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番外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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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來了沒有?”

助理一邊打電話一邊回道:“來了先生, 車已經在門外了。”

臨時休息室內,商辭晝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忽而轉頭問道:“那天醫院的人說, 他是個孤兒?”

“好像是的。”

商辭晝又轉頭看回去,床上的人下巴消瘦頭發微長,雖外表看不出什麽,但抱起來才知道一個十八九歲的人只有那麽一點重量。

像是過去這許多年都沒怎麽吃飽飯。

助理小心翼翼道:“先生,剛才小博物館電路異常, 現在已經恢覆了, 您還要過去看嗎?”

商辭晝:“看什麽。”

助理:“啊?”

商辭晝擡眼:“看什麽看,難道一個大活人還沒有一堆死物重要?”

助理默默閉上了嘴巴, 心道您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人啊!就算旁人在您面前哭暈過去, 您不也冷眼相待甚至叫安保?

先生這幾天也太異常了, 先是跳池子救人, 救上來了還不放心非要跟到醫院去, 給人家交了醫藥費不說,隔三差五的還得去再看一眼。

知道的是大老板心善關註貧困孤兒男大學生,不知道的還以為醫院裏躺的是老板的老婆呢!

商辭晝哪管自己的人設在助理這裏已經崩了, 他只是好奇的看著容穆, 這個人, 給他的感覺太不一樣了。

好像不管對方做什麽, 是什麽身份, 他的眼睛都要不自主的追上去抓住。

門外響了幾聲, 司機在外面幫著推開:“先生, 醫生到了。”

商辭晝起身, 來人是他的一個好友兼私人醫學顧問。

“大老板,您看看現在幾點了, 晚上十點!十點!”李崇無可奈何道:“你又沒事,還非得我親自來一趟。”

以往商辭晝還會和他懟兩句,今天卻語速稍快道:“你看看這個人,他剛剛忽然暈倒了,我懷疑他心臟有問題,並且嚴重營養不良。”

李崇錯過商辭晝往床上看了一眼:“謔,小情兒?”

商辭晝嘖了一聲。

李崇雖笑著調侃,但手上動作不停,天大地大病患最大,和商辭晝幾句話的功夫,他就已經打開醫藥箱坐在床前了。

李崇伸手,解開男孩領口的扣子,才解了兩個就被打開了手,商辭晝親自俯身,動作快準狠的拆開:“快點。”

李崇意味深長的看了商辭晝一眼,接著將儀器靠近了床上人的心肺處。

這期間還不忘叭叭道:“誰家的小少爺啊,叫你這麽一見傾心的。”

商辭晝:“他不是什麽小少爺,他是個孤兒。”

李崇震驚:“孤兒?我說兄弟,你如今變態到連沒有爹媽的小可憐都不放過了嗎?”

商辭晝臉色微黑:“前幾天才認識的,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李崇噗了一聲,後手下移動,又道:“二十多年了,我可不知道你是多管閑事的人。”

“你話怎麽這麽多?”商辭晝不滿,“看半天了他究竟有沒有事?”

又過了半分鐘,李崇一直眉頭微皺沒有話,醫生看病最怕什麽,最怕的就是看著看著忽然一臉嚴肅,商辭晝當即就懷疑床上的人活不久了。

不知怎麽的,他心底一陣翻湧的不舒服,這陣不舒服還愈演愈烈,竟隱約有幾分擔驚受怕在裏面。

他驀地回神,懷疑這人給自己下了什麽迷魂藥。

又過了一會,李崇將人從頭檢查到腳,又從藥箱裏摸出一個細長的針管。

商辭晝皺眉:“現在就要打針?”

李崇點頭。

商辭晝又問:“很嚴重?”

李崇又點頭。

商辭晝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手機,李崇攔住他:“哎你幹什麽?”

商辭晝:“我剛回國,一部分醫療團隊還沒有跟回來,我現在就叫他們回來加急做手術。”

李崇無語了,“商先生,難道愛情還能叫人神志不清嗎?我還在這杵著呢,他心臟要是有問題我進來看臉色就能知道,不然我還能磨蹭半天不趕緊做心肺覆蘇?放心吧,人沒什麽大事。”

商辭晝垂眸:“真的?”

李崇邊推針邊道:“真的,不過話我還是要和你說清楚,大問題沒有,小毛病一堆,首當其沖的就是嚴重營養不良,他這個骨齡的學生正是青春年少,不該是這麽虛弱的樣子。”

商辭晝鼻息微長,“我說了,他是孤兒。”

孤兒院的孩子,活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艱難,人被救上來時,手機和錢包也不知道掉在哪裏了,商辭晝叫人查過身份信息,這人手底下只有一張銀行卡,上面只有不到一萬塊錢,看收賬記錄還是打零工賺的。

李崇擡擡下顎:“褲子。”

商辭晝:“什麽?”

李崇:“你都醋成這樣了,我還敢扒他褲子嗎?你扒,扒完我給他先上一針營養劑。”

商辭晝:“……”

他忽然舔了舔略微幹燥的唇,伸手的動作僵硬不已。

李崇哼笑了一聲。

商辭晝:“再笑我就撤了你的科研資金。”

李崇立刻收起,他動作嫻熟的將針頭湊近,商辭晝忽然道:“紮輕點,他渾身都是骨頭。”

“你完了,”李崇快速推針,末了立刻拔出來,示意他給人拉上褲子,“我說你要是真的在乎,我在國外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師兄,他對人體營養學很在行,我給你聯系聯系?”

商辭晝沒有多話:“謝了。”

李崇收起藥箱:“小朋友正在長身體,營養跟上了,其他小毛病自然也就能解除,你不用太過擔心。”

這會確認沒事了商辭晝又挑眉:“誰擔心了?我總不能放著一條人命不去救。”

李崇指了指他:“行,你就嘴硬吧,以後火化渾身上下只有嘴還在。”

商辭晝知道人沒事心情都放松了不少,此刻也難得勾起嘴角道:“滾。”

“夜間出診費一次三千,商老板記得打錢。”

李崇走後,商辭晝才徹底松開了攥著的手心,他手指微動,助理在一旁道:“先生,夜深了,回宅子休息吧?”

商辭晝:“今晚不回去了,他睡熟了,不方便挪動。”

助理默了默:“好的先生。”

休息室微微安靜,容穆清淺的呼吸聲規律的起伏,只是胸膛看起來實在單薄。

“你還是醒著張牙舞爪的懟我更好看一點……”商辭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心的汗,“上次叫你查,最後的東西查清楚了沒?”

助理忙道:“查清楚了,這位小先生的履歷非常簡單,只是八歲之前的資料是一片空白,八歲之後才出現在孤兒院門口的,院長說,他只知道自己叫容穆,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也不清楚家裏是否有父母兄弟。”

商辭晝沈思。

助理接著道:“此後他便一直生活在院裏,調查下來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從小到大獎學金拿了一沓,只要全都給孤兒院裏補貼用了,義務教育期間只要有他在的年級,大考小考成績必定霸榜,今年也才剛上大學一年級。”

商辭晝敲了敲手指:“挺優秀的,我記得,國內分公司有個學生資助項目。”

“是的先生。”

商辭晝沈聲:“給他開一個名額,對外走普通渠道不要引人註意,但內裏資助費用從我的副卡中扣。”

助理震驚的睜大眼睛:“可、可是先生,您的副卡沒有額度限制,這、這一次扣多少啊?”

商辭晝皺眉:“現在的學生生活費大概是多少?”

助理也是個高級工薪單身狗,於是揣測道:“一個月……一個月一萬?”

商辭晝點頭:“五倍給他,不夠再打,務必要讓他吃飽飯。”

助理:“……”

助理雖是個服務高層的,但也知道一個月五萬上不封頂,別說吃飯了,就算是攢起來買個餐廳都綽綽有餘啊!

他看了熟睡的男孩一眼,感嘆有些人真的是命中富貴。

助理下去辦事了,休息室裏就只剩下商辭晝和容穆兩人,商辭晝手中滑動著手機,從主頁跳到電話,從電話跳到鬧鐘,來回無效滑了幾下忽然煩躁的將手機扔在了一旁。

好像眼睛只能看著眼前人一樣。

……他這是怎麽了?

這個問題直到他將頂級的醫療團隊連夜配齊都沒有答案,商辭晝只是想要這麽做,想要對這個人好,他找不出這種行為的理由,好像這樣子的慣性動作是刻在他的骨髓中一樣。

第二天一早,容穆還是沒有清醒,他像是累極了所以睡死到了極致,商辭晝沒法,只得小心的又將他轉移到了車上,一路心情覆雜的帶著人回到了宅子。

下午時分,李崇來電話說聯系上人了,巧的是那人最近正好在國內進行學術交流,現在人就在陽城。

李崇:“我這位師兄可不得了,家裏是醫藥世家,表兄表弟一大堆,都是各行各業的人才精英,不過他人稍微有些高冷不太好接觸,但心底是個好的。”

商辭晝:“知道了,我去聯系。”

李崇又嘿嘿笑了一聲:“對了,和你透露個小八卦,我這位師兄是個喜歡男人的,家裏也有人了,人家兩口子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你要是性取向也那什麽,或許可以去學習一下處對象的經驗——”

商辭晝面無表情的掛了電話。

李崇的消息即刻彈了出來:“小狗加油.gif”

商辭晝給氣笑了,但他這股子氣沒停多久,家裏阿姨匆忙過來說:“先生,裏面那位小先生醒了——”

商辭晝立刻站起身,快走了幾步腳步又慢了下來,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下意識的行為動作。

待走到客臥房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擡手敲了敲,裏面傳出一道微啞聲線:“進來吧。”

回自己家還能回出緊張的效果,商辭晝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調整出最無懈可擊的精英狀態,高冷至極的走了進去,客臥的床很大,床單本來是灰白色,被商辭晝連夜換成了有利於孩子身心健康成長的米黃色,而那個人正縮在大床上,一顆圓潤的後腦勺背對著他。

商辭晝的腳步聲明顯不是阿姨,床上的人緩緩轉過身來,看見他的一瞬間就爬了起來,可能是動作有些急,叫他頭腦暈了一瞬。

商辭晝的腳步又不自覺加快起來,皺眉道:“躺下,病還沒好。”

容穆被按平,一雙微翹水潤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床邊的男人。

商辭晝:“怎麽,不認識我了?”

容穆:“呃……請問你誰?”

商辭晝不可置信:“真不認識了?”

容穆可憐巴巴:“頭有些疼。”

“你不是都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商辭晝,告辭的辭,白晝的晝!”商辭晝語氣有些急躁。

容穆捏著被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松鼠:“……先生,請您自重。”

商辭晝眼前一黑。

他當即摸出手機打給了李崇,怒道:“不是說人沒什麽問題嗎?你一針下去,他醒來直接不認識我了,我現在懷疑他甚至都不知道是我救了他!”

李崇不知道在那邊說了什麽,商辭晝又氣沖沖的掛了電話,轉頭的時候還不得不強行壓制下來,他瞇眼俯身:“前幾天我給你交醫藥費,昨天晚上你還和我一起逛博物館,一天過去就不知道我是誰了?”

容穆頭腦有些混沌,他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一些事情,但又什麽也想不起來,不過眼前這個人看起來還是順眼的,於是他道:“先等等,我……我頭疼,你不要兇我。”

商辭晝:“……我沒兇你。”

容穆可憐巴巴:“可是你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友好。”

商辭晝閉了閉眼睛,道:“算了,那你知道你是誰嗎?”

容穆:“我知道啊,我是一個大學生,今年十八還是十九歲了吧。”

商辭晝:“對,你是一個清貧的男大學生,我是你的資助人,你可以叫我商—商——”

幾句話下來,容穆對商辭晝的好感度逐漸升高,他大膽道:“商先生?”

商辭晝皺眉,不行,這聽起來也太疏離了。

容穆善於察言觀色,於是立刻改口道:“哥?”

商辭晝眉峰微展,但還是沒有完全認同。

容穆又接著道:“商辭晝?”

商辭晝覺得這個小心翼翼的語氣不對,好像缺點味兒,於是他道:“你不用這麽客氣,再試著放開一點,比如……比如你說,‘商辭晝,我要吃牛肉!’”

牛肉?容穆眼前一亮。

他下意識要求道:“我要吃最嫩的一塊,你快去拿給我!”

哎!這個命令的味兒就對了!

商辭晝哄著他道:“你現在一次性不能補太多,我叫阿姨給你做個香煎小牛排。”

容穆開心的嗯了一聲,眼瞧著商辭晝就要出去,他又道:“我們——”

男人回頭。

容穆微微動了動脖頸:“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商辭晝沈思一瞬:“或許是上輩子見過吧。”

好吃好喝的在豪宅補了一星期,容穆拿著新手機趿著拖鞋轉圈,商辭晝剛一回家,就看見他正站在窗邊呆呆的往外看。

“幹什麽呢?”

容穆回頭:“我該去學校上課了,老師發消息問了我。”

商辭晝點頭:“想起什麽東西了嗎?”

容穆:“你救了我?”

“對。”

“……我在想怎麽報答你。”

商辭晝:“報答我?你一頓多吃兩碗飯就是報答我了,今天下午本來說帶你去商場買點東西,但臨時有個約。”

容穆點頭:“那你忙。”

“不是我忙,是我們倆一起忙,我現在資助了你的生活費學費,你不用再為上學擔憂,而且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補身體,我已經幫你請假了,除了吃和學習,你不用操心別的事情。”

容穆不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商辭晝哼笑一聲:“估計是上輩子欠你的。”

容穆忽然直球:“或者是你喜歡我?”

商辭晝:“————”

商辭晝:“你亂七八糟說什麽呢?”

容穆看著他將車鑰匙甩在玄關,然後鞋也沒換的就上了樓,留下了一個耳尖微紅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看了半晌,忽然噗嗤笑了一聲。

從醒來的那一刻,他就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他的記憶好像出了一點問題,就像是人睡了太久起來懵掉了一樣,他還發現自己遺漏的記憶在慢慢找回,先是一點片段,最後是一段故事。

他知道自己是個孤兒,但又好像不完全是,容穆懷疑自己很可能是小時候走丟了,他貌似還有很多哥哥。

而在這所有的記憶片段中,商辭晝總是以各種身份閃現。

容穆在窗邊抱著手臂,想起剛才那個男人鞋都沒來得及換又是一陣好笑。

怎麽回事啊,喜歡還不能直說了嗎?這麽大一個老板,無償對他這麽好又不是在養兒子。

容穆看的挺開的,況且商辭晝這個人看起來真挺帶勁兒,還會嘴嫌體正直的給他烤牛肉吃。

半下午的時間過的挺快的,商辭晝聯系的營養醫生進門之前,宅子的管理人員已經在大門口就通知主人家了。

商辭晝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又像是個沒事人,只是看容穆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研究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

容穆朝他微微一笑,高貴冷漠的大老板就別開了眼神,他微微靠坐在沙發墊上:“一會你別怕,李崇介紹的這人很厲害,一個星期了這會才排出來上門日程,以後他就是你的營養醫生。”

容穆想了想道:“你給他開價多少?”

商辭晝:“問這個幹嘛?”

容穆:“我看我以後畢業了,得打多少年的工才能還清欠你的人情。”

商辭晝皺眉:“不用你還,你不還欠著助學貸款。”

容穆一楞,腦子裏忽然閃過“貧窮男大學生人設”幾個字。

他這麽窮的嗎?上學都得要助學貸款!

商辭晝是什麽財神爺大菩薩,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做慈善的啊。

容穆追問道:“為什麽不用我還??”

“不用就不用哪來那麽多為什麽。”商辭晝不耐煩了。

容穆哦了一聲,忽然道:“你該不會真的喜歡我吧?我感覺我們倆緣分挺深刻的。”

商辭晝不說話了,只是手指敲的越發歡快。

營養醫生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還沒有意識到後續問題的嚴重性,直到來人擡起臉,商辭晝當即就動作頓住了。

隨手救了一個容穆已經長的很好看了,沒想到隨便叫了一個醫生也能這麽好看。

來的醫生不止一個,跟在醫生身後的還有一個人,那個人看起來倒是面色和善,不像前面的,比商辭晝這個主人家還高冷。

容穆看著看著,忽然皮肉一緊,有種小學生見了班主任的詭異感覺。

對方走過來,商辭晝起身,兩人手掌短暫交握,客套又疏離。

“商先生好,我是容禛,一個外科醫生。”

商辭晝:“外科醫生?李崇不是說你擅長人體營養學是個營養師嗎?”

容禛哦了一聲,扶了一把無框銀邊眼鏡:“那只是我的輔修科目之一——”說著他稍微讓開:“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搭檔。”

商辭晝看向身後的人:“沒有記錯的話,我只請了一位。”

容穆開始手足無措了,他甚至有股想跑的沖動。

容禛面色淡然又鎮定:“光是補營養有什麽用,大概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他這種要從內到外進行幹預,我的搭檔是國際著名心理學家,我看在李師弟的面子上,買一送一。”

被說成買一送一的那個人居然也不生氣,只無奈笑著看了容禛一眼。

有關於容穆身體的事,商辭晝也都能暫時接受。

幾人遞次落座,容穆縮在商辭晝的背後。

“那這位醫生叫——”

身高約莫有一米八九的男人溫聲開口道:“商先生好,我姓江,單名一個禮字,禮物的禮。”

商辭晝隨口:“你和他搭檔多久了?”

江禮微微一笑:“二十五年。”

商辭晝:“?”

容禛眼眸一掃,江禮習慣性的當男朋友的社交嘴替:“我和容醫生自小認識,兩家是緊挨著的鄰居。”

商辭晝想起了李崇說過的話——

【人家青梅竹馬天生一對,你碰見了還能學學經驗……】

笑話,他需要學什麽經驗?喜歡男人的經驗??

商辭晝點了點手指,朝阿姨道:“給容醫生和江醫生上點好茶。”

阿姨一頓,連忙下去準備了。

容禛看向商辭晝身後,揪出一直沈默的容穆:“就是這位小病人?”

小病人探出腦袋,怯生生的瞧了一圈都能當他大哥的人。

江禮禮貌的笑了笑:“別害怕,不會紮針的。”

容穆立馬挺直腰背:“我不害怕紮針。”

容禛微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感覺這個人眼角眉梢有些熟悉。

在場所有人都是因為容穆聚起來的,自然他一出來焦點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容禛無情道:“以後不用紮針,但今天得采血,血液樣本分析會讓我們更好的了解你的身體。”

容穆:“……行。”

商辭晝出聲:“我記得現在不是有無痛采血?”

容禛微微挑眉:“是有。”

商辭晝:“用那個。”

容禛不著痕跡看了江禮一眼,後者朝他溫柔的擠了擠眼睛。

【阿禛就照著辦吧,李師弟難得親自找一次。】

容禛暗笑一聲。

這家也是好玩,李崇說了是什麽大老板發善心資助貧窮男大學生,這上門一看,大老板就差把窮學生當祖宗供起來了,知道的是資助,不知道還以為在金屋藏嬌呢。

江禮給他做心理輔導都沒這麽細致。

采血過程很快,容禛工作起來六親不認分外認真,江禮也是一個享譽國際的心理醫生,卻甘願給他打下手。

血液保存的時候,江禮看著容穆道:“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我看你剛才一直看著容醫生——”

容穆:“啊……是,其實我也姓容,我叫容穆。”

容禛動作一頓:“容穆?”

他看資料的時候可沒有看見姓名,李崇的這個老板朋友對信息保密做的十分深刻。

容穆:“是啊,怎麽了嗎?”

容禛扣上盒子:“沒事。”

江禮和容穆又說了幾句,容穆覺得這幾個人怎麽看怎麽熟悉,而眼前這個心理醫生也非常不簡單,容穆感覺自己的老底都快被他翻出來了。

察覺他不想再說,江禮便收回了聊天,只是拿出手機,加了容穆的聯系方式。

“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容穆嗯了一聲。

容禛第一次來,留下了一張營養食譜抽了一管子血就走了,商辭晝卻半晌都沒說話。

容穆疑惑道:“你怎麽了?”

商辭晝看起來有些生氣:“我給你買手機,你為什麽想不起來加我的聯系方式,加別人倒是挺幹脆的。”

醋精一詞瞬間就擊中了容穆的腦子,他好笑道:“那我們現在加?”

商辭晝冷漠:“遲了,我不是你的第一個。”

容穆吃驚:“不是吧,這你也要醋?”

商辭晝反駁:“我哪裏吃醋了,我有什麽立場吃醋?”

說完他自己也楞住了,對啊,他有什麽立場,他只是在做慈善而已,他為什麽要吃醋?!

他們又不是在談戀愛!

太離譜了,容穆簡直就像是一個迷惑人心的男妖精。

容穆坐到他身邊:“商先生?”

商辭晝撇頭。

“大老板?資助人?小商總?”

商辭晝:“別想著討好我——”

容穆忽然盯住他道:“阿晝?”

商辭晝一瞬間就像是被雷電擊中了,那種感覺又麻又癢,叫人口幹舌燥又心跳加速。

為什麽叫他阿晝?……為什麽叫出來這麽好聽?從沒有人敢這麽叫他,也從沒有人這麽叫過他。

商辭晝回神,容穆已經拿出了手機:“其實我兩個號,剛才那個是我學校經常用的一個,裏面有很多老師同學,但我還有孤兒院專用的號,裏面有院長和一些還在聯系的小朋友,我經常在群裏給他們輔導作業,你要加這個嗎?這個算是我的私人賬號。”

商辭晝半信半疑:“真的?”

容穆:“真的阿晝。”

商辭晝:“你別這麽叫我。”

容穆:“為什麽?你不喜歡?”

商辭晝立刻道:“我挺喜歡。”

容穆笑:“阿晝阿晝~”

從小到大經歷這麽多事,商辭晝竟然不知道自己會在一個小年輕跟前一敗塗地。

好不容易加上聯系方式,商辭晝又不見人了,容穆也沒管,進了房子門一關睡大覺去了。

而他們不知道,已經坐在車上的容禛看著手中的箱子沈默了好半天。

江禮轉過方向盤:“怎麽了?”

容禛半晌才道:“剛才裏面那個,真是孤兒?”

江禮回道:“是啊,我和他聊了幾句,人的自然反應不會有假,怎麽了?你別著急,慢慢說。”

江禮顯然非常了解容禛,容禛忽然拍了一把車窗道:“你知不知道我小叔叔家曾經走丟了一個小兒子?”

車子停剎在了路邊,江禮皺眉:“什麽?就是小時候一直黏在咱們身後的那個小團子?”

容禛臉色難看:“是,小叔叔一個商業對手曾經投資失敗,狗急跳墻之下擄走了我容家的孩子,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你還記得那個孩子叫什麽嗎?”

江禮回想起來,也是臉色震驚:“好像,也是叫容穆?”

容禛深吸一口:“出大問題了,今天臨時叫你給我當司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

江禮:“別著急小禛,不是要做血液化驗嗎?正好比對一下血親。”

容禛:“對,走,回實驗室。”

此後容禛又來了幾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拿的東西多,有時候是實驗室特制的補品,有時候是男孩子喜歡的各種潮玩,種種跡象已經越過了一個營養醫生的界線。

商辭晝半夜三點睡不著給李崇打電話:“你那個傲嬌的大師兄究竟是不是脫單了?”

李崇迷迷糊糊道:“是啊……人家早談戀愛了,你幹什麽?你別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吧?”

商辭晝差點當場罵人,好在多年涵養勸住了他,“你知不知道他對我家的小朋友越來越好,現在容穆整天都念叨著他的容禛哥哥。”

李崇:“呦,這倆有緣分啊,還是一個姓兒!”

商辭晝:“我要是早知道這個情況,就給他換一個營養醫生。”

李崇:“哎別別,業界我師兄就是權威,他還是外科大手子,你叫你家小朋友多認識認識準沒錯,不過我說你半夜不睡覺就是在愁這個事?算我求你了你快睡吧啊,我師兄和江師兄那是天造地設打雷都拆不散的一對,人家一個主內一個主外般配著呢,你不知道江師兄有多溫柔,寵我師兄那真是眼都不眨,你別白想了!……你要實在睡不著,還不如想容師兄是你家小孤兒的親哥來的實際一點——”

商辭晝:“……”

商辭晝掛了電話。

此後再沒提過這個事兒。

日子還是照常過,商辭晝隔三差五去學校給容穆送營養餐,西裝革履的一個高級人類,坐在稚嫩的學生堆裏就像是在發光,他來了兩次,容穆就不叫他再來了。

“為什麽?”

容穆:“我吃醋。”

商辭晝下意識道:“你說什麽?”

容穆拍下筷子:“商辭晝!”

商辭晝脊背挺的筆直,這三個字給容穆叫出了封魔印的感覺。

“你沒聽到嗎?我說,我吃醋,我不想別人眼也不眨的看著你,你最好每天都在家裏或公司散發你的魅力,也別叫我看到,不然我睡不著覺。”

容穆說自己因為吃醋睡不著覺,商辭晝幾乎是蒙著走出校門的。

他關上車門坐在車中,忽然敲了一把車鑰匙。

容穆吃醋?容穆吃他的醋?還為他吃醋吃的睡不著覺?太好了!商辭晝覺得自己今晚能睡一個好覺了。

大抵情竇初開的時候最為動人,商辭晝這輩子哪裏感受過這樣的滋味,一開始還死不承認,後來為了給家裏的小朋友買他喜歡的鮮花,直接叫助理盤下了城郊的一個花圃。

不說鮮花,營養餐也是一頓頓的補,商辭晝還會親自教給容穆一些學校裏學不到的東西,助理們從一開始的瞠目結舌,到後來已經見怪不怪,背地裏都喊容穆“小先生”。

小先生。

大老板的小先生。

只可惜小先生還在上學,在公司只留下了一個神秘的傳說。

早晨出門前,兩人一起吃早餐,午飯有時候商辭晝送,有時候助理幫送,下午沒課就回家,往往這個時候商辭晝就在公司待不住了,他會接過助理當天最新準備的花束,馬不停蹄的直奔家門。

只為了在容穆開門的那一刻,將最新鮮的花朵拿給他。

商辭晝極喜歡看著容穆開心的樣子,容穆開心他就開心,雖然面上不顯,但心底裏從沒有這樣舒坦過。

就像是找到了缺失很久的一小塊肋骨,這塊小骨頭一回來,他立刻渾身上下哪哪都好了。

商辭晝現在住的宅子很大,樓頂有一個觀星臺。

兩人有時候沒事就喜歡上觀星臺看星星,容穆走在前方,商辭晝就跟在他身後。

“阿晝,你瞧我胖了嗎?”

商辭晝:“還有點瘦,最好再健康一點。”

容穆笑著回頭道:“我說你養人真的很有一手,我是吃不胖的體質,在你家竟然也能上稱多稱幾斤出來。”

商辭晝不滿:“我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

容穆好玩道:“你不嫌棄我是孤兒?”

商辭晝:“我看起來那麽庸俗?是一個嫌貧愛富的人?這種話不要叫我再聽見,不然斷你的網。”

這個威脅很有力度,容穆立刻笑著閉上了嘴巴。

大老板家中什麽都是頂配,更何況望遠鏡這種有錢人玩的東西,容穆喝了一口果汁,湊在望遠鏡上看了看。

今夜月明星亮,在城市中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這個望遠鏡正對著北方,容穆在這個方向總是能看見一顆很亮的星星。

只是這顆星星很神秘,有時候能看到,有時候又看不到,不過容穆發現,每次和商辭晝一起的時候,他就總是能看到這顆星星。

此時的它,就正在北方的夜空中不停閃爍著,仿佛有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容穆心情好了,便伸手招呼旁邊的人,商辭晝每次一叫就來,這次卻半晌沒有動作,容穆疑惑擡頭,就感覺自己的手指被一只炙熱寬大的手掌抓住了。

緊接著有一個光滑的東西套進了指節。

他楞住。

商辭晝耳尖有些紅:“緊嗎?”

容穆下意識搖頭:“你——!”

商辭晝深吸一口氣:“我——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情,這是我第一次送別人戒指,按理來說應該再等一段時間,最起碼要叫你更加了解我,但不知道為什麽,每等一天都像是煎熬一樣,容穆,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就覺得你會是我身邊最獨特的一顆星星,我研究不透你,你是我解不開的一道人生附加題。”

容穆眨了眨眼睛,指節上的戒指外環果真刻了一點星子的印記,簡潔又精致。

“這種感受很難形容,如果硬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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