水又是一陣磨人的幹嘔。花未情被突然推開,怔楞著還沒反應過來。瞧見蕭嵐軒對著湖面嘔吐,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連忙慢慢移著身子過去,用手在他背後順著。

“可好些了?”

“嗯。”蕭嵐軒坐了回來,端起矮幾上的茶漱了漱口,再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花未情面帶憂色地看著他,“你到底怎了,這些日看你都不舒服。”

“水土不服罷了,不打緊。”

花未情皺起眉頭看著他,輕嘆一聲,道:“若是想吐的厲害,待會讓廚房做些腌菜,你吃些會好。”

蕭嵐軒嗯了一聲,便不再說什麽。

晚上,蕭嵐軒吩咐了客棧裏的小二在客棧後的院子裏擺了瓜果月餅和下酒菜。

花未情沐浴更衣後,蕭嵐軒便推門進來,身後的宋柯還推著一把輪椅。花未情看著那輛華貴的輪椅眼睛發澀,這世上並非一般木匠能做得了這個,蘄州也怕是找不出這樣的木匠。

蕭嵐軒扶著他坐下,“日後你坐這個,會方便些。”

花未情心裏感動,蕭嵐軒在他面前蹲下身子,道:“我已派人去請劉半仙,大抵明日就能到。”

花未情睜圓雙目,蕭嵐軒口中的劉半仙是傳聞中的活神仙。他精通醫理,擅長針灸,任是什麽程度的跌打損傷,到他手裏都能治好,傷口愈合就如仙者施法,所以才會有劉半仙的這個稱呼。此人銷聲匿跡多年,沒想到蕭嵐軒竟然能請他來。

若是能請到他,那這腿必定還是有的治的。花未情看著他,“你怎的也早些不告訴我?”

蕭嵐軒道:“一開始不曉得他還在不在世上,只是派人去尋罷了,也是今日才曉得他就在綿州隱居,明日便能趕過來。”

花未情欣喜若狂,這是他的腿瘸了後唯一看到的希望,世上也只有劉半仙能治得好。花未情眼裏含著淚光看著蕭嵐軒,此時此刻恨不得將他按進懷裏,往自己身上揉。

蕭嵐軒剛站起來,就被他摟著腰攬了過去。花未情將頭埋在他的腹部,輕輕閉上了眼睛,濃密的長睫微微顫抖,他一字一句道:“此生能遇你,夫覆何求?”

蕭嵐軒低頭看著像小孩般攬著自己的人,輕笑一聲,“這外面花好月圓,你到底還陪不陪我賞了?”

花未情從他懷裏擡頭,“陪,怎麽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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