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君點點頭，在他要求下戈唱是戴著面具出去的，外面的情形跟她之前看到的差不多，白日除部分值守的，另一部分就列隊外出去尋找食物，都有高世君提拔上來的心腹帶路，如此才絕不會碰到新兵。

高世君單獨帶著戈唱出去，兩個參軍則留在營地，倆人順著山道往東邊而行，不一會便隱入密林中。

因為戈唱的關系，高世君放慢了速度，但穿過山坳爬上山頭，雖然戈唱也算是鍛煉過的，但礙於身體不好，正喘著氣，前方高世君忽然停住腳步。

她下意識擡起頭，忽然看到山腳下一片淺灘，而在淺灘後面，就是白茫茫的大海了。

此事海風徐徐，波濤粼粼，從他們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去，天海一線，海闊天空……海她不是沒看到過，可這樣的距離這樣的境地這樣的人生之後，戈唱忽然就體會到了李義山那句“世界微塵裏，吾寧愛與憎”。

這句詩讓她跟著豁然開朗，剛才因為鬥篷產生的陰霾也就一掃而光了。

不過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很難找到高世君了，如果翻個山頭就能看到海，那就說明他們已經離諸暨很遠了。

她大口大口的呼著氣，味蕾和嗅覺都嘗到了鹹鹹的味道，高世君回頭看她，頗有些得意道：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面對這壯闊的景色，戈唱便起了促狹的心思，故意戳破道：

“海唄~”

高世君的臉一僵：

“你見過？！”

戈唱換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你忘了我第一任師父嗎？”

高世君恍然大悟，郁悶的指向一邊，那裏有條隱藏在樹叢中的小徑：

“從這下去就可以了。”

說著伸出手，戈唱頓了頓，還是牽了上去。

天高雲淡，微風和煦，倆人就跟出來郊游的小情侶一般，悠哉悠哉的往海邊走去。

戈唱覺得這樣的感覺實在很好，那些狹隘的情情愛愛好像都不重要了，想想也是，她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光和生命，連二娘在如此時代都能勇敢的追尋幸福，她又何苦總是為自己的出身、為男人的不專一愁悶？

有些人天生的心大，可以裝下很多，權位，家國，很多女人，愛恨情仇，譬如高世君，有些人天生的心小，只能裝下一件事，一個人，一群夥伴親人，譬如她。

其實大家都不是壞人，不過理念不同，如此不如好聚好散，各生歡喜吧。

思及此輕松起來，還哼起了歌：

“啦~啦啦~~啦啦啦，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慢慢的爬在沙灘上，數著浪花一朵朵，你不要害怕，你不會寂寞，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讓你樂悠悠，日子一天一天過，我們會慢慢長大，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麽，我知道有一天，你，”

她唱到這句詞時往高世君的鼻子點了一下，

“一定會愛上我，因為我覺得我真的很不錯~~時光匆匆匆匆溜走，也也也不回頭，帥哥變成糟老頭，哎喲那那那個時候，我我我我也，已經是個老太婆~~”

歌詞雖然很現代但高世君還是聽懂了，揶揄道：

“你就不能含蓄點嘛~”

戈唱一前一後搖晃起胳膊來：

“我這叫釋放天性，再說反正也沒別人在旁邊！”

高世君回味了一遍那句“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覺得胸中大喜，想到那句“你一定會愛上我”臉上的笑意更盛：

“這是什麽歌？”

戈唱脫口道：

“浪花一朵朵。”

“還是那位海外方士教的？”

戈唱笑顏如花，點頭如搗蒜：

“系啊系啊，真聰明！”

高世君不置可否，一臉狐疑：

“你就唬我吧，當年年紀小被你騙，現在還誆我~”

戈唱爽朗的大笑起來，高世君很少看她這樣，一直緊張嚴肅的心情一下大好，順口問了一句：

“喜歡嗎？”

戈唱直率道：

“喜歡啊，你不喜歡嗎？”

情緒一高昂人也就放松起來，高世君微微笑道：

“剛看到時只覺得震撼，不過沒有多喜歡，但是你來以後，就覺得喜歡了……”

戈唱脫口道：

“那咱們就待在這裏吧？你不也有自己的兵了，就求個藩王駐這裏多好，皇帝也放心，咱們也安全了！”

高世君一怔，將她被海風吹亂的發絲攏了攏，卻笑而不語，戈唱看著他的眸子，猛然醒悟又“逾越”了，他根本無心於此，此地沒有他的女神、沒有他追求權勢的終點，只是起點而已。

是以了然一笑，不再提及，轉而摘了一朵路邊的小花遞過去，高世君接到手裏，倆人便假裝剛才的尷尬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歡歡喜喜的走到了山腳，又往南邊走了好一段，才看到一處軍營。

老遠的一片鐵皮房子排排而列，跟關她那間一樣，堆在比較高的位置，這倒是在海邊比較能抗風雨的，初春也不會太熱太冷，遂趁還完全到時問高世君道：

“這些是從三行山運來的？”

高世君道：

“對，走私的事栽給柳家魏立嚴倉了，但是三行山總要解決，直接賣不好賣，也挺可惜，就用在這裏了。”

戈唱不得不對他的運籌帷幄深感佩服，這一步步走來真是如履薄冰，從前跟他下徽州時覺得他可憐又可嘆，現在覺得那些還不錯是小兒科啊……

想想也就對他還會選擇汪驪理解了。

他們是同一種人，縱然現在礙於身份不能明著在一起，但她可以幫助他權傾天下，將來找到睜只眼閉只眼的王妃，倆人也可以過的很好。

正想著高世君忽然放開了她的手，擡頭一看原來到房子跟前了，戈唱狀作隨從的樣子跟在後頭，饒過那排房子才發現不遠處接近海的地方有一大片寬闊的海灘，高木等人正在上面操練士兵。

常遠等人忙迎接過來，看到她一楞，戈唱笑著微微欠身，他們也趕忙回一抱拳算作打招呼，眾人便向排列整齊的軍士走過去。

粗粗一掃有三個方陣，每個方陣大約兩百人左右，然後戈唱便在旁邊，看著高世君怎麽訓話，怎麽檢查他們，這些大多是流民乞丐什麽的，半年左右能找來這些人，能把這些人操練到這地步，也算不容易了。

不過這麽點人還是不能跟朝廷相比，看來高世君應該不會滿足如此，不過他到底想怎麽做、做什麽，已經不在她 的考量範圍了，而且，他也不需要她了。

海上的日照是非常強烈的，高世君讓她回房子那裏，然後繼續觀摩士兵們的操練，戈唱聽話的去了。

站到房屋陰影處遙看著遠處的高世君，烏黑的頭發在陽光熠熠生輝，身材魁梧了很多，也高了、黑了，側臉的線條更加剛毅，抿唇不語時特別的肅穆威嚴氣勢攝人。

戈唱長舒口氣，閑的無聊左右看看，發現這裏的房子多半都開了兩到三扇窗，可能為了避雨還設有寬大的屋檐，窗門都罩著碧紗，戈唱好奇的往裏面瞧，都是大通鋪，沒什麽特別的。

可到最後一間鐵皮房，就跟關她那間幾乎一模一樣了，門也緊鎖著，她正在好奇，身後忽然響起聲音：

“在做什麽？”

戈唱嚇得一回頭，是高世君，慢慢走過來將她拉走，輕聲道：

“裏面是魏立~”

戈唱不置可否，倆人走到屋子的最前頭，一起並肩看著遠處士兵們操練：

“這裏花費巨大，都是朝廷撥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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