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 第26束光 五光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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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 裴解頤被路隨帶到汽車電影院。

“不是研究劇本?”

“研究劇本不能是輕松的氛圍?”路隨單只手哢噠一聲拉開一聽啤酒的拉環,遞到她面前。

在他的駕駛座和她的副駕之間,還有各種零食小吃, 全是剛剛小胖跑腿送來的。

“喝點。就陪我喝一點, 不會影響我們明天的工作。”路隨勸, 同時另一只手又哢噠拉開新一聽啤酒的拉環, 擡起在他自己的嘴邊,仰頭喝上了。

他突出的喉結隨著吞咽微微滾動, 與頸側輕浮的青筋達成男性荷爾蒙的共鳴,落入裴解頤的視網膜。

裴解頤的自制力瓦解,忍不住接過啤酒,也抿上一口。

清爽的口感帶著沁脾的涼意滑過她的喉嚨往肺腑裏彌散開酒精的滋味,裴解頤舒服得下意識微微瞇起眼。

她控制酒精的攝入不僅僅為了不耽誤工作,也是之前治病期間有必要戒酒,自那之後她家酒櫃的酒, 大多數時候的作用就是被她倒上一杯,湊在鼻間嗅著解解饞。直至如今病愈, 她也隔上一陣才會喝一喝。

上一回喝酒距離現在的時間倒並不遙遠, 也就綠島的拍攝結束後那兩天。

路隨低低的悶笑於車廂內響起:“以為要再多勸你一會兒。”

“和你勸不勸無關。我想喝就喝了。”裴解頤沒有調動任何的情緒, 整個人的狀態平靜又慵懶。

喝酒的時候,往往是她能讓自己最放松的時候。所以一般情況下,她都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喝酒。在今天之前,只有顏喬陪她一起過。

路隨也察覺到了裴解頤的放松。他將他們的座椅均往後調節些,使得裴解頤能以更為舒適的姿勢倚靠椅背。

不瞬, 車廂內的調頻回蕩起電影的片頭音樂。

裴解頤因為放松而略微渙散的瞳孔不動聲色地縮了縮,重新凝起的焦聚通過透明的擋風玻璃望向前方的屏幕。

路隨的車是小型車,車位調配在靠前的位置, 距離碩大的屏幕比較近,且處於正中央,畫面不偏不倚看得清晰。

而她沒有聽錯,這家汽車電影院今晚這個時間段的排片,恰恰是……《霓虹》。

裴解頤偏過頭:“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我很喜歡這部電影,有空就翻來覆去地看。好的作品,歷久彌新。今天很榮幸,它的女主角就坐在我的身邊,一同欣賞。”路隨沒有看她,好似舍不得錯過屏幕上的每一幀畫面。

車廂內沒有燈,屏幕上時而亮時而暗的變幻光影雕刻他精致的側顏。

裴解頤也將自己放縱於這部她爛熟於心的劇情中。

《霓虹》講述的是被拐賣的孤女阿虹,僥幸逃離後,孤身漂泊於大城市,一度迷失在燈紅酒綠霓虹深處,最終找到夢想的故事。

有業內專業人士曾給出裴解頤極高的評價,稱若非裴解頤是新人演員,在電影中的表演水平完全有資格獲選當年的影後。

135分鐘的時長,裴解頤久違地回顧了少女阿虹的一生,也拼拼湊湊想起些許已經有點模糊的初入娛樂圈那兩年的回憶。

路隨用易拉罐的瓶身輕輕貼一下她的臉頰,裴解頤才意識到《霓虹》播放完畢,下一部電影都開始五分鐘了。

“結果你看得比我還入迷。”

“嗯。沈迷於我自己毫無技巧的生澀演技。”裴解頤下意識舉高啤酒罐,發現不知不覺間,她的這聽啤酒原來早就被她喝光。

裴解頤伸手要再拿一聽,卻遭到路隨的阻止:“我只說讓你喝一點。”

“你很掃興。”裴解頤輕揉額角。

路隨換了酸奶給她,嘁聲:“現在不掃你的興,明天我又該討你的嫌。”

啜著酸奶,裴解頤的酒癮倒暫時壓下了。

因為兩人都沒想繼續觀看現在正在播放的電影,路隨關掉了調頻,屏蔽了電影的聲音,自行選了幾首輕音樂調節車內的氛圍。

輕快又舒緩。

路隨的指節不自覺屈起,輕輕在方向盤上敲擊節拍。

他的手指雖然很長,但他每根手指的中間關節都偏粗,短短的指甲恰好蓋住甲床,繭子遍布手掌,是他常年緊握球桿的證明。

察覺她的目光,路隨將手湊近到裴解頤面前:“喜歡看?大方點。”

裴解頤拍落他的手:“你甘心嗎?”

“什麽甘心不甘心?”

“被迫退役。”那天和江哥的交談過後,裴解頤就想問他,可她後來情緒不佳,不想理會他,到今晚,才重新找到機會。

路隨嘴角的弧度隱沒兩分,眼簾開合間,散漫牽動唇線:“不甘心能怎樣?我的人生又不是只能打冰球。”

“你的人生不是只能打冰球,不過演戲你應該沒什麽天賦,可以考慮換條路。”

“嘖,不就今天多NG了幾條,你身為前輩不多鼓勵,盡打擊?”路隨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我可警告你,我不是壓力性選手,批評對我只有負面作用,不會激發我的進步。”

裴解頤淡淡抿著笑意,閉著眼,放下酸奶,兩只手搭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起來。

相較他的手,她的手保養的痕跡明顯,指節纖長,指甲圓潤秀氣。之前錄制真人秀時,她曾塗過紅色指甲油,到拍戲的時候她總會卸掉。路隨記得她早年的戲裏,手指不如現在漂亮。

路隨在駕駛座裏側身躺,枕著手臂,盯著她:“餵,不提天賦,同樣是第一次演戲,你當年在《霓虹》裏的表演怎麽做到那麽自然?”

“你的問題很沒意義。”裴解頤的聲音隨著身體的放松泛起懶,“因素太多。前期的培訓、導演的調|教——”

“你在說沈導不懂調|教我?”路隨輕嘖聲,滿副揪到她的小辮子要去打小報告的口吻。

裴解頤輕哼懶洋洋飄向他:“是你先耍賴不讓提天賦。”

“又打擊我?”路隨伸手,有些惡劣地輕輕彈她的額頭一記爆栗。

裴解頤睜開眼歪過頭來,雖然蹙起了眉,但沒有兇他,波瀾不驚得很:“你一直NG,我要負部分責任。”

路隨眼角揚了揚:“怎麽說?”

“剛才提到的要素,還有一點,是對手演員的狀態。遇到好的對手演員,是能帶你入戲的。”裴解頤雙唇緊抿一下,客觀而坦誠,“我是個經驗比你豐富的老演員,我應該帶你入戲。可事實是,我腦海中裴開顏的形象是單薄的。這個角色,我更多地在憑我的技巧詮釋,而非我的感情。”

路隨瞧著她,烏瞳裏沾染不羈的笑意:“那你要不要當我的女朋友,用真情實感來和我演戲?”

裴解頤:“……”

她眉眼冷落地轉開臉。他還真是會見縫插針。

路隨溫暖幹燥的手掌將她的臉掰回來和他四目相對,帶著無從抗拒的力量。

掌心傳來他的體溫。

路隨微微附身,臉部輪廓隱沒於昏暗的光線中,深色的眼眸很亮:“裴開顏是為你量身打造的,你是絕對女主角。以前你或許沒有權利決定劇本,但在這裏有,不用顧慮會不會給其他人造成工作上的不便,你想要一個怎樣的裴開顏,都可以。”

一股難以描述的可靠和信任感漫過她的心頭。穩了穩加速的心跳,裴解頤紅唇輕啟:“我琢磨清楚了,裴開顏應該是,開顏所斷絕的所有情與愛。阿隨曾經沒見過的,開顏的另外一面。”



兩人都喝了酒,離開汽車電影院時,小胖上車來做他們倆的代駕。

路隨先送裴解頤回家。

到裴解頤所住的小區外面時,裴解頤穿上外套戴上口罩道了“明天見”,準備打開車門,路隨透著絲輕挑很遺憾地說:“什麽時候能等到你問我,‘要不要上樓坐坐’?”

裴解頤莫名想起,今天一天的戲拍下來,他唯一拍一次就讓沈導滿意的,是裴開顏洗完澡出來,換的短褲T恤,落在古人阿隨眼中過於非禮勿視,阿隨一開始遵守禮法閉上眼睛,很快又以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將裴開顏從下到上細細打量。

她也很遺憾地通知他:“你永遠等不到這句話。”

路隨捉住她的腕子,將她繼續扣在車內:“選一種味道。”

他另一只手握著一罐糖果,五光十色的包裝紙,粉色是草莓味、淺灰是話梅味、黑色是巧克力味、紅色是蘋果味、綠色是薄荷味、橙色是橘子味……

裴解頤一一辨認,最終取出一枚綠色的薄荷味,放進他的掌心。

路隨意料之中地斜勾起一邊唇角:“猜到你會選我的幸運色。”

裴解頤破滅他的自作多情:“薄荷味比較刺激,明天好幫你醒醒神,我們只是在拍戲。”

路隨斜睨眼:“才說要多用些感情詮釋裴開顏,轉頭就又潑我冷水?”

“早點休息。”裴解頤拂開他下車的同時,也順手帶走了一枚薄荷味糖果。

苗苗已經在車外頭等著她了。裴解頤站在路邊,隔著單向的車窗玻璃瞥一眼根本看不見的路隨,舉步進小區。

手裏剝開糖果紙,扯一下口罩,將糖果塞進嘴裏。

薄荷味比她預想得還要刺激地嗆了她的口腔。

就像路隨這個人。

裴解頤的眼前不由浮現阿隨赤|裸的半身精肉。

她曾經在雜志硬照上偶然一瞥而過的他的優越身材,總感覺多少有後期加工過的效果加成。

今天一飽眼福地眼見為實之後,她完全明白,為什麽眾多網友惋惜,路隨是冰球選手,而非游泳隊健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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