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摸摸額頭，又搭會脈，問了幾句鄭姨娘情況，應該是吃了不易消化的東西導致食積引起的發熱，戈唱就坐到旁邊的圓桌上開方子順便說幾句註意事項，不想高世文醒了過來。

待看清是她忽然伸出胳膊嘶啞著嗓子道：

“姐姐……姐姐……”

戈唱放下筆走了過去，鄭姨娘早扶了上去，高世文卻只抓著戈唱伸出來的手道：

“姐姐，你來看我了嗎？”

戈唱難免覺得辛酸，點點頭道：

“是啊，你生病了，要乖乖吃藥，知道嗎？”

高世文揪緊她的袖子：

“姐姐，你求大哥讓我出去吧……我出去我就好了……我會聽話的，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這裏好悶，吃的也不好，都是冷的……”

聲音雖然低微可飽含的急切和悲涼卻難以言表，戈唱說不出話來了，鄭姨娘和香草默默垂淚，旁邊媽媽道：

“姑娘，方子開好了就出去吧。”

戈唱頓了下，意欲站起身卻被高世文死死揪著袖子:

“姐姐……姐姐……”

戈唱還未動作，旁邊那媽媽就上去將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而後拉著她往外走去，後面還不斷傳來高世文的嘶喊聲，和女子們的哭泣聲。

到門口戈唱忽然將媽媽的手掙開，冷冷道：

“我自己會走。”

那媽媽賠笑道：

“老奴是為姑娘好~”

戈唱忽然指了指兩個面生的丫頭道：

“我有一段話要對鄭姨娘說，你們三個都跟過來聽，之後我自會稟明縣主。”

那兩個丫頭還在跟老媽子面面相覷，戈唱已然轉身進去了，高世文看到她回來又驚又喜又激動：

“姐姐！姐姐！”

戈唱走過去半蹲下平視著他，帶著些嚴厲道：

“你真的想出去嗎？”

高世文畢竟還是小孩子，瞥了一眼鄭姨娘，這才道：

“想！”

戈唱明白了，高世文雖然極為聰慧但畢竟年歲小，後面還是鄭姨娘使得鬼點子，想通過這個法子引她同情。

可她內心還是偏向高世君的，面對這樣的鄭姨娘和高世文，就算是她也不放心她們——搞不好假以時日，如果有機會又是一個高世君。

是以鄭重道：

“小少爺，很抱歉，我沒這個能力帶你出去，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讓你的日子好過一些，你願不願意聽？”

高世文又瞄了眼鄭姨娘，方點了點頭。

戈唱卻直接站起身看著鄭姨娘道：

“事已至此，與其玩花招，不如學會識時務，你很聰明，可有句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越耍心眼往往越容易被別人忌憚，不如老老實實，看在骨血上也不會太過為難，否則，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糟糕，玩弄別人的善意，成功了一次，還會有第二次嗎？”

鄭姨娘臉色微變，高世文似懂非懂，戈唱又蹲下去平視著他道：

“世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過的好一些，姐姐很抱歉，我真的沒法帶你出去，但我會盡量給你求情，讓你過的好一些，不會受叼奴的欺辱，你自己也要明白，什麽該聽，什麽不該聽，懂嗎？”

高世文木訥訥的，而戈唱說完便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身後的媽媽和丫頭臉色怪異，戈唱也不搭理徑直往外面走去，還沒到正廳門口，那媽媽終於憋不住了，扯住她道：

“姑娘、姑奶奶，您可別到縣主跟前亂說啊，我們被調來守著個半死不活的院子也不容易，您要是亂說話不是砸我們飯碗嗎？”

戈唱當即冷笑道：

“你們自有你們的月錢，可小少爺卻只能吃冷飯，這我都不說，豈不是太無恥了！”

她這是明顯的指桑罵槐，那老媽子當然聽出來，一咧嘴想發怒轉而又忍住了，賠著笑道：

“姑娘的話太重了，許是下人偶爾疏忽罷了，您就算去跟縣主說了，不過罵一頓，下次不敢了便是。”

戈唱幽幽的盯著她道:

“是嗎？那我還真要去跟縣主稟明一番，我想縣主不會為了一幫叼奴毀了自己的清譽吧？”

說著忽然對她身後的那兩個丫頭道，

“你們可也看到了，到時候別亂說話，不然本來沒做卻被人拉去背黑鍋就太蠢了！”

說著擡腳便走。

一路往嘉興院而去，戈唱也是一時氣憤，到半路覺出不妥，如此貿貿然去找縣主唐突說出，即使不是她指使的，但不是打她臉嗎？恐會惹她不快，不如還是通過高世君為妙，是以到嘉興院只請個安後便出府去了。

當晚高世君來後她便找機會將前後說了一番，高世君頗為慍怒道：

“好個鄭姨娘~”

戈唱趕緊端了杯水過去道：

“她也是將計就計，世文是真病了的，下人們估計不僅怠慢還有可能克扣了用度，”

說著頓了頓試探道，

“其實，既然都養起來了，不如好好對待，王府也不缺那點銀子，還能給縣主博個好名聲不是……”

“母親也未想要苛待什麽，可恨那些叼奴，”

高世君接過茶杯沈吟道，

“不過那鄭姨娘也太不識好歹，我未處置她已是開恩，當年翡翠沒少受她調撥折騰你，倒還敢耍心眼！”

鄭姨娘戈唱是了解的，抱前縣主大腿也是為了生存，沒必要情況下才不會像孫姨娘似的，上趕著給人做槍使，是以應該未曾與縣主母子有什麽正面沖突。

所以聽高世君提到自己，心裏雖然雀躍，但還是冷靜的分析道：

“我總覺得小少爺跟著她不是辦法，可如果不跟著她也是麻煩，但無論如何，如孫姨娘之流縣主都容下了，鄭姨娘比她識時務，只要循循善誘，應該無大事的……”

高世君緊鎖起眉頭，沈默良久才忽然起身道：

“好了，這事兒我會處理的，你且安心。”

戈唱不太放心道：

“你不會對她們太過苛刻吧？”

高世君被氣笑了：

“要苛刻早苛刻了，還等現在！”

戈唱也失笑起來，跳過去抱著他，仰起臉道：

“我今日一生氣差點跑去跟縣主說了，後來想想，還是對你說的好。”

高世君反抱住她：

“為什麽？”

“因為我相信你啊，”

戈唱踮著腳輕啄了他的下巴，有點胡渣冒出來，貼上去硬戳戳的，然後環著他的脖子道：

“如果我們能徹底遠離這些就好了……”

高世君的心軟了下來，俯身輕輕貼著她的唇畔道：

“放心，我會讓鄭莊頭一家來伺候他女兒，莊頭……正好就讓給你爹吧……”

戈唱卻一下子急了起來：

“我爹娘不行拉，他們都不認識字，還是讓別人吧。”

“不是在學認字了嘛，”

高世君放開她笑了笑，

“難道你是不想你爹娘離得遠？”

他怎麽知道她爹娘在學認字？

戈唱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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