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在酒舍和自己的大姨媽度過了一段非常平靜的日子，直到大姨媽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高世君這些日子聽說去過隔壁布店一次，但卻沒有過來，戈唱樂得輕松，且在王府幾日讓腿傷恢覆快了些，所以就想找機會偷偷去四世一趟。

然而海棠全程跟隨她根本沒法出去，只好寫信讓送過去，不過陶墨的回信都太過簡潔，無法舒緩她的交流欲，她便只好寫給七葉。

結果七葉回信說現在他也要出診太忙了，恐日後不能及時回信，於是她便寫給戈化，結果戈化幹脆不回……

郁悶的她只好老老實實抄醫書。

某日雨收天晴，反正閑著便整理書案、書櫥，將紙張、書冊拿出去曬曬，當展開那副雙鷹圖時，忽然房門一開，高世君就進來了。

今日陽光絢爛，房間裏亮堂堂的，戈唱只穿了件舊襦裙，顏色素雅，剪裁也顯出了她的日漸豐腴，這幾日他都是等她睡後才過來，看一眼就走，也沒讓海棠說。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感覺以前跟對梨兒時不太一樣，可具體到底是什麽樣他也說不清……

反正知道那句話刺到她了，是以下意識小心翼翼，生怕她又不高興，可要知道，她的話也很讓他火大啊，且在得知沒懷孕後，冷靜下來也讓他隱隱從心底生出一絲憂慮。

如果是從前，他會用各種方法拿捏她，讓她害怕、讓她主動認錯，好比上回長懷那次，可是現在……他不太想這麽做，不僅是因為之前對她承諾過，而是他知道，戈唱對他的感情有些冷淡了，若是他手段再激烈，恐怕佳人的心就離的更遠了。

由於身份和境遇，他並無什麽特別鐵的朋友，要麽是利益關系要麽是完全的酒肉關系，自然更無可以說這種事的人。

閑來無事去看了看夏棟，他倒是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吃五石散也越來越上癮，倆人本就不是同道中人，高世君只坐一會便去了鎮國公府。

伯引請他聽戲喝茶，中途問起戈唱怎麽不在四世了，他敷衍的回答骨折了，蔡延竟問起她住哪裏要去探病。

高世君當時就不開心了，但面子上還玩笑道：

“伯引你可不是這麽熱心的人，莫非看上我這婢子了？”

他故意用了“我這”兩個字，就是為了暗示所有權。

可惜蔡延是個老實人，自從知道戈唱出來，四世又是子梁弄的，他就想當然以為戈唱已經不是高世君的通房了。

於是，在他家大奶奶決定給他擡個姨娘時，他腦海裏便想到了戈唱，雖然談不上多麽喜歡，但他還是蠻有好感的，何況祖母也喜歡，如此可彌補娘親和妻子帶給祖母的不快，想到這遂說了出來。

高世君當時就強忍著怒意，笑道：

“啊，她……已是我的房內人，才剛小產……”

在這個時代，婢女甚至通房是可以隨意交換、贈送的東西，但若涉及到子嗣就不好了，是以伯引並不以為臊，只是頗遺憾道：

“哦，那就算了吧。”

於是倆兄弟繼續喝茶聽曲，然而高世君的心情不自禁就飛走了。

說實話他從前確實看不上戈唱，包括現在，理智的說她就是配不上自己，但是，從認為她可用到慢慢覺得靠得住，再到現在，好像有一點離不開她了……

一時那茶變得寡淡無味，那曲兒亦成了噪音，他找個理由就告了辭，徑直便回到酒舍。

戈唱見是他有些驚訝，怔忪過後便撐起身行禮道：

“王爺贖罪，雨下太久了，奴婢只是想把東西拿出來曬曬，並非隨意翻查。”

高世君關上門，聽出她還在生氣，遂輕聲道：

“何罪之有？你不是說這是你的家嘛……”

戈唱面對他的示好卻毫不買賬，依舊畢恭畢敬：

“那是奴婢一時狂言，還望王爺贖罪，也請王爺允許我回到四世。”

高世君打眼瞟到書案上的幾封信，估摸是四世那撥人，說起來自己在孤獨無聊時，她倒是呼朋喚友好不熱鬧，不過她一向人緣好，當初其實他也得益於此過……

思及此走到跟前撫上她的肩膀，將戈唱輕輕按坐到椅子上，盡量表現的溫柔小意：

“你腿不方便，快坐下吧。”

戈唱沒有拒絕，拉扯這種事情毫無意義，遂低眉順眼道：

“謝過王爺。”

高世君瞥了她一眼，隨即看向書案上的雙鷹圖道：

“我告訴過你，這是聖人賜的吧？”

戈唱覺得他根本就不想讓她回四世，所以忽然提起這個岔開話題，但她當初在王府既然說過要“謹守本分”那就要規規矩矩，是以順從道：

“是。”

高世君見她也不看自己，暗暗嘆口氣，溫聲道：

“這幅圖並不只賜給我一個，幾乎所有宗族的，甚至幾位丞相家十五歲以上的子孫，都收到了。”

這倒是引起了戈唱的好奇心，擡頭看他正望著自己，覆又低下頭就是不開口，高世君便自行道：

“我自收到後，一直在想為什麽，後來我隱隱覺得，聖人是在試探我們……”

他頓了頓又道，

“他平日對大皇子諸般培養，還是想把江山傳給這個兒子的，但他又一直不肯立太子，想來想去，應該是不放心，太子性格不是很強悍，皇後家的外戚勢力又過於龐大，除本族各人幾乎都任重職，跟其他實權派都有盤根錯節的關系，所以，他可能是想從宗族中提拔可用之人與之抗衡……”

難怪他費盡心力整治嚴家，如果一開始只是為走私之事洗掉最大隱患，順便斂財，那麽後來則有向皇帝表誠心的意思了。

清繳了地方財閥，，又主動上交票號……至於皇帝的態度，讓他配合地方官吏查繳，回頭不過罵一頓，連票號都讓他繼續經營，可見是認可他了。

不過，幹嘛對她說這些？

正在疑惑，只聽他繼續道：

“所以我就用嚴倉試探了一下聖人，果然，他明面上罵了我，前兩日卻在宮宴後單獨宣了我，讓我好好把票號的範圍再擴大一些，尤其是北方。”

戈唱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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