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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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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是一日比一日冷,一場雨後便邁入了初冬,高世君等都督們離開便開始在廂房裏練拳。

他自那日從酒舍出來後就一直很窩火。

一部分火氣當然是對汪驪,因一盆蘭草進宮的事他當然早就知道,這種事瞞也瞞不住,關鍵在於原來是她親自種的,他一直沒往細節裏打探,只當是汪家知道皇帝愛好,跟皇後裏應外合而已,這蘭草隨便找個農戶也能弄來的。

可原來她耗費了一年的心思去準備此事,也就是說,元旦那夜的約定,根本是在唬弄他、戲弄他!

本來他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沒必要因為對方的“無可奈何”記恨什麽,大家好聚好散,縱然當時痛苦過,但再見面也能問候一聲,可她完全把他當成了傻瓜,竟然還敢來找他結盟!

難怪後來在軍營,張括提起從前都是嘲弄的態度,他開始只當張括為人豁達,是在自嘲,現在想來原是在嘲弄他,看不透汪驪這婦人的心深……

剩下的一半怒火則來自戈唱。

冷靜下來一想,能理解她說出是怕他有危險,可一想到她也幫著隱瞞、把他當笑話看就止不住火大,別人就算了,可她怎麽能!

於是當高木說出戈唱又病了後,他縱然關心也強忍著不問、不聽、不看,猶豫幾天到底去還是不去,想想反正那麽多人照看著,最終還是選擇了維持面子不去。

不過汪驪的事倒讓他有了另外的布局,是以沒過多久便將跟柳家有關的證據呈交到皇帝面前,這其中還有柳皇後多年前收買禦醫,誣陷皇貴妃造假皇子生辰的證據。

皇帝遣退他後便陷入了深深的沈郁中。

本來即使要鏟除柳家,但皇後他是準備保留的,畢竟是太子生母啊,當年為此事他對皇貴妃痛心惱怒,如今事實擺在面前,原來是皇後一手誣陷!

簡直太過欺君罔上,他忽然覺出,其實柳家有今日的跋扈,皇後是最大的幕後推動者。

如果對家裏人諸多管束,哪裏會如此?其實細想一下就會明白,當年她敢趁自己依仗柳家時明目張膽誣陷,後來的一切當然是順理成章。

怪只怪他太過享受安逸的境況,不願意兵戎相對使朝綱不穩江山不靜,但他忘了,人的心永遠是填不滿的。

沒過幾日他便分別招來右丞相、左丞相和右都禦史,這幾家家世龐大,但基本都是清流出身,且為人還算正直,平日制家的風評都很好,經過幾番試探、評估,下詔納左丞相嫡長女為太子妃。

詔書下去後,定了一月後成親。

這時間對於儲君大婚還是倉促的,是以宮裏宮外都忙碌壞了,朝廷這裏大事紛飛,而戈唱也從病榻上掙紮起來,開始了她的計劃。

說實話,戈唱早已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必須時刻保持自欺欺人才能輕松愉悅一些,否則,會不會忽然被關進王府成了姨娘,會不會忽然懷孕跟孩子兩廂分離,會不會忽然傳來高世君娶王妃的消息……這些就像利劍頭懸在頂,每一樣都可能隨時落下來殺死她。

她受夠了。

可她一直待在高世君的身邊,除去客觀的家奴身份原因,就是她對高世君的感情,現在很好,倆人的感情看來脆弱的跟泡沫一般,從前沒有破滅只怪風不夠大,汪驪這樣程度的一吹也就滅了。

沒有了主觀因素的牽絆,客觀原因就好辦了。

戈唱其實很早就想到了,就是買個假身份,特別當她聽說很多教頭護衛都是這麽來的後,她就更有信心了,可一直沒有去做,一來不簡單,二來若打聽太過肯定引起懷疑。

可什麽事只要真心想做還是能做成的,然而她沒有,不過是顧及高世君的處境,想盡量多陪陪他,只是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

而她也有了更好的途徑,李振玉。

當初使辦法讓高世君給他指派個職位,確實有想過借他買身份,不過也是天有神助,竟然直接給他弄了個知縣,雖然地處偏僻,但對於弄假身份也許更方便,畢竟天高皇帝遠。

是以能下床後便修書一封。

信封開頭都不留姓名,先提了點能作為身份辨明的客套話,然後便說起難處來,假托有通過王府相熟的閨秀被誘奸,現在風聲出去了,在京城無法立足,她家裏想買些新身份,還有路引,讓她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始。

其中一個十六歲女孩子是必須要的,其餘男女年紀不限,少說也要四個,他家裏想用來給她更換身份送到外地去過活,路引時間越久越好,若是幫了此忙定然重謝。

想想自己也要聯系“前任”還挺好笑,拿出私房錢數了數,大多是之前出診攢下的,大頭換了銀票,小頭都換成碎銀子,總共一千多兩。

次日去了四世,將九句專門叫進偏廳吩咐道:

“我有件非常重要的私事要你去辦。”

九句笑嘻嘻道:

“姐姐你說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戈唱肅穆道:

“我這有一封信和四百兩銀子銀票,需要送到修水縣去,信裏並未提到多少銀子,你們提一百兩做路費,其他等見到人看完信,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再給他。”

九句也認真起來:

“那我要去找誰?”

“修水縣令李振玉。”

戈唱頓了頓囑咐道,

“無論他問你什麽,只能說是幫我跑腿的,其他什麽也不知道,我想要的是路引,一張五十兩,緊著這些錢買,咱們自己心裏明白就成,不需要跟對方說明白。”

九句聽及此便追問了一句:

“超過六張就不要了嗎?”

戈唱從手上退下一對足金鐲子,這是她故意戴著來的,因為首飾換錢很麻煩,所以現銀能保留就保留:

“如果超過五張,就添一只鐲子給他,如果超不多五張就算了。”

九句將銀票封死的信和銀子接過去,戈唱又道:

“我會說派你去看新的藥源,今日準備一下,明日就上路,這件事誰都不許提,包括任何親近的人,一個字都不能提起,否則就是要跟我反目成仇!”

她說的決絕,九句便小心起來,躬身領命才出去了,戈唱深呼吸一下,忽然進來一人,是後來的學徒,她扭捏很久才問出來:

“先生,大家夥兒想問問,我們能不能也有拜師的機會啊……”

戈唱啞然失笑,這其實是她的疏忽了,便道:

“好,三日後我會給你們進行一次考核,過的人就可以正式拜師,不過現在到正月前都很忙,拜師禮要等後面了。”

來人趕緊磕頭感謝,而後歡天喜地的出去了。

戈唱覺得可愛又可嘆,幡然間忽然醒悟,自己若走了,四世不知道會如何,高世君應該不會將四世撤掉,他找來的學徒也應該不成問題,可這些孩子們……她忽然覺得應該給他們找好出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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