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景曦酒樓開張, 養殖中心也沒閑著。

恰巧附近的幾所小學要搞冬游活動,校長聯系到謝景雲,想要在園內露營三天。

這天到約定時間, 幾輛校車將孩子們送到景區門口, 老師們領著一群不到十歲的孩子, 從西門進入養殖中心。

拱門那裏直通藍湖,最近那裏的氣溫太低, 老師怕孩子們生病,謝景雲幹脆打開西門讓他們直接去養殖中心。

在謝景雲旁邊, 提出幫忙的池溯拎一個籃子,裏面是顏色鮮亮的糖果,準備分發給每位小朋友。

這幾天男人一直在謝景雲身邊打轉, 邀請人去采摘水果、刻冰雕、吃飯等。除了第一次見面池溯語氣不好,之後見面都是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池溯對謝景雲仍舊沒好感,但他想要靠近謝景雲就近觀察,只能捏著鼻子拉進兩人距離。

池溯想要對一個人刷好感很簡單,短短三天就成為景曦生態樂園的義工。不得不說,這位大少爺真豁得出去!

遇到有困難的游客他會主動幫忙,跟員工打成一片, 連亞伯也對謝景雲誇讚池溯是個好人。

謝景雲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第一次見面拔劍弩張,他就真的信了池溯是個溫和好人的說法。

不過, 伸手不打笑臉人, 池溯要觀察就觀察, 反正他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哥哥好。”

小朋友們排隊跟謝景雲打招呼, 旁邊的池溯將籃子遞到孩子們面前, 鏡片擋住眼中的攻擊性, 看起來如同鄰家哥哥一樣。

“這是小園長特地給你們準備的糖果,要嗎?”

糖果都是用水果制成,對於孩子們來講是難得的美味,知道是特地給他們的,頓時笑開了花。

“謝謝園長哥哥,謝謝叔叔。”

提著籃子的池溯笑容一滯,低頭瞅著不到腰部的小鬼,為什麽他是叔叔,而謝景雲是哥哥?

謝景雲帶著孩子們進入大門,眼角餘光中那道僵硬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

幹得漂亮,中午給小朋友們加餐。

養殖中心的山腳有個面積極大的孵化室,都是即將破殼的小雞小鴨小鵝。

孩子們在老師的安排下原地紮營,然後排隊進入孵化室,近距離觀察小雞仔破殼。

他們湊得很近,嘰嘰喳喳楠峰,帶著不谙世事的天真,謝景雲就站在後面含笑看護他們。

“園長哥哥,小雞什麽時候能出來?”

謝景雲裝作思考的模樣:“小雞仔的生長速度很快,大概二十多天就能出來。”

“它要怎麽出來?殼這麽硬,不會憋死嗎?”

謝景雲:“不會的,小雞的喙會把殼啄個小洞,通過小洞來呼吸,然後慢慢將洞擴大,最終頂開殼出來哦。”

話音剛落,面前托盤上一個雞蛋滴溜溜轉一圈,孩子們瞪大眼睛,受驚後退,其中一個胖胖男孩動作幅度太大,一下子貼在謝景雲腿上,像是受驚的糯米團子,怎麽樣都撕不下來。

謝景雲垂眸,看著男孩頭頂的發旋,摸摸他刺刺撓撓的短發,輕聲問:“你害怕小雞?”

男孩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小聲說道:“我從來沒見過。”

都是戰後出生的孩子,這麽小老師也不會教導什麽深奧的知識,害怕一個陌生的東西是很正常的事情。

謝景雲想了想,只能從小朋友感興趣的方面說道:“小雞仔破殼後,會把第一個看見的人當做媽媽哦。”

孩子們驚呼:“哇!”

當媽媽哎,幾個小孩對視一眼,連忙往前擠。

在孩子們心中,媽媽就是說一不二的,媽媽的話必須遵從,他們也想當‘媽媽’,讓小雞仔聽話。

男孩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握緊雙拳,膽怯又努力勇敢的模樣十分可愛。

謝景雲單手握拳抵住唇角,輕輕咳嗽一聲,漆黑的瞳仁暈染無盡的笑意。

池溯進來時就看到青年如此狡黠的逗小孩,他放下手中的籃子,認真將青年含笑的眼睛映入心底。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謝景雲給孩子們開個好頭,接下來就輪到老師出場,他們仔細地給孩子們介紹這些家禽的習性,用幽默有趣的語言科普小雞的生長時間。

孩子們時不時小聲驚呼,唯恐自己聲音太大嚇到蛋殼內的小雞。

直到下午,胖胖男孩哇哇大哭,手裏捧著一個破碎的蛋,跌跌撞撞跑過來。

“哥哥!哥哥!”他六神無主,下意識尋求謝景雲的幫忙,“小鵝卡住了!它快不動了!怎麽辦?!”

孩子大大的眼睛溢滿淚水,一張臉哭成小花貓,圓滾滾的身體因為害怕一直在發抖,即便如此,他捧著鵝蛋的手穩穩當當,生怕自己不小心摔壞了這個脆弱的小生命。

謝景雲連忙趕來,接過鵝蛋一瞧。

厚重的蛋殼被小鵝啄出小口,可能是力量用盡了,透過小孔能看到小鵝一動不動,在脖子附近還有一絲血跡。

謝景雲皺眉,這只小鵝恐怕活不了了,讓孩子親眼目睹小鵝死去,未免太殘忍了。

“它活不了了。”免費做義工的池溯十分冷酷,直接告訴孩子這個殘忍的事情。

胖胖男孩楞了幾秒,似是反應過來,癟嘴嚎啕大哭:“哇!”

魔音灌耳。

池溯皺眉,不想多管閑事,轉身離開,繼續給其他蛋翻面。

“唉。”身後謝景雲傳來一聲嘆息。

池溯往外走的步伐淩亂一瞬,不關他的事,不要多管閑事。

“抱歉啊,讓你遇到不好的事情,哥哥跟你道歉。”

這話聽在池溯耳中無比刺耳。

又不是你做錯了,只是一次意外,為什麽要道歉?

“給我。”他回身,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幾乎是用奪的,將鵝蛋搶過來。

池溯左右看看,將角落的水桶提過來,加入一半溫水。

胖胖男孩吸吸鼻涕,哽咽地詢問這位不好說話的義工叔叔:“叔叔,你有辦法救它嗎?”

謝景雲好奇圍上來,臉上的表情跟小朋友一模一樣,不解又期待,池溯的心情不知怎的,突然好了很多。

“叫哥哥,否則不救。”可以說是十分冷酷了。

小孩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大聲喊道:“哥哥!”

謝景雲無語,沒想到這人這麽記仇,連小孩子一句無心之語也能記這麽久,不過也是,當年只因謝景雲救過他一次,這些年池溯就一直記在心底,還千裏迢迢跑過來警告自己不能仗著臉胡作非為。

“你準備怎麽做?”

池溯用行動告訴他,只見男人將裂開的鵝蛋放入水中,能撕裂飛船戰艦的手指搭在蛋殼上,輕輕一敲,掰下來一塊蛋殼,露出裏面小鵝尖尖的喙。

孩子們和謝景雲都驚呆了,沒想到這人下手這麽幹脆。

“哇!壞人!”胖胖男孩嚎啕大哭,撲上來就要搶池溯手裏的鵝蛋。

謝景雲連忙將人攔住,在小鵝沒有力氣破殼的情況下,手動幫助可能是最後的辦法了。

他告訴小孩,小鵝沒力氣了,我們要幫幫他,放在水裏能減少蛋殼帶來的傷害。

男孩這才安靜下來,抽噎著盯著池溯的手。

池溯意外打量謝景雲,沒想到他會幫自己說話,現在幾個小孩如同驚弓之鳥,仿佛他是什麽殺人惡魔,如果不是謝景雲在這裏,恐怕會奪路而逃。

“麻煩你了。”謝景雲對池溯點點頭。

狹長的鳳眸微微一動,池溯低頭繼續剝蛋殼,手中的動作不疾不徐,只有自己知道,胸膛內的那顆心跳動的有多麽劇烈,仿佛要蹦出來展現自己一樣。

嘖。

在孩子們屏息凝神的期待中,小鵝被剝了出來,有水做緩沖,脆弱的小生命沒有受到痛苦,艱難來到這個世界。

擦幹凈小鵝身上的水珠,池溯將它放在取暖器下面,接下來就是等待奇跡了。

趁著孩子們給小鵝加油鼓氣,謝景雲悄悄來到池溯身後,彎腰洗手的男人下意識轉身,做出防禦姿勢。

謝景雲眨眨眼睛,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大反應,連忙後退兩步,解釋道:“我只是想來說聲謝謝。”

池溯一怔:“舉手之勞而已。”

將毛巾掛在一旁,池溯繼續給蛋翻面,讓它們受熱均勻,看見有動靜的蛋會做個標記,可謂盡心盡力,就連正是員工見了,也要沖他比個大拇指,自愧不如。

池溯盡心盡力,謝景雲不好意思讓池溯繼續睡帳篷。

青年思考兩秒,邀請人住到四合院的客房中。兩天的努力沒有白費,池溯輕輕一笑,點頭答應。

等孩子們入睡後,謝景雲開著橘色貓貓車載著池溯回到四合院,路上,池溯忍不住問道:“怎麽不開正常的車?”

謝景雲目視前方,不明白池溯話裏的意思:“這車很正常啊,貓貓很可愛。”

池溯意味不明:“我以為身為雲鷹的親人,你或許會喜歡一些酷炫的東西,大部分人都有慕強心理,很少有男孩子喜歡毛絨絨、毫無攻擊力的小東西。”

謝景雲反問:“你怎麽知道雲鷹不喜歡那些毛絨絨的東西呢?”

或許是謝景雲的眼睛太明亮,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耀眼,當他眼中的波光流轉而來時,池溯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他上戰場從來不說話。”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謝景雲淡淡一笑:“或許是因為他的聲音太年輕,怕那些老兵不服他。”

“他除了吃飯睡覺,一直在斬殺蟲子,一刻也不停歇。”

謝景雲:“背負太多人的希望,自然要一直向前,但他也是人,也會累。”

說道這裏,謝景雲突然有些好奇,自己以前在別人心中是什麽樣的形象。

“在你心目中,雲鷹是怎樣的人?”

池溯很久沒說話,他思考了很久。

只是想來想去突然發現,除了幼年瀕死的那一次,他跟雲鷹有過近距離接觸,其他時間,他的目光追尋那個人,卻只能望著那人的背影一次一次遠去,最終留在戰場再也沒有回來。

池溯緊緊抿著唇,心煩意亂,他揉揉額頭,對謝景雲歉意說道:“對不起,我有些累。”

謝景雲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兩人回到四合院,各自休息。

只是,一番交談終究擾亂了池溯的心。

第二天,一夜好眠的謝景雲趁著天不亮鍛煉身體,青年今天穿著貼身的作戰服,在冷凝的冬日裏加速奔跑,急速升高的體溫帶走最後一絲寒意,呼吸的熱氣連白霧都要退避三舍。

身後傳來貓兒一般的輕盈腳步聲,謝景雲呼出一口熱氣,抽空回頭。掛著黑眼圈的池溯靜靜跟在身後,他的瞳孔並不聚焦,腳步也很機械,完全是下意識跟著跑。

“早。”謝景雲跟他打招呼。

池溯久久沒有回神,只是盯著身穿作戰服的青年,心跳再次失衡。

這個背影太熟悉了,在他年幼時,就是這樣一次次註視這道背影義無反顧踏上戰場。

謝景雲……謝景雲……

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閃電般劃過腦海,越來越清晰。

池溯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可能,卻阻止不了那份狂喜的心情。

這個念頭,如同風中搖曳的火焰,雖然弱小,但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謝先生,能陪我打一場嗎?”不似昨天那樣戴著面具的寒暄,池溯鄭重請求,為自己那份不易察覺的期待。

謝景雲意外停下腳步,自己鍛煉身體從來是按照極限做,池溯推測是自己實力很高這不奇怪,只是他為什麽要突然邀戰?

剛好,重生回來謝景雲的重心一直放在度假園,除了鍛煉身體很少活動手腳,他也有些心癢難耐。

“我們去附近山裏吧,”接到邀請的青年漆黑的雙眸像是點燃了兩簇火焰,明亮耀眼,“附近游客太多,我怕會嚇到他們。”

池溯欣然同意。

避開山腳下露營的一群孩子,謝景雲帶著池溯從另一邊摸上山,兩人一左一右相隔十米,身上戰意沖天,附近的動物察覺到危險,慌不擇路跑向其他地方,連附近的窩都不要了。

池溯率先發動攻擊,男人壓低身子如同鷹隼向對手俯沖而來,有力的手掌緊握成拳,他下意識避開謝景雲那張精致的小臉,拳風凜冽直擊青年腹部。

薄薄的一層襯衫擋不住那股拳風,謝景雲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撕裂的刺痛,在拳頭到來之前,青年一個幹脆的下腰,修長的腿蛇一般靈活鉆進池溯雙腳之間,用力一勾。

下腰後再用腳來攻擊,並不能發揮全力,哪知池溯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腳下踉蹌,避開那雙長腿連退三步,眼神飄忽。

他定定心神,再次攻擊上去。兩人的胳膊、手肘、拳頭頻頻碰撞,每一次撞擊就是一聲沈悶響聲,短短時間內,兩人就過了上百招。

一輪圓日慢慢從魚肚白的天際冒出頭,溫暖的陽光驅散了白霧,樹木倒塌的巨響嚇走了一些動物,也吸引了山腳下眾人的註意。

兩人沒有使用兵器,完全是用一身的爆發力,再次身形交錯間,想要攻擊對方那張臉的謝景雲被避開,一拳打在樹上。

水桶粗的大樹發出一聲哀鳴,被厚重的拳風攔腰截斷,倒下時,驚起一群山林鳥雀。

謝景雲擦擦額頭上的汗,知道今天只能到這裏了。

“你很不錯。”他氣喘籲籲地誇讚。

打鬥間池溯一直避開謝景雲的臉,謝景雲沒有這種顧忌,所以兩人看上去,還是池溯比較淒慘。

池溯擦擦嘴角的血跡,輕輕一笑:“你也很厲害。”

像是甩開了什麽包袱,又像是確認了什麽事情,池溯摘下眼鏡,那雙狹長的偏灰色眼眸不帶任何冷凝,專註盯著面前的青年。

“你的招式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謝景雲眼神飄忽:“哈哈,我也很崇拜雲鷹啊,學習他的招式有什麽奇怪的,只是我學藝不精,只學了皮毛,見笑了。”

他反應過來,剛才打上頭,一些招式不知不覺就用出來了。

這番話池溯沒說信不信,兩人之間陷入死寂,甚至能隱隱聽到員工上山巡查的聲音。

“下山吧。”池溯最終放過這個話題。

謝景雲松了一口氣。

“嘎!”轉身的兩人迎面撞上一只大白鵝。

在兩人打鬥的時間,附近十米內的樹木無一幸存,此時,這些肆意生長的樹枝給大白鵝造成很大的困擾。

它張開雪白的大翅膀使勁撲騰,油光水滑的羽毛掉了兩根,短短的腳爪跨不過粗壯的樹幹,只能在樹後瞪著一雙豆豆眼,嘎嘎亂叫。

謝景雲撲哧一聲笑彎了腰,他從沒見過霸道鵝如此窘迫的模樣。站在他身後的池溯推推眼鏡,輕勾嘴角。

見兩人不幫忙還嘲笑它,霸道鵝憤怒擡高脖子,嘎嘎嘎一通亂叫,它退後幾步,揮舞翅膀借助風勢滑翔而來,優雅落在謝景雲腳邊。

大白鵝一雙豆豆眼在兩人之間滴溜溜打轉,或許是最近被謝景雲揍多了,他不敢找主人的茬,梗著脖子向池溯沖去。

結果男人只是一推眼鏡,輕而易舉掐住它長長的脖頸,提留到半空中轉兩圈。轉得它兩眼冒星星,東倒西歪,最後一頭紮進草叢半天沒動靜。

謝景雲放聲大笑,沒想到打了一架後,池溯也會放下包袱跟他一樣逗鵝玩。

“園長?”

上山的小路,三個員工手持武器,帶著麻袋預防突發情況。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在山裏搞出這麽大動靜的是自家園長。

而且是跟一個陌生男人在山裏欺負大鵝。

謝景雲和池溯並肩行走,到了近處,員工才看見兩人略顯淩亂的衣服,還有額間濕潤的發絲。尤其是池溯,嘴角的傷口微微泛紅,引起所有員工的目光。

“嗯?”謝景雲看向其中一個臉色古怪的員工。

該員工連忙搖頭,脫口而出:“我們什麽都沒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

身體有點差,爸媽都是一天退燒,我反反覆覆燒了三天,吃藥就退,退了再起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