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春歸第10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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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穆去的不是時候, 已經改名為玉湖的公園已經關門了。

他眼巴巴的站在門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回自己家也要買門票。

那司機見他穿著病號服還有些不放心,探出車窗和容穆道:“小帥哥, 這裏前幾天新聞剛報道了,以前大家都當這是什麽公眾文化場所,其實這園子是人家私人財產,聽說主人前段時間剛從國外回來,新規定每天只開放幾個小時, 下午六點後就要閉園了——你來的太遲, 緊趕慢趕這會已經六點半了。”

容穆深吸了一口氣,恨不得翻墻進去跳湖。

他不知道現代的時間線和古代是怎麽換算的, 萬一自己在這耽誤幾個小時, 回去大商和南代已經打起來了怎麽辦!

而且私人財產?鬼的私人財產!這是商辭晝的財產!!

容穆告訴自己要冷靜, 今時不同往日, 千年荏苒, 東西變動變動是正常的。

……但心裏還是咽不下那口氣,甚至有種被偷家的感覺!

容穆從兜裏摸出隔壁床大爺讚助的十元打車費付了錢,司機見他發楞, 自己也就開著走了, 剩他穿著拖鞋站在玉湖公園外, 望著那高高的古式院墻思考人生。

出來的時候本來就已經晚了, 磨蹭這一會路燈都亮了起來, 容穆搓著手臂打了個噴嚏, 終於明白自己在現代開啟的是地獄生存模式。

他幹脆找了個石墩子坐了下來, 鄭重思考要不要去尋找千年後的商辭晝開綠燈。

越想又越是有些生氣, 這天選之子就是不一樣,走到哪裏竟然都能是人上人——那他呢?他好歹也是南代的皇子, 還是靈物花君,沒道理混的這麽慘吧?

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容穆一邊想一邊委屈,腳踩著路邊的樹枝洩氣,這麽幹坐著也不是個辦法,要不還是先回醫院拿名片叫外援,到時候再跳湖算了。

他要回去,他一定要回去,商辭晝的情緒可沒他這麽穩定,和商辭晝講什麽乖乖聽話遵紀守法——他自己就是法!容穆要真是有什麽事情,古代的一攤子就全完了!

容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正要起身,餘光就見從遠處行駛過來一輛黑色豪車,車身的顏色叫他想起了大商朝,也是以玄黑為尊。

原本以為只是有錢人路過,沒想到有錢人直接停在了他面前。

容穆:“?”

車窗降下,又是熟悉的面容出現在眼前,車裏的人尊貴又詫異的挑了挑眉毛,容穆看的火大,又知道對方現在也是個無辜群眾,於是牽起一個笑臉:“好巧?”

開車的人低聲問道:“先生?”

容穆見對方打開車門施施然走下來,然後當著他的面用指紋解開了玉湖公園的門鎖,保安還朝著他鞠躬問好。

容穆:“……???”

輪回了不知道多少世的商辭晝回頭,他的所有神情,神態,和說話時的小動作都在容穆的眼中慢播放。

商辭晝遇到疑惑又感興趣的問題時,總是會微微歪一下頭。

此時的他就是這樣,歪頭對著容穆道:“我剛才回醫院找你,你不在,醫生說你跑了。”

容穆:“……哦,是,怎麽?”

商辭晝:“身體還沒有好,為什麽要到處亂跑。”

話音一落,對方一楞,容穆自己也是一楞,這話對於現代從未見過的兩人來說實在是有些熟稔,容穆不打算同現在的商辭晝解釋輪回轉世穿越時空的彎彎繞繞,他走近兩步直言道:“這是你的私人園子?”

對方點頭。

容穆哈了一聲:“我在這個城市待了這麽多年,怎麽不知道這是一個私人園子??”

商辭晝微微一笑:“前些年家裏出了一些事情,我去了國外,等事情都處理完回國了,該是我的,自然全都要拿回來了。”

容穆對這個表情也分外熟悉,商辭晝每次算計什麽或者想殺人的時候都是這樣的一副客套笑臉。

但如今法治社會不允許隨意殺人,也不知道栽在天選之子手裏的那些人怎麽倒黴了。

容穆正想著要如何跟著溜進去,就聽見對方低聲道:“要進來玩玩嗎?裏面很大,很漂亮的。”

路燈閃爍一瞬,要不是商辭晝再怎麽輪回轉世都長的人模狗樣,容穆真覺得現在就像一個變態精英誘拐清純男大學生的現場。

好在對方的臉時時刻刻都在給他加分,容穆當然求之不得,他得抓緊時間回第一世去。

幸虧商辭晝來得及時,容穆才沒有鬧出回自家買門票這種荒唐至極的事情來。

掉入湖中好像就是前不久的事情,但對於容穆來說,他已經在古代度過了整整一年,所以舊地重游難免就有些陌生,走了沒幾步又打了幾個噴嚏,忽然一件衣服被遞了過來。

“夜涼。”

跟在兩人身後的助手和司機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畢竟在他們印象中,這位商先生上一次脫掉外套的時候,還是要笑著揍人的現場。

容穆卻已經習以為常。呵,西裝算什麽,他還有純狐毛的大氅!嘀咕了一句還算有眼色,容穆就毫不客氣的拿了過來,兩人分明是在現代第一次見面,一舉一動之間卻充滿了特殊的磁場和配合的默契。

他跟著印象中的路線,將商辭晝遠遠甩在身後直奔玉湖舊址,好在目標大了地方也就好找,沒十分鐘他就遠遠看見了一片盛放的蓮花池。

……對。

就是這個樣子,他那天來這裏的時候,池子裏的花還沒有全部開放,他不慎掉入古蓮池,直接變成了憫空送給大商皇帝的一缸南代大蓮花。

往事歷歷在目浮現心中,容穆眼眶有些發熱。

他思念商辭晝思念的厲害,處理嘔血癥之前,兩人本就是□□好而散,後來又一個月沒見,好不容易見面,他還直接消散在了商辭晝的懷裏。

那黑蓮花指不定要怎麽黑化抑郁,他要是回不去,商辭晝一定會難過死!

容穆幾步跑到蓮池旁邊,雙手撐著欄桿彎腰往下看,還沒來得及動作後領口就被揪住了。

“你幹什麽?”

容穆回頭,一張俏臉怒的活靈活現:“你管我幹什麽。”

“你在我的園子裏,當然就是要歸我管。”男人微微瞇起眼眸,“難不成你還想再跳一次?”

容穆默不作聲,伸手打開身後人的掌心。

“你再跳一次,我可不會再救你了。”

容穆:“你別救,就當我在殉情吧,別給我添亂。”

“……”

“你殉情?你有女朋友?”

容穆哈了一聲:“沒見識,我為我男朋友殉!”

“……”

輪回轉世的商辭晝的面容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容穆見他又微微動了動頭,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不高興都不高興的如此相似,容穆吞咽了一下喉嚨,後領口就被抓住從欄桿上揪了下來。

“你上次落水,我專門叫人在這裏豎了一個警示牌,還安排人二十四小時巡邏,你當著我這個主人的面還想跳湖,我看起來像是個瞎子嗎?”

容穆:“——”

狗脾氣一如既往的狗。

“是什麽天仙能叫你為他殉情?我勸你早點忘掉這種不靠譜的人。”

容穆楞了一瞬,之後無語的咬了咬牙。

這麽千百年都過去了,有些人醋味還是大的玉湖都裝不下。

容穆裹緊衣服:“你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我,這是你家不錯,但說不定往前推一千年,這也是我家呢?”

“你家?上一秒還要為男朋友殉情,下一秒就和別的男人說成一家,你男朋友知道你這麽幹嗎?”

容穆:“我勸你少提殉情了。”

商辭晝歪頭。

容穆:“免得我以為你看上我了,嫉妒我男朋友。”

後者沈默。

容穆實在沒想到,商辭晝居然還有這種我醋我自己的騷操作,他還是不死心,繞著玉湖走了一圈,商辭晝嘴上說著不管,但他身後一直跟著一個黑色的高大身影。

晚上七八點鐘的時間,容穆見對方看了一眼腕表,忽然道:“我今天過來其實要視察這裏新修的一個小型博物建築,與其在這裏餵蚊子,不如過去一起看看,多接觸一下新鮮事物,免得在一個男人身上吊死。”

後幾個字著重強調。

容穆差點給他氣的笑出了聲。

這個點兒實在背,也實在沒有機會,容穆幹脆跟在商辭晝身後,見他又用臉刷開了一旁的一個仿古建築。

“這裏是我一個朋友幫忙建造的,他是行內人,我看了也十分滿意。”說著他擡手,館內溫和的燈光瞬間蔓延開來。

“怎麽樣?是不是比你那個男友好看多了?”

容穆:“……”

容穆懶得理醋鬼,眼眸在周圍轉了一圈,大商什麽好東西沒有,亭枝闕更是大把大把的珍品,還有他的南代國也是富貴滔天,容穆看這個小館的神色分外淡定,走了一圈後淡淡評價:“你不行啊,你沒他有錢。”

說完他又趕緊捂住嘴巴,但商辭晝的臉色已經非常精彩了。

“算了,不能將兩個你拉在一起對比……”容穆很識時務的走到角落,那裏的玻璃密碼櫃裏正放了一把黑色雕龍長弓。

他定定看著,腦海中又想起了商辭晝拉弓搭箭的挺拔身影,那麽英俊不凡,叫他眼神不自覺溫柔下來,帶著深深的懷念與愛意。

“你很愛他?”

容穆點頭:“非常愛他。”

“……他去世了?”

容穆怒:“你才去世了!”

兩人相對沈默,過了幾秒,對方道:“你的手機是不是在亮?”

容穆:“什麽?”

他這個孤兒院模式哪裏用得起手機?

容穆跟著對方的眼神低頭,然後看見口袋中一陣紫光閃爍,想起什麽,他連忙掏出來摸著看了看。

——紫晶蓮花墜!

這墜子是商辭晝親手打造,每一寸都精美無比,拿出來的一瞬間,好像將博物館中所有的東西都壓了下去。

他緊緊的攥著墜子,心中忽然一陣急如擂鼓的震動。

周圍筆直的燈線變得扭曲,容穆伸手撐在隔絕黑色長弓的玻璃櫃上,眼前好像閃過了無數陌生畫面。

每一生,每一世,容穆都和商辭晝重逢,對峙,相愛,而畫面盡頭,是一身黑色天子服的男人站在蓮池邊,一時低頭摸一摸掌心蔫巴巴的小花苗,一時又看著無垠的蓮池發呆。

容穆從沒有見過商辭晝發呆,他的任何時刻都是精明高貴的,沒有人算計的過他,沒有人會叫他低下頭顱,當初在東宮,他已經叫商辭晝瘋了一次,如今在王都城,他不能再叫商辭晝瘋第二次。

容穆驀地回頭,千年後的商辭晝在他的視線中好像無限拉遠,對方面色微微變化,嘴唇張張和和的說著什麽話。容穆估計著,自己雖然沒有跳得了玉湖,但是這個時代本就不屬於他,也留不住他。

容清那一腳給的太重,直接將他踹到了現代來——然而他的存在,他的第一世,本該是在古代才對。

怎樣回去都好,只要他能回去。

能在一千年之後還看見商辭晝,容穆已經欣慰至極,因為他知道,他們會如商辭晝所說,有無數的生生世世。

紫晶蓮花墜發出一陣嗡嗡的細碎響聲,容穆看著周圍這一圈被挑選著展示出來的東西,在裏面發現了不少熟悉的擺件。

黑色長弓懸掛在他的背後,商辭晝曾經用這把弓射進了南代大將軍原綽的肩頭,又破了王兄來勢洶洶的一支利箭。

館外的星空忽然黑了一瞬,助手和司機面面相覷然後笑道:“新聞說了,今晚有十年難遇的月食。”

容穆不知道再次回現世這一趟究竟是為了什麽,但他知道自己馬上又要回去了。

蓮心不在,反應遲鈍,但他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這個身體裏抽離消失,他的指腹劃過玻璃幕窗,看見現代的商辭晝跑過來一把扶住他,眼眸的慌亂神色有些像那日在花君殿頂樓。

容穆揪住空蕩蕩的胸口:“我不屬於這裏……我是第一世的小蓮花……”

“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有心臟病,我已經叫醫生過來了!”

容穆搖頭:“你會重新認識我,千年後的我……商辭晝,我們註定要糾纏無數輪回。”

商辭晝狠狠一頓,如果說之前聽到的“阿晝”是巧合,那這句清晰的商辭晝就好像是一記重錘,重重砸在了他的心臟上。

黑夜猛地遮住了所有光亮,博物館內的燈線也詭異的滅了好幾秒,等一切恢覆正常,那個穿著病號服的少年已經在懷中昏睡了過去。

而剛才那個奇特的發著光芒的紫晶蓮花墜,卻消失在了商辭晝的眼前,怎麽也找不到了。

門外的人放下電話,跑進來道:“先生,已經叫家庭醫生過來了。”

“……好。”

男人的眼睛看向室內小館上掛著的那把黑色長弓,腦海中紛繁閃爍,指尖忽然有些發燙發癢。

大商八年,北商的皇帝商辭晝在南代王都停留了整整十天,從大商京都連夜運過來的聘禮已經在城外擺不下,原綽去請示南代王,南代王閉門不出,只說隨他去。

原綽不敢置信,王上曾幾何時那麽憤恨大商皇帝,如今竟然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然不管了。

王上是在等什麽嗎?

大商皇帝也按兵不動,難道他們都在一起等什麽嗎?

原綽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中看見嬌妻紅潤的臉頰,又略為高興道:“蕓娘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蕓娘溫婉一笑:“將軍又說笑,全靠上天庇佑我南代國。”

原綽點了點頭。

王庭之中,憐玉拿來南代特色的雪釀,與商辭晝擺在了一個小桌子上。

此時持續多日的大雪早已消失,夜空重新換上了圓月與星子。

“你說這個東西真的是主人的後代嗎?”憐玉蹲在胖蓮子身邊道。

商辭晝沒說話。

不過憐玉也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狀態,這人這些日子能記得吃兩口飯都已經算是不錯了。

那日之後,南代王閉門不出,整個南代王庭都要看容瀝的臉色,所以也安靜如雞,而鐘靈則轉身窩進了鈺王府的後院自閉,聽說王女又要召喚他回去彈琵琶了。

只可惜鐘靈已經鎖了琵琶不再彈奏,王女是個愛男色的,又極鐘愛有手藝的人,卻拿鐘靈沒辦法,又日日都上門去糾纏。

憐玉強自撐著樂觀神智,每天都幫商辭晝送飯,還將遺落在花君殿中的珠子收斂了起來。

說也奇怪,商辭晝講裏面有好幾顆,但他去的時候,只看見了正中心的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心,上面還沾著一點血色,憐玉不敢動作,急忙將東西捧給了商辭晝。

也不知道皇帝將珠子收斂到哪裏去了。

時間一日日過去,憐玉有好幾次撞見商辭晝一個人在和碧絳雪說話,說著說著還笑了出來,就像是往日主人還在時候一樣。

憐玉看的心驚膽戰,生怕商辭晝扛不住這般大的變故,整個人的精神先崩潰了。

“陛下,夜色已深,回去睡吧。”

商辭晝這才側目看他:“他會回來的,對嗎?”

憐玉艱難的點了點頭。

商辭晝:“可是過了今夜,就已經是第十日了。”

憐玉:“主人的根就在這裏,你也在這裏,我們都在這裏,他不會去別的地方了!”

商辭晝笑了一聲:“你說得對。”

憐玉灌了一杯雪釀,又見商辭晝緩慢的端起杯子,擡起脖頸飲了一口。

王蓮子忽然在一旁動了動。

商辭晝:“你不能喝。”

憐玉:“??”

商辭晝低頭摸了摸王蓮子:“你太小了,還不能喝。”

憐玉:“這小東西能說話?!”

商辭晝搖頭:“不能。”

“那你——”

“它不能,孤卻總能猜出來它的意思。”

憐玉驚奇的看了王蓮子一眼,忽然道:“主人是靈物,那他的小蓮子,是不是也可以化為人形?這顆蓮子是什麽時候結出來的?”

商辭晝手中的酒杯一頓,沈水一樣的目光忽然看在了王蓮子的身上。

胖蓮子:“……”

看什麽看,崽崽長胖一點怎麽了!

憐玉沒敢在商辭晝身邊停太久,喝了酒就走了。

晚風送來滿池花香,商辭晝端起王蓮子,仔仔細細的看了它好幾眼。

又將它放回了碧絳雪的身邊。

商辭晝深吸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那顆晶瑩剔透的蓮心珠子,珠子在月色下微微發著細光,商辭晝知道這是容穆的東西,不敢將它隨意丟棄,連拿在手中都要用錦帕墊著。

“亭枝,我想你了。”

胖蓮子垂下了高揚的苗苗腦袋。

商辭晝低聲道:“我每日都在這裏等你,你王兄說,這是你小時候生長的蓮花池,你最喜歡在蓮花池裏與他捉迷藏。”

“曾經允諾過的你的東西,我也已經全部拿來了南代,但南代王不肯接受,我覺得我比他能好一點,最起碼還能看一看這蓮花是如何美麗,容瀝卻已經傷心到看不得了。”

“你瞧你,牽扯了這麽多人的心思,自己卻拍拍屁股走了,亭枝……”

“孤好想將你關起來啊。”

胖蓮子聽到這裏又氣的擺了擺苗苗。

商辭晝沒理它,只是又斟了一杯酒,雪釀映著天上月色,叫人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錯覺。

商辭晝恍惚還以為,自己又等了一個十年。

杯中圓月微微搖晃,周圍風聲又吹了起來,這片蓮花池大的沒邊,風一吹,蓮葉連同著花瓣一起嘩啦啦的響。

有蒙蔽大地的陰暗從遠處襲來,黑色逐漸籠罩了所有的王庭景物,侍從驚慌失措的奔出門來,打著手中的宮燈嚇的面色發白。

沒到十五,月不算太圓,商辭晝擡頭,黑色影子逐漸覆蓋在月色上,一口一口的吞食著。

他微微一頓,忽然輕笑了一聲。

山移水換,冬日養蓮,春日落雪,天狗吞月。

“……容亭枝,我們已經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但是你又在哪裏呢?今夜一過,不若孤先點兵召將,索性大家都別活了……”

月亮被吞進又一點點被吐出,好像上天打開了什麽通道一樣。

一陣夜風忽然猛的從蓮池那頭席卷而來,其勢甚猛,吹著商辭晝的衣服鼓鼓作響。

胖蓮子幹脆也不裝了,知道這個人此時沒什麽心思護著他,於是自己一蹦一蹦的鉆到了碧絳雪的後面避風,免得被吹折了小腰桿。

夜幕覆蓋又被揭開,光線從另一頭緩緩照過來,商辭晝站在一望無垠的蓮花池這邊,長發在空中飛揚著打著卷兒。

他目光定定的看著對岸,那裏忽有螢火一樣的綠光點點,一蹦一跳,叫他的心臟也跟著顫抖起來。

整片蓮花池都在搖晃擺動,發出颯颯的葉片摩擦的愉快聲音。

那綠白光點在池塘上飛舞轉動,猶如世間最漂亮優雅的一襲綢緞,那光綢蜻蜓點水,跳過無數的葉片與花瓣。

商辭晝手中的酒杯忽然掉落在了地上。

熟悉的帶著微怒又帶著嬌氣憊懶的聲音從遠處飄蕩而來。

“點兵召將?不想活了?你還在想什麽,要不然咱們倆也不要成親了如何?”

胖蓮子從碧絳雪後面探出苗苗,商辭晝的腦海忽然聽到一聲清晰稚嫩的尖叫:“啊啊啊啊大蓮花爹爹嗚嗚嗚嗚!”

容穆微微仰頭深吸了一口氣,他睜開眼眸,深紫的瞳色在月色下發著靈動的光,他依舊是一頭白發,但發尖卻纏繞上了長長短短的紫色。

那是商辭晝曾經最愛不釋手的紫色。

蓮池之上,紫晶蓮花墜子替他壓著頭發,容穆一身墨綠長袍,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沒有穿鞋子。

“阿晝?”

商辭晝壓下顫抖胸腔,頭一次在容穆當面紅著眼睛嗯了一聲。

他緩緩伸手,玉髓龍環在腕間搖晃,看著容穆輕踏著水波紋,漣漪蔓延,面帶笑意,步步生蓮的朝他走了過來。

“阿晝,我回來與你成親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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