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 第69束光 油頭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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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呵出的簌簌呼吸帶著醇厚的酒香, 像只大型犬科動物在她頸側蹭了兩下。

裴解頤有點敏感地坐起來,倚靠床頭:“你難道不想住一晚?”

路隨體態如同個油頭光棍,枕在她的腿上, 床頭燈落進他烏黑的瞳仁裏, 暈開的光暈柔和了他眉目間的桀驁不羈:“我剛和我二叔分開。他告訴我了。”

“告訴你什麽?”

“你們下午背著我的談話內容。”

“……”裴解頤抿一下唇, “那你現在是準備坦白從寬?”

如若不是關恪給她問話的機會, 她都不知道自己被路隨“甩”了那麽大一個鍋——因為她,路隨才對關恪妥協的,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路隨能最大限度地支配二秘為他辦事。

而路隨支配二秘辦的事,幾乎全圍繞她。譬如壓她的負面新聞,譬如追尋李翀的去向。

一直以來關恪“要挾”路隨的法寶,就是她。

“嘖,就這點事,你難道還要從嚴?”路隨的嘴唇無聲上揚, 眼神明亮又盛氣,“沒什麽大不了的, 都是權宜之計。你也值得我受我二叔‘要挾’。”

裴解頤俯睨他, 無情地說:“我不會為這種事情感動的。”

也不值得她感動。

她不需要他為了她放棄他所熱愛的冰球。

就像如果有一天她不演戲了, 原因只能是她不喜歡演了、不想演了、沒有辦法演了,而非為了愛情。

——這也是從關恪口中得知之後,裴解頤對關恪說的,並表示她今晚會和路隨談一談,關恪可以另尋繼承人了。

現在是關恪先發制人嗎?

“你二叔又拿什麽掣肘你?”裴解頤問完, 沒等他回答,強調道,“即便是你的‘權宜之計’, 我也不需要。”

“還能打冰球的話,就回去繼續打冰球。”這一次裴解頤不再是詢問,而是用了命令的口吻,“你的球迷們都在等你。”

之於路隨而言,那些真正喜歡他的人,用“球迷”比“粉絲”來形容無疑更為準確。

他說她是他的星星,可他一步步地走到今天,也成為了別人的星星。他的光應該灑落到更多的人身上,而非被她一人獨占。

路隨的低笑自鼻間溢出:“就是你這態度,讓我二叔看了一出大戲。”

“什麽意思?”裴解頤猶疑地輕蹙眉。

路隨徑自愉悅了會兒,告訴她:“我二叔耍了我們一把。”



關恪其實從來沒想強迫路隨放棄冰球,他向路隨建議到他身邊繼承他的家業,既是給路隨預留一條後路,也是借此看清楚路隨的決心和毅力。

正如裴解頤所言,他和路隨的父親都是因為不願意接受家裏對他們人生的安排而獨立離家的。身為過來人,他深知堅守自己的本心有多困難,所以最早路隨拒絕了他拋出的橄欖枝之後,他沒有後續的動作,只是坦然地關註著路隨努力走自己想走的路。

路隨獨自拼搏出來的成就,他欣慰而驕傲。

發現路隨對裴解頤的感情之後,關恪又好奇了,好奇路隨在裴解頤身上投註的決心與毅力有多大,和冰球相比又孰輕孰重。

於是關恪見縫插針地對路隨進行適當的“要挾”。畢竟在自我還不夠強大的時候,世事往往兩難全,有得必有失是常態。

路隨想拿到鄭江爆雷之後空出來的男嘉賓名額,他提出的條件是路隨回家陪他吃飯;路隨私下聯系二秘調查裴解頤的前經紀人還想探監,他拿四年前裴解頤養母被查的案情誘惑路隨;裴解頤在品牌活動上被私生“潑硫酸”抖落出陳年舊事,路隨對於知曉來龍去脈和保護裴解頤不受傷害的迫切心理,使得他成功地得到了路隨這個繼承人。

關恪見證了路隨為了裴解頤而在他面前的一次次妥協。

當然,路隨對他耍的心眼,關恪一清二楚。終歸他的目的並非將路隨逼上絕路,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和路隨一路玩到現在。

今天路隨帶裴解頤來一起過年,關恪差一件事需要確認,便是驗證路隨的妥協究竟值不值得。所以有了關恪背著路隨和裴解頤的交談。



裴解頤全程面無表情地聽完,問:“你二叔的結論是什麽?”

她值不值得路隨妥協,由不得關恪判斷,她也不在意關恪的結論,並且說實話關恪這種judge人的方式她不喜歡。但既然被judge了,她身為當事人還是有權利也知道一下結果。

路隨不緊不慢地遞出兩只紅包:“我二叔給我們的壓歲錢。”

意思不言而喻。

裴解頤沒接。講半天,最關鍵的問題,路隨還沒有給答覆:“你回不回去打冰球?”

路隨掂了掂壓歲錢:“我二叔的意思就是,之前他沒想強迫我放棄冰球,現在他也沒想阻止我重返賽場。”

裴解頤:“你自己的想法是?”

路隨聳聳肩:“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首先得之後醫生確認我的傷沒大礙了,其次是隊裏還需要我,同意我覆出。”

裴解頤將他從她腿上推開:“睡了。”

“就這樣?”路隨斜挑眉,“不是該鼓勵我說我一定能順利覆出的?”

裴解頤勾勾手指。

路隨有所期待地捱近她。

裴解頤並不是如他所預想地賞他一記主動的親吻,只是捏著他的下頜道:“你還沒到頂峰。”

江哥的話她記得很清楚,路隨還能繼續往高處走。

路隨笑了。他沒有否認。先不論他的實力,單論他的野心,他確實有更大的目標和抱負。

“原諒我,還沒到頂峰,就先來找你了。”

當時他的傷,醫生無法確定治療時間需要多長,更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保證他重返賽場。

面對運動員生涯就此終結的可能,他是很受打擊的。而他又不希望自己長期沈陷在患得患失之中,索性先以最壞的結果來穩定自己的情緒,申請了退役。

他熱愛冰球沒錯,但冰球並非他生命的全部,不能打冰球了,他還能做其他事,比如借此空檔離裴解頤再近一點。

他便和宋飛馳簽約,宣告正式進入娛樂圈。

邀請他的節目和活動不少,甚至還有人找他拍戲。不過沒有遇到能和裴解頤產生交集的通告,宋飛馳的資源有限,而他也暫時沒去尋求二叔的幫助。所以頭半年,他在娛樂圈的活躍度很低,正巧他那段時間的主要任務也是以養傷為先。

直到心戀的機會掉落眼前。

即便還沒達到他對自己的要求,他還是決定抓住機會,正式出現在她的生命裏。那也是他第一次開口拜托二叔幫他。

“我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裴解頤這才碰了碰路隨的嘴唇。

路隨的手掌扶上她的腰。

裴解頤在他的唇舌糾纏間,反覆回味醇厚的酒香。

最後路隨重新枕在她的腿上,問:“如果我二叔真的是個封建專|制大家長,強迫我放棄冰球繼承家業,你打算怎樣?”

這其實回到最早的一個問題,就是她今晚留宿的目的。

倚靠床頭的裴解頤扯了扯松垮的睡袍:“那你就留在這裏繼承家業,我自己走。”

她能怎樣?她不過一個浮沈在娛樂圈的戲子。

她就等一個結果。如若路隨連他打冰球的自由權都無法爭取到手,她還有和他談戀愛的必要?

路隨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不禁嘖聲:“無情,無義。”

邊說路隨邊勾唇,側翻身摟住裴解頤的腰:“我其實感覺得到我二叔沒有在逼我,不過在今晚之前我也確實沒搞懂我二叔的目的。”

裴解頤下午請教關恪時,其實也在納悶,以路隨的性格,關恪越是要挾路隨,路隨越是不會對關恪有好感,遑論親情。可事實是路隨和關恪的感情明顯不錯。

路隨又說:“我也沒有完全排斥到我二叔身邊幫他。只是目前我最想幹的事情還是打冰球。其他的可以以後再考慮。”

睡袍布料薄,他貼在她小腹,呼吸全透來她的皮膚,癢癢的。裴解頤輕輕抓了抓他後腦勺的頭發:“你就是魚和熊掌想兼得。”

路隨笑了笑,沒否認,接著她的玩笑道:“姐姐要嫁豪門,除了繼承家業,我能有其他選擇?”

裴解頤評價:“鍋甩得挺溜。”

“嗯……”路隨的聲音變輕了,像是即將睡過去。

裴解頤抓起旁邊的手機。

時間恰恰在前一秒剛跳過零點,來到新一天,新春的問候也密集地湧入手機。

從手機屏幕擡起眼簾時,她看見窗戶外面,純凈的飛絮又洋洋灑灑地飄落,覆蓋在紅色的琉璃瓦上。

“下雪了……”裴解頤無意識地輕輕喃喃。

沒想到得到了路隨的回應:“嗯。”

裴解頤低頭。

路隨抓著她的手,輕輕吻了吻:“外公去世後,我第一次在家裏過年。”

裴解頤淡淡啟唇:“……我也很久沒在家裏過年。”

路隨:“開心嗎?”

裴解頤的嘴角彎出輕弧,如實道:“開心。”

即便辭舊迎新的方式如此安靜平淡。

“這就開心了,嘶——你的要求有點低。”路隨擡高手臂,揉了揉她的頭發,“明年我們會更開心。”

他的口吻篤定,像是承諾和保證,令裴解頤很是信服。



次日清晨吃餃子期間,裴解頤的微信不斷地跳出李希然的消息,因為她夜裏沒有回覆李希然的新年祝福,大小姐脾氣犯了。

裴解頤不予理會。

李希然退一步:【不回我可以,但你必須幫我把祝福帶給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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