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沒有說話，她有些心灰意懶，就算柳蓉不會成為王妃，那未來的王妃就一定好相與了嗎？縱使從前溫馴如夏芷若，也有要拿捏她的傾向……

其實站在對方角度，也無可厚非。

這就是父權社會下的家國制度，為了穩定家國必須要有以血緣為基礎的宗族，所以要有婚姻，但為了男性的私欲和更多的興旺人丁，就可以三妻四妾。

這也是完全固化的等級制度社會。

就像柳蓉說的，從前是奴才，她就一直是奴才，身為奴才想逃離都不能，良民是她最大的盼頭……可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

思及此戈唱忽然喃喃道：

“你現在已是五軍大都督了，能不能，跟夏家談談，把我們全家的賣身契要回來？”

高世君怔了怔，有些警惕道：

“怎麽突然提到這個？”

戈唱擡起頭渴求的看著他：

“我不想隨意被羞辱了……”

高世君的心忽然被揪了一下，她沒有仔細說今日的事，亦未哭訴什麽，他也就沒有直觀感受，可此刻她說這樣的話，分明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輕輕用手指摩梭了下那條細痕的周邊，柔聲道：

“我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戈唱不由自主擰起眉頭：

“這次討回公道又能怎樣，將來呢？我只是想做個良民，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哪怕辛苦，但心安理得，平平安安，就這麽簡單！”

高世君有些心虛的抱她入懷，如此才不用直視她的眼睛……其實自從菱花一家賣身契的事曝光，他就覺得這事堅決不能露出一點口風，為此對高木高松嚴加叮囑，連紫蘇海棠都要三緘其口。

本來杜絕後患的最好方法，就是找個時機還給她，但那次疑似身孕導致的冷戰，讓他忽然覺得，如果她恢覆良民自由身，那他還能完全控制住她嗎？

他有絲不確定。

好比剛才她的話裏，就說只想靠自己過活，這是完全沒把他放到將來中啊……

若她不會安穩的留在身邊，總不能像待鄭姨娘、孫姨娘一樣軟禁起來，那她肯定要恨死他了……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現在剛勝任大都督，根基未穩，再者，最近我忙著要穩定五軍，還沒法忙到這一層啊……”

高世君說著退開來，攏了攏她的鬢發，

“乖，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我不會忘記的。”

戈唱凝視著他的眼睛，深如浩海，黑似黎明前的夜空，她沮喪的抿了抿唇，移開視線道：

“累了，早點休息吧。”

高世君摸摸她的腦袋，倆人便睡去了。

第二日趁戈唱去四世，高世君找來紫蘇問清了經過，心裏便了然是柳蓉找茬子，看來得敲打一下柳家了。

正好到大都督府衙時柳毅過來找他，明著是喝酒，其實還是探口風，高世君遣退眾人，面無表情道：

“蓉蓉可還好？”

柳毅嘿嘿一笑：

“阿君，女人家家的事情，咱們大老爺們還是少管的好，你越管她還越鬧~”

高世君的臉嚴肅起來：

“柳毅，這事可不是兒女情長這般簡單，若是傳出去，被好事者宣揚起來，你說我是有反應的好還是不反應的好？若有反應你柳家肯定不快，可若是不反應，我的威信何在？最重要的是，也會引起懷疑！”

柳毅陪著笑：

“你看你說的，哪裏就如此嚴重了。”

高世君負手而立：

“一步錯、步步錯，我當初選擇柳家，除對令妹的看重，最主要還是看重柳家的門風，令尊嚴謹，令兄工整，你雖然好玩但做事還算可靠，要是那等狂妄之家，我才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

說著轉向柳毅，

“如果柳家一直放任如此，那我們的約定還是算了吧！”

柳毅有些惱怒道：

“這話說的，有過河拆橋之嫌啊！”

高世君不以為然：

“大不了我辭去大都督之職，反正還能做個閑散王爺，倒是你柳家，還能不能穩住五軍，倒是個問題。”

柳毅被堵的啞口無言，他人就這點好，能屈能伸，又笑嘻嘻道：

“你看你，越說越嚴重了，這都是小事情，我妹妹早被娘給約束起來了，不會再有下次了。”

高世君這才緩和了臉色，坐到椅子中道：

“我那外室曾幫我做了不少事情，以後還有用的地方，關於我們的約定，除縣主都不知曉，這回她沒應對好，我這陣子都不會去她那裏了，你回去也哄哄蓉蓉，將來我會好好補償她的。”

柳毅笑呵呵的：

“你也知道，女人嘛，她那也是喜歡你~”

高世君終於笑了出來：

“這事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將來無論大小事都不可隨意，若是敗露一點，咱們都是麻煩，你要知道，大皇子畢竟連太子都還未立，那二皇子可還在西北吶……”

柳毅頻頻點頭，倆人又閑聊一會他才告了辭。

回到家跟父親、兄長轉述一番，柳木捋著胡須道：

“他小心點倒也是對的。”

柳滿遲疑道：

“他會不會是真的，只想利用我們得到大都督之位？”

柳木思索片刻方道：

“他若想過河拆橋，就趁此一拍兩散好了，何必再讓老二傳話，”

說著又板起臉，

“這個蓉蓉啊，確實太放肆了，一個千金小姐，去跟個外室爭什麽，你們以後都要多盯著她點，知道嗎？”

二人點頭稱是，柳木又道：

“此事確實不宜再傳出去，家裏除我們，就蓉蓉知道，聽說此次動手是她身邊的丫頭，想來也知道了，去把她處理掉，我會讓你們母親去說說，將來不可再傳此事與任何人知曉了！”

柳毅道：

“我看那丫頭難，當初就不該告訴她！”

柳木皺眉道：

“還不是因為她都十四了，到時去還願都要她配合，平日裏看也算伶俐，怎麽關鍵時候倒傻了！”

柳滿的性子較為憨厚，忙為柳蓉求情道：

“三妹還是年紀太小了，碰到心上人自然難免……多讓母親開導開導就好了。”

柳木此人是那種典型的士大夫，認為經濟政事更為重要，且他的權欲心比較重，是以女兒的心情自然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了。

“先如此吧，若還是不省心只好暫時送出去，王爺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大皇子還未立為太子，我們一定要謹慎小心，別給皇後招麻煩，你們也是，此事對媳婦心腹都不能透露口風，明白嗎？”

二人忙不疊的答應了。

再說高世君說不去酒舍後，果然一連好幾日不去了，表面上是因忙碌，私底下想等戈唱情緒平覆了再回去，要不然下次她再問賣身契的事情，他真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而戈唱在沈澱懊喪幾日後，某一日坐馬車回來，在路上又看到了李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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