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高世武就想起高世文，戈唱心裏難免唏噓，其實原本地位差不多，可政治鬥爭就是如此，很多時候沒有什麽對錯，只有站沒站對隊伍，又想起郭姨娘，覺得悲涼難過，這個女子好不容易勉強算是熬出頭，結果……

連帶的又想起師父，不知他到哪裏去了，天這麽冷，有沒有暖和的衣裳、被子，有沒有片瓦遮頭？

晚上搭張大馬車回到酒舍，就看高世君正在看賬簿，由清夏給解下鬥篷，換上棉鞋抱著手爐走過去道：

“你怎麽來了？”

高世君頭也不擡只把她拉到腿上坐著：

“你這話是嫌棄我來的勤嘍？”

戈唱直言不諱：

“不是說二少爺要跟表小姐訂親嗎？”

高世君“嗯”了一聲：

“這兩日確實在忙這個，你怎麽知道？”

“我剛從東莊回來，看到宋飛在送年貨就好奇問了問。”

高世君這才將目光轉到她身上：

“怎麽，怪我沒提？”

戈唱鼓了鼓腮幫子：

“倒也沒有，反正不需要我操心。”

高世君想了想道：

“上個月母妃去信讓他們送表妹來，也是這兩日剛到，我不才來嘛，再者，也不算什麽大事……”

不是並非大事，而是她的身份位置知不知無所謂，若她是當家主母，再小的家事也須得經她過手，而高世君每每來都是談鋪子、談票號，一來確實對他來說目前最重要是這些，二來嘛，在這上面她還有點用。

戈唱不是想質問什麽，只是覺得沮喪，可她已不想再因這種事跟高世君鬧矛盾了，事實上她已然生了私念，那就是等高世君得到皇帝信任或重用，可以反制夏家時，能拿回她的賣身契立刻遠走高飛。

當然，在這之前她除了輔助高世君，就是要盡快把該謄抄的醫書整理刻印好，四世的授徒程序也基本完善，如此才不負來這個世界走一遭，也算間接完成了十三委托的重任。

訂親的事要等年後再落實，不過高世君還是有兩日沒來酒舍，戈唱加緊抄書，中間把刻印好的部分拿去四世的書堂，這次特意趁晚膳過後去，陶墨七葉等人終於有時間跟她搭話了。

在看過她整理的東西後陶墨倒還淡定，想來他早知道，甚至早看過一部分了，倒是七葉頗為讚嘆：

“想不到還有這些奇書！”

“這些東西真的很寶貴，以後只有正式登冊拜師的學徒才可以看，”

戈唱說著便轉向戈化、白前、白術、九歌幾個孩子：

“往後你們輪流看守照看，除了蛀蟲火隱等，還有定時清掃，明白嗎？”

大家當然答應，她又問了幾個學徒的情況，回答剩下的都還不錯才放了心，那邊九歌忽然道：

“姐姐，你就不回來了嗎？”

戈唱勉強一笑：

“暫時有別的事，你們可別因為我不在就偷懶，我會經常回來抽看的。”

九歌嘿嘿直笑，旁邊戈化道：

“我們都還好，就她最偷懶，晚上都讓我看著查背書~”

九歌忙解釋道：

“我是偶爾啦，現在鋪子真的很忙，有時候太累了……”

戈唱來過一次當然知道了，遂理解道：

“再堅持一下，等學徒出來你們就能輕松了~”

說到這忽然靈光一閃，遂道：

“這樣吧，我回去看看事情能不能調一調，若是可以，日後晚上都由我來監督學徒吧，你們也可以休息休息。”

幾個孩子一臉驚喜，那邊荷棠都道：

“太好了，姐姐在的話，八言的飯都會做的好吃些！”

荷棠現在在四世替補海棠以前的位置，專門負責藥堂各人的穿衣日用等，她一說完八言立馬道：

“冤枉啊，我一直都很盡力的！”

大家都知道荷棠在說笑話，沒想到八言竟然當真了，是以不由哄堂大笑，眾人又笑談一陣，陶墨便將戈唱七葉叫去中廳，道：

“這裏面我大部分都看過了，當初也是師兄帶回來的，沒想到是他和無暗兄合力搜集的，不過針灸的部分倒是沒有，”

說著轉向戈唱，

“你若是得空就整理，若是不得空就留下來給我，我趁晚上整理。”

戈唱現在只剩這事做了，趕緊道：

“我來、我來，師叔現在要坐診、出診還得教戈化，等正月就要正式授徒了，哪裏有時間，不過我覺得針灸這部分內容挺好的，我想單獨編一本，將來正式授徒也列為功課。”

陶墨、七葉十分茍同，戈唱這才回去了，看到高世君便提起此事：

“我每日晚膳過後去，也不在前堂，除了四世的人誰也不知道，總可以吧？”

說的可憐巴巴，高世君笑道：

“好吧，不過等年後吧，現在雨雪這麽多，又這麽冷，等春天好點。”

戈唱不得以使出了撒嬌大法：

“跑跑就不冷了，何況還有張大馬車接送。”

高世君只得投降：

“晚上可不能太遲回來，不能晚於酉時。”

戈唱不滿道：

“你不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嘛……”

高世君氣樂了：

“我一個大男人能同日而語嘛，再說了，”

他把她抱到懷裏，耐著性子道，

“這次縣主找接口把我那個小舅舅留在府裏，我怕夏家有什麽動作，所以還是小心為妙。”

戈唱對夏家從雯兒那裏都聽到了不少，是以非常清楚，所謂小舅舅是縣主生父夏灼後來生的兒子夏望，年齡估計也就十二三歲，但輩分高。

“為什麽留他下來？”

高世君別有深意的笑道：

“我必須將夏家人脈盡快拿到手，所以光有夏棟、三行山還不夠，我那外祖是個商賈本性，所以最好突破。”

看來夏望棋子的命運已定，戈唱卻更稀奇另一件事情：

“你是說夏家族學資助過的那些官員嗎？”

高石的臉嚴肅起來：

“光是資助哪裏能建立強大的人脈網，又怎麽敢走私兵器，你要知道是人都有弱點，都會犯錯，而年輕人是最容易犯錯的。”

“你的意思是，夏家在那些官員考科舉之初，就拿捏了他們的把柄？”

高世君點點頭：

“需要辦事時再許以好處，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戈唱不由喟嘆道：

“想來當初前縣主用藥事堂，也籠絡了不少關系。”

高世君哂笑道：

“她本想另辟蹊徑，擺脫夏家或者可以跟夏家分庭抗禮，將來可以多要點，不過因為藥事堂寄居親王府，所以收效甚微，京裏的權貴個個精的很，無傷大雅的來往可以，但若要深入，一個沒有實權又受忌憚的宗親實在不是好對象。”

戈唱恍然大悟：

“所以你要經營四世？”

高世君捏了捏她的鼻子：

“是，不過當我發現聖人的心意後，覺得與其費時費力，還容易出紕漏，不如將這些藥鋪作為聯絡用，若日後我不得不反，就作為物資的儲備好了。”

戈唱詫異道：

“你當時就確定聖人會重用你？”

高世君莞爾一笑：

“他肯定不會把寶押在我一人身上，但我顯然是最合適的，高家人當政我做個富貴王爺沒的說，若是柳家當權，恐怕他們最忌憚的就是我們這些高家的老宗族了，何況，我生父血脈雖無問題，但出身並非正統，他也不必擔心我有取代之力，反而我家在多年被打壓冷落後重新啟用，只會感恩戴德盡心盡力。”

明知不過一枚棋子還要跳下去？

戈唱嘆口氣：

“那……你是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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