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勤勤懇懇的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門陵越真人這一日晌午首次將天墉城大小事務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徒弟玉泱，隨後帶著他的執劍長老百裏屠蘇旁若無人地回了玄古居，徒留玉泱一人在臨天閣欲哭無淚。

屠蘇不解，平日裏這個時候他都是陪著師兄在臨天閣的。

不過陵越很快給了他答案。

“晴雪的信？”屠蘇驚訝地接過來。急於看信的人沒有發覺自家師兄眼中一閃而過的黯色。

陵越知道晴雪在屠蘇心中與別人是不一樣的。提起晴雪，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年在甘泉村和鐵柱觀，那個女孩擋在屠蘇身前阻止他帶屠蘇回天墉城；而屠蘇第一次不肯聽話，寧願與那個女孩一起，不願同他回家。

晴雪帶著焚寂從蓬萊歸來時，陵越曾與她有過短暫的交談，她說她要走遍世間去尋找能夠讓屠蘇覆活的方法。沒有人知道陵越彼時心中的痛。因為他不能去，去不得。

至於屠蘇歸來、兩情相悅之後的今天驀然收到晴雪從幽都的來信，陵越無法自控地患得患失起來。

屠蘇看完信有些驚訝，隨後很快轉為了淡淡的惆悵：“晴雪……回到幽都替代了千觴……”

“尹千觴？”陵越回過神，他記得那個一身豪氣快意江湖的男人。

屠蘇點點頭：“千觴他……說要陪少恭最後一程。幽都十巫不可有缺，女媧大神命晴雪繼任。”

陵越將人攬過來，有些試探地問：“屠蘇可是想念晴雪姑娘？”

屠蘇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額間的碎發蹭著陵越的下頷，蹭得他心癢，低頭吻了吻屠蘇額間的朱砂，又問：“那屠蘇可是喜歡晴雪姑娘？”

這一問酸意實在太過明顯，屠蘇微微瞪大了杏眼，終於發現了自家師兄的不對勁——師兄……以為他喜歡晴雪？他確實不太通人情世故，可他不是傻子，相反對於感情一事還頗為敏銳，否則也不會對陵越說出“對師兄是那樣的喜歡”這樣的話了。

“晴雪是朋友。”屠蘇從陵越肩窩裏擡起頭，看著陵越的雙眼鄭重其事地說。說完也不管陵越的反應緊抿著嘴唇站起身準備離開，走之前留下一句令陵越瞬間呆楞的話，“師兄今晚睡臨天閣。”

屠蘇在後山練了一下午的劍，心裏總算暢快了許多。

師兄從前就是那樣，為他操了太多心，總說他把什麽都憋在心裏，其實師兄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推開玄古居的大門，房裏空無一人。只是桌上擺了飯菜，還施了熾炎術保持溫熱。

屠蘇呆了呆，隨即想起自己離開前讓師兄去睡臨天閣了。要不要……叫師兄回來？屠蘇扭頭看看臨天閣的方向，又扭頭看看陵越的臥榻，最終決定……還是算了。就讓師兄一個人在臨天閣好好反省思過。

於是屠蘇心情愉悅地吃掉了陵越為他準備的飯菜，又自己打了水沐浴，洗去一身薄汗。可做完這一切之後卻茫然了——天色尚早，往日此時都會和師兄或閑談或論道，今日一人該做什麽？

屠蘇環顧四周，突然發現矮幾上有個布巾包起來的小包袱，不由地眼前一亮。那是離開琴川時蘭生給的，說是山下新近的小話本，怕他們在天墉城終日寂寥，權作消遣正好。於是屠蘇解開了小包袱取了一本倚在床上頗有興致地翻看。

然而在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屠蘇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急急地翻過到了第二頁，這一回耳朵紅了……

“啪”地一聲，“小話本”被屠蘇扔在地上，停留的那一頁上畫著兩個男子，雙雙全身赤/裸相互交纏。屠蘇看了一眼，艷色已經開始向臉頰漫延，連忙一揮手送出一道掌風闔上了書頁，躺倒在床上拉過棉被蓋住臉。

可惜臉上的溫度已經不受控制了。屠蘇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日那只小夢貘給他們制造的夢境——師兄的俊顏，寬厚的肩膀，擁抱，溫度，律動……

方！蘭！生！

屠蘇難得情緒如此激動，卻是為了咬牙切齒。腦子裏的畫面已經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莫名地連身體也開始發熱。

正在屠蘇把自己裹進被子裏試圖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時候，玄古居的門被人輕輕推開。天墉城上下如今根本無人敢擅闖掌教真人與執劍長老同住的屋子，於是沈浸在懊惱中的屠蘇也就沒有註意到輕微的聲響。

陵越一進門便看見了把自己裹成一個繭的屠蘇，進而看到了被屠蘇扔在床前的“小話本”。走過去拾起來看了兩眼，陵越了然，微微勾起唇角：“屠蘇，你怎麽了？”

突然間聽到師兄的嗓音，屠蘇嚇了一跳，掀開被子卻正對上陵越的目光。一瞬間，剛剛腦子裏那些旖旎的畫面全部換上了更清晰的容顏。

“臉怎麽這麽紅，可有何處不適？”陵越見屠蘇臉紅得不像話，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不意外地觸到一片火熱，那溫度從指尖一直傳遞到心裏。

沒有耐性再周旋了。

在屠蘇依然四處轉著眼珠就是不願意看陵越的時候，突然間下頜被強制擡起，隨後就被奪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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