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跪坐在床榻前握著陵越的手沈默許久，久到整個屋子裏的空氣都被沾染了無法言說的痛。

“師尊。”屠蘇終於從陵越身上移開目光，轉身對著紫胤跪下，“勞煩師尊為弟子和師兄解契。”

紫胤不忍，卻也別無他法，只能搖頭輕嘆，“若要解契，你又當何去何從？”

何去何從？屠蘇強忍著不去看身後的陵越，生怕自己後悔。

焚寂不可無主，否則恐有禍患。既如此，那麽……

“弟子願回幽都。”

若是從前的百裏屠蘇，只要能控制焚寂不屠戮天下，他不在乎這些。可是在與陵越兩情相悅互許終生的現在，若那個人不是師兄，若要他成為旁人的劍靈，哪怕是師尊……他寧可回到永不見天日的幽都，即使被封印在女媧神殿之中永生永世。

“請師尊……成全！”屠蘇垂首閉上雙眼，雙拳緊握心中如淩遲般地痛。

紫胤似是怔了怔，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最後竟還是不得圓滿：“當真癡兒。”

“不……”

“師兄！”雖然只是如囈語般幾不可聞的低喃，可屠蘇又怎麽可能聽不到陵越的聲音？

幾乎是撲回床邊，果然看見陵越略顯艱難地睜開眼睛。

剎那間屠蘇眼眶一熱，“師兄可還疼？”

“屠蘇……”陵越緩緩擡手，隨即被屠蘇抓住，那一對星眸看過來，眼底滿是覆雜，更多的卻是不悅，“你可記得……曾答應過師兄，師兄在哪裏，你……就在哪裏。”

“師兄！我……”屠蘇想要解釋，卻被打斷。

“你且出去。”屠蘇滿肚子的話噎在喉頭，又從來沒有聽過師兄用這樣嚴厲冰冷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一時之間楞在原處，呆呆地望著他不知所措。

“屠蘇……”陵越最見不得他這副模樣，縱然氣他竟做出解契的決定，可還是放軟了語氣，已經恢覆了一些力氣的手用力回握住屠蘇的，“師兄有要事與師尊相商，你且去外頭等候。”

屠蘇自然不肯，可最終還是聽從了陵越的話，一步三回頭地走出玄古居，眼睜睜看著大門緊緊闔上。

師兄……

與屠蘇一起出來的還有夢璃。

夢璃看著屠蘇站在玄古居外，一動不動地緊盯著大門，思及方才在裏頭，這於她而言依然是個孩子的男人滿心痛苦卻依然堅定地向紫英請求解契，她終於知道為什麽紫英提起這個小徒兒的時候會說他和天河有幾分相似了。而躺在裏頭的那位天墉城當代掌門……夢璃知道他大概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不愧是紫英教養出來的孩子啊……夢璃不由地微微一笑。

玄古居的大門在屠蘇度秒如年的煎熬下終於開了，紫胤真人的神色稱不上輕松倒也平靜。

“師尊，師兄他怎麽樣了？”

“……兩個癡兒。為師管不了你們了。”廣袖輕拂，白衣仙人只留下這樣一句話便連同夢璃一起離開了。

房內，陵越已經坐起身，正在打坐調息，臉色也好了許多。

“師兄……”屠蘇停住往裏沖的腳步，只敢輕聲低喚。

片刻，榻上的人緩緩睜開眼微微勾起唇角：“屠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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