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衣不解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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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唱怔了怔,她不是不想問,而是簡直不想聽啊,聽得多死得快,誰知道下次自己腦子抽風萬一得罪了這位爺,是又一頓羞辱之後的鞭子?還是直接被判死刑啊?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距離,但要是知道了他太多秘密,下場肯定是要麽變成高木高松,要麽,死。

她想到這只有打起了哈哈:

“那些大事我這小小奴婢知道了也沒用,我只要考慮怎麽幫世子瞞天過海,怎麽幫世子恢覆健康就好了。”

高世君語帶笑意:

“那你是怎麽瞞天過海的?”

戈唱從沒想過用這個邀功,且在她看來跟大事相比這只是小事,雖然歷史證明很多大事的成功往往取決於小細節,譬如如果她任船走了,那高世君回到原地還能追過來嗎?

又譬如,他選擇在去的路上做這些,且如此隱蔽,必然是抱著帶上“戰利品”跟夏家談判用的,如果不小心曝露,那麽夏家會不會有所防備,這個防備會不會影響他的預期,也很難說。

然而戈唱依然選擇輕描淡寫的帶了過去,沒想到高世君還是讚嘆道:

“也難為你在毫不知情下反應這麽快,”

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幽幽道,

“我剛還以為,是我昨夜說胡話把三行山的事說了出來,所以你才能一字不提,現在來看,你是真的一門心思恪守本分……”

三行山絕對是個大秘密,戈唱可不想知道那些,是以被說的心頭一緊,忙辯解道:

“世子明鑒,昨夜你就說了句‘別再想害我’,其他什麽都沒說啊!”

高世君沈默了,片刻後忽而滄桑道:

“我昨夜夢到被軟禁那會兒,整天只能待在錦園的臥房裏,聽著游廊下高木高松輪換著、被吊起來鞭打的聲音,每天蘭香給我從窗子裏送飯,勸我聽話,說不然縣主會以忤逆之罪廢我世子之位……”

戈唱無言以對,這特麽太變態了,難怪會做噩夢,難怪他放出來後性子慢慢變了,也難怪她到錦園時,幾乎都看不到他待在裏面,恐怕是軟禁時產生的排斥心理,想到這又聽他繼續道,

“沒幾日我就病了,縣主總算顧念了一點祖孫情誼,讓你師傅來看,消息傳出去,母妃當時其實也被看管起來,實在無法才找你跟父王送信,他……他為我說了情,我服軟後她饒了高松高木一命,但堅持送走他們,後來你送信的事被她知道了,我親手打你是為了告訴她,我知道錯了,以後都會聽話,所以她才能饒你一命……”

戈唱這回真的不知該說什麽了,寬慰他吧,這種事沒法寬慰,而且太煽情的事情她光想著就肉麻~

“……怎麽不說話?”

戈唱見他問話,想了想答道:

“我在想世子雖然經歷磨難,但反而鍛煉了你的心智,磨練了你的意志,我以前聽那個海外方士講過,他們那裏有個皇帝,也是被他奶奶帶大,老皇帝死的早,死時皇帝只有八歲,他就任命了四個輔助大臣,結果其中一個欺壓了其他三個,權傾朝野,還壓迫小皇帝,小皇帝就韜光養晦,到十四歲親政,結果這個大臣根本罔顧小皇帝,他就一直忍到十六歲,忍到這個大臣做了很多忘乎所以的事情,招致怨聲載道,又借著玩樂讓大臣掉以輕心,然後借口把大臣宣進大殿將他擒拿,這才正式拿回了自己的皇權……”

這段故事其實是康熙的,她說出來只是想鼓勵鼓勵他,然而高世君聽後沈思許久,才淡然道:

“想他小小年紀,之所以能很快掌權,跟他奶奶也不無關系吧,否則又有哪個大臣會完全聽信於他,可見他祖母非一般人物,起碼一心為他,共同抵外,我比之他不僅要對付宮裏的忌諱,夏家的虎視眈眈,還要沖破內患,這個內患還是教我多年、一直以為是親人的人,真真沒什麽可比的……”

戈唱聽他言語沮喪,不由感慨道:

“其實歷史都是勝利者寫的,當中肯定有很多細節,也許是運氣,也許是事出有因,不過不管如何,世子你看你們都是富貴出身少年受難,他有奶奶鋪路,你有王爺、王妃輔佐,其實反過來想,如果沒有這些,你也就是個無所事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可你現在不到二十歲,就能在這種壓制下做到如此地步,可見你將來肯定會跟他一樣,蟄愈久振愈飛,要知道他後來是削藩王、收覆北方、東南領土的一代帝王啊~”

她說完這話但覺言之有物,應該沒有多雞湯吧,可高世君顯然沒覺得多受安慰,反而嗤笑道:

“母妃確實一心為我,至於王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說他來取笑我!”

戈唱立馬辯白道:

“世子誤會了,我怎麽可能取笑你,不管王爺的愛好如何,但他好歹救你出去了,說明還是認可你這個兒子的,只是他也是從小受縣主所教,恐怕心底裏難免有怵,所以平日裏才會懼怕縣主,而且,發展出那些愛好……”

“你以為他是為我嗎?”

高世君的聲音在黑夜裏陡然凜冽起來,

“要不是母妃把陪嫁裏年入一萬的唯一莊子給他,又再三告訴他,縣主不會真的廢我,畢竟我外祖在夏家還有實權,阿武、阿文又太小,只不過想整整我的性子,他才願意去出這個頭,要不然對他來說,哪個兒子當世子又有何差別?”

這段話真是超出了戈唱的認知範圍,她一直覺得血親關系帶來的感情是天生的,所以縣主的霸道、多疑,很大一部分來自沒有血親帶來的不安全感,而對王爺、世子的嚴苛,也是出自於此。

試想如果王爺、世子是她的親生子孫,她還用的著如此猜忌嗎?當然不需要,然而王爺這個人,雖然縣主的威壓確實是很大一部分責任,但還是大大出乎她的預料,可更奇怪的是,高世君為什麽對她如此坦誠呢?……

是憋的太久太難受了,還是反正她已經知道了那些醜事,也不在乎再多知道一些?

房間裏一時寂靜下去,靜得只能聽到倆人的呼吸聲,還有外面的江風,偶爾吹動窗紙發出的聲音,戈唱想起那日在酒舍裏兩人的爭吵,高世君當時說了一句如何才能不步王爺的後塵,她遲疑道:

“……你是一開始就知道嗎?”

也許是受傷後人就變得軟弱了一些,聽到戈唱又回話,索性說開了:

“當時因為你,無意中發現了庵堂裏那個妓子,高松找去的大夫某日辭職,他奇怪多問了些幾句,就問出了跟他有關,隨便賞兩個小廝點銀子,他們就什麽都說了,”

高世君幽幽道,

“我起了懷疑就去問母妃,她才將很多事情說出來,母妃剛來府裏時,他每次被縣主責罰就會折磨身邊的丫頭,縣主明明知道也不阻止,只弄傷後發賣出去了事,還瞞著祖父,繼位成親後稍有收斂,母妃他不敢動,梅園裏那位是他進府前的青梅竹馬,縣主看他繼位更是以拉攏為主,娶進來後他就縮到梅園裏,只要玩不死人,怎麽樣更沒人管了~”

他的聲音越到後來越是無悲無喜,反而讓戈唱聽得難受,想來也是在查王爺時順便查到了她的隱瞞不報,正在氣頭上又恰好碰到她“擅作主張”,於是……

戈唱長嘆口氣:

“別難過了,你不會像他那樣的,你跟他不一樣……”

高世君想起酒舍那天,自己貌似情緒激動下說出過類似的話,當時的感覺太過覆雜,也太過震撼,當下聽她提到卻沒有什麽抱怨委屈,反而語氣篤定說出這樣的話,下意識問了一句:

“那我該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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