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說了一個日期，戈唱松口氣，這時高世君和她剛從船上下來，那麽禁錮庵堂的應該是縣主，弄死楚楚的也應該是她了……

於這世界來說，其實死一個普通人實在不值一提。

而像楚楚這般的結局，實在讓戈唱難以震撼，當年她就說過如此沒什麽好下場，雖都是掙紮於世，雖都是螻蟻，所謂求仁得仁，跟神佛無關，不過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思及此回過神，見小月正小心翼翼的望著自己，想著孩子肯定嚇壞了，遂安撫道：

“以後這事任何人問都要說不知道，最好也別說自己在那間庵堂待過，否則搞不好有性命危險，明白嗎？”

小月聽話道：

“我知道了姐姐！”

戈唱摸摸她腦袋，拿出自己的中衣給她穿上，整理一番後倆人便睡下了。

第二日預交給小二一筆夥食錢，這才搭著張大的馬車去往交午胡同，路上買了些小女孩的衣裳用品，又給張大錢讓買些小子們的衣裳鞋襪，也順便打聽一下哪裏招學徒。

張大知道是三個孩子找到她了，十分抱歉道：

“哎呀，這也怪我，不該透露您的行蹤！”

戈唱笑笑道：

“無事，只是暫時的。”

她這樣話語音不詳，意思多重，一來客棧暫時停腳處，萬一他們想賴隨時可以抽身離開，二來他們也沒有想賴的意思，她才打算幫幫忙的。

到了四世陶墨還是那樣，看到戈唱反應也不大了，直到中午戈唱買來酒食倆人吃喝時提到小月暫住的事，陶墨終於不淡定了：

“小師侄啊，你別因為我不答應就找事兒磨我好吧？！我一個大男人，你搞一個小丫頭來算怎麽回事，她往後還要不要嫁人了？”

戈唱眨巴了幾下眼睛，撲哧笑了：

“哎呀，我都沒看出來師叔原來還是個細心的人吶，”

說著眼珠子轉了轉道，

“那這樣吧，她白日一個小女孩我也不放心，以後她白日跟我來，晚上跟我回去，總可以了吧？”

陶墨“哼”了一聲，方繼續喝起酒來。

傍晚回去時張大將衣物交給她，道：

“招學徒的事我還得留意。”

戈唱安撫道：

“這也不是急來的事，反正留意著就是。”

到客棧她正和三個孩子一起吃飯，碰巧高木提早回來了，看到十分驚奇，戈唱沒敢說他們是庵堂裏的，只說是以前在義診時認識的，還好她提前打過招呼，三個孩子也懂得附和。

高木便也坐下來一道吃飯，當知道戈唱的想法後便道：

“我那裏最近有不少木匠手藝人，我來幫你問問吧。”

戈唱給個眼色，悟真幾人忙起身鞠躬致謝。

第二日她便帶著小月去了四世，陶墨當著小姑娘面收斂了許多，倒是小月生怕他不答應收留自己，表現的異常勤快，除了戈唱囑咐散落各地的藥袋別動，廳堂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全部打掃了一遍。

一天下來，戈唱覺得比起他們師侄二人這小姑娘辛苦多了，畢竟她曾經也有打掃藥堂以討師叔歡心的念頭，但看看那厚厚幾寸的灰塵，想想還是算了。

晚間帶小月回來，戈唱問她道：

“小月啊，今日累嗎？”

“累，可我覺得挺好的，挺踏實的。”

戈唱點點頭，倆人回去和悟真靜修吃飯歇息不提，天一亮繼續去了藥堂，昨日整理好的地方又被弄亂了，陶墨看到她們竟然頗有些汗顏，帶著一絲尷尬假裝專註的去看病人。

小月眉頭都未皺一下，繼續埋頭整理打掃起來，戈唱看廳堂人多，便示意她先進臥房裏打掃，叮囑她能歸納的就歸納，不清楚的的東西別亂扔即可。

到酉時過半病人終於走光了，陶墨一腳邁步走進去，外面的戈唱就聽他驚呼一聲道：

“呀！這是哪裏啊？！”

然後是小月怯生生的聲音：

“是、是大叔您的睡房啊……”

“啊！我的畫冊呢？我的書、我的針呢？！”

“在、在這裏了……”

然後是一陣翻動的聲音，戈唱本來想進去看看，可聽一聽小月雖然被嚇到可也沒跑出來，於是繼續聽下去，不一會小月略帶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

“師叔大叔，我以為這也就不會亂了，要不你打我吧，我沒有做好，下次我不會了……”

接著就聽陶墨喏喏道：

“啊~我不會打你的，你、你……謝謝你啊，你做的挺好的，不錯，呵呵、呵呵呵~”

這時小月稍稍開懷了些：

“師叔大叔您別這麽說，做這些都是我應該的，我都白吃白喝的……”

陶墨幹幹一笑：

“沒什麽，你看你這小身量，也吃不了多少~”

戈唱心想最近提供夥食的明明都是自己好伐，想到這忽而想到個餿點子，晚上回去問小月道：

“我師叔兇嗎？”

小月認真道：

“師叔大叔挺好的啊，比主持可好多了，我小時候做不好，主持不僅罵我，還打我……”

戈唱又笑嘻嘻的問道：

“那我師叔討人厭嗎？臟兮兮的又邋遢，脫了鞋子能直接熏死蚊子……”

“師叔大叔只是忙著看病，所以沒時間照顧自己。”

小月笑著替恩人之一辯駁，清秀的小臉兒變得明朗起來，這幾日難得看她笑，在戈唱的印象裏，她永遠是驚慌失措的，看來環境對人的影響真的很大，她才十三歲，只要本性不壞都還有的教。

晚上回去吃飯時，悟真、靜修懇請戈唱也帶他們去幫忙，免得在客棧實在無聊，而且白吃白喝也總是不安心。

對這種心態戈唱還是欣賞的，於是第二日便帶他們都去了，人一多閑著也是縣主，除了陶墨，幹脆召集眾人將藥櫃清理了一番，該扔的扔，該曬的曬，然後將散亂的袋子裏的中藥材裝到對應的藥櫃裏，不忙時還教小月認點藥。

這樣下來整個四世藥堂簡直大變樣，大清早病人來時還以為走錯地方，直至看到陶墨才放心進來。

而小夥伴們打掃完也沒什麽其他事可作，戈唱便找來一本三字經，讓小月教悟真二人認字，自己則幫陶墨抓藥。

第二日再來時，陶墨終於道：

“小師侄，我服了你了，不過說好，我牌子可以賣給他，但這家店必須還是我的，以後的大夫也必須我驗過之後才能去給人看病。”

戈唱大喜道：

“太好了，我就說師叔是個大德之人！”

當天中午戈唱便單獨出去了，直接回到酒舍找高木，讓他帶話給高世君說成了，結果高木道：

“我正好要去找你，世子要召你吶。”

說著將她帶到停在附近的馬車內，高世君正在裏面，臉上說不出的意氣風發，她便將陶墨的要求說了一番，對方輕快的應道：

“可以，不過學徒必須我來提供，”

看戈唱臉上的驚疑一閃而過，解釋道，

“你知道藥鋪的意義，所以我必須找一些可靠的人，若隨便招學徒，萬一招來眼線怎麽辦？”

戈唱“哦”了一聲：

“那什麽時候辦理手續？還有具體的細節怎麽定？”

高世君道：

“這些我著專人會弄好，我聽高木說你跟他在一家客棧，暫時就這樣吧，整理好我會找你來的。”

戈唱點點頭，看高世君今日穿了一件白色滾金邊的直綴，系著鏤空的金鑲玉帶板，發髻上一根金鑲玉簪子，整個人簡直是容光照人，看來王府那邊進展的應該很順利。

動了動嘴唇，想問卻還是忍了下來，只好道：

“那、那我回去了……”

剛要走高世君忽然道：

“慢著，先替我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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