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這陣子除在高老莊家裏，都是單獨一間房，大部分晚上還能洗個澡，其實說起來除了趕路太累其他都很好，只是後悔當時以為會風餐露宿，口目又多，所以沒把那只襪子帶出來。

不然倒是可以問問那個十三點神仙，自己的命數進行到哪一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脫離奴籍了。

而通過這幾日的探查，也就是位於京郊的那個莊子被賣掉的多，剩下譬如今日跑的幾個莊子都是千畝左右的莊子，也沒有什麽異常。

而他們今晚歇息的這處莊子，其實已經是京師府域的最邊界桃城廣華鄉，也是王府名下最遠的一處莊子，莊頭叫夏松，不用問光聽姓氏也知道要麽跟夏主事，要麽跟夏家有很密切的關系。

自然對他們的照看非常細致，大擺宴席後便遣了一個老婆子去伺候戈唱沐浴，她賞了點錢給便打聽到很多消息。

說本來也是大莊子，五年前被前莊頭劉能賣了兩白多畝良田和一處山頭，現在只剩不到千畝良田，地界也小也無甚好玩好看的了。

這筆錢後來被追繳回了王府，人則念在多年功勞打發了出去，戈唱深感奇怪的問：

“山頭很大嗎？一個山頭沒了，就沒地方可看了？”

老婆子道：

“這山叫三行山，雖然不高但很大，翻過去正好到東昌府德縣地界了，”

戈唱便順著她的話問道：

“那山頭有什麽好玩的？”

“山泉林地，一應四季瓜果豐厚，不過現在歸了林大戶家，但他家一向念王府當年未追究，所以我們偶爾上去采些瓜果也不會說什麽的……”

戈唱佯裝感嘆道：

“之前高老莊有片林子可以打獵，這山頭賣了著實可惜啊，留著主子們可就有去處了~”

老婆子一邊給她擦背一邊道：

“哎，姑娘您不知道，那裏一向不準打獵的，山裏的山神曾經顯過靈，不管我們還是林大戶家的都不能進去太深的，要采摘都在在外圍而已~”

戈唱一聽來了興趣：

“哦，山神顯靈？什麽時候？怎麽顯靈的？老媽媽您也看到過嗎？說來聽聽，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老婆子興沖沖道：

“其實我也沒親眼看到，不過山裏偶爾會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有次一個娃娃誤闖進去，聽說山神化身白額吊睛的大老虎，給他叼了出來，所以我們這裏每年正月都要祭拜一下山神的……”

戈唱不由沈默下去，她可是深受黨國無神論教育和儒道釋影響多年的人，當然不會相信這個，那唯一可以解釋這種傳言的就是，山裏必然有什麽。

於是又套了老婆子一些話，她是當地人，對這家底細倒是清楚的很。

說林大戶家本是地痞出身，後來在老宅子裏找出祖上留下的寶貝，覺得是祖上顯靈，這才轉變脾性待人和善起來。

後來買了這些地，都說是沾了王府的運勢，家裏竟然還有子孫考上秀才，跟縣裏官老爺有了交往，又越來越樂善好施，慢慢的名聲就好了。

這一切都彰顯著傳奇色彩，然而媒體無論古今中外的作用都是“顧左右而言他”，又閑聊幾句，還是那些有的沒的，戈唱但覺沒什麽可再問的，便穿好衣裳回廂房歇息去了。

第二日稍作停留又繼續上路。

剩下的莊子都在京師區域，不過在另一條線路上，於是一行人從另一條路往回去的方向而行。

途中清風偷空來給戈唱稟報，說夏主事在那裏去了隔壁林大戶家，當時一行人只是去田間上查看，偶然碰到林家總管，後來林家老爺專程來拜候，熱切邀請去家裏喝杯茶，於是夏主事便去了。

清風他們被安排在下人房裏歇息，夏主事則跟主人家聊了一個多時辰，他們才回了來。

把這些信息綜合到一處，戈唱似乎嗅到了一些很詭秘的東西。

首先假設確實是大BOSS操作的，那為什麽只要幾百畝良田和一座山頭吶？理論上對於王府來說，良田的利益要比山頭大，畢竟風險已冒只要這麽多不劃算，而且其他莊子不要，為什麽偏偏是這裏？

想來想去，還是欲蓋彌彰瞞天過海。

所以那幾百畝田地十有八九是障眼法，現在的一切矛頭都指向了那座山頭，那麽這個林大戶到底什麽人？回去報給世子應該可以查到。

連著又奔波了兩日，中間都是些千畝田地的莊子，也再沒有其他異常，終於在最後一天午間回到京城，眾人都是風塵仆仆，也算戈唱平常吃的好鍛煉多，是以除了瘦了兩斤倒也沒啥。

到了王府後門，夏主事便讓壯丁們扛著各地搜來的當季土特產去回覆了，戈唱招來清風道：

“小子你要的皮膚藥，隨我去藥事堂拿吧。”

清風知道是幌子便跟著去了，到院子裏何光不在，其他人正在吃飯，見她回來十分開心，戈唱忙安撫道：

“實在走的及，沒給你們帶好吃好玩的，不過一定補償請你們海吃一頓。”

大家哈哈一笑，戈唱便假模假樣包了兩包藥，遞給清風而後送到院子中間,才裝作講解用藥的樣子道：

“多跟夏主事親近，嘴巴要嚴心要忠，什麽都不可錯過，每隔幾日便來回我，明白嗎？”

清風忙不疊的答應，戈唱又從袖子裏摸出二兩銀子放到藥包中間，給他去了。

其實每到一處戈唱自己都有去打聽，這莊子什麽好玩的什麽好吃的，周邊是什麽地方以前多大，一路上再考察清風的回答，倒是跟她打聽得無二。

現在最可疑的，就是城東那處以及開封府那裏的山頭，看來，夏主事是個關鍵人物。

但大BOSS既然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他，此人必然不是那麽簡單，單憑他家四代屬於夏家家奴，兩代效忠縣主，平日裏謹言慎行就不好攻克。

這次也真是托了夏娘子的福，不然肯定不會這麽容易得到信任的，而且想回老家也是很好的借口，否則難免不生懷疑。

想到這決定還是趕緊去稟報那位爺，於是稍稍洗漱一番，跟著大夥隨便吃了點東西，便以晚上請吃大餐買酒食為理由出府去了。

一路走到酒舍，那一對老夫妻認得了她，便熱情道：

“正好在裏面吶，姑娘且進去吧。”

戈唱抱拳行了一禮，暗忖那位爺怎麽最近都在，這麽湊巧嗎？想著走到後院，正月裏還有臘月那幾場大雪的痕跡，高木見她來點頭招呼後便出去了，高世君放下手上的賬本，略帶著笑意道：

“辛苦了，是剛到嗎？”

戈唱知道他肯定天天翹首以盼，覺得既然挑明關系，還是謹記點身份好，是以躬身行禮道：

“見過世子，是剛到，因為覺得事關重大，所以就直接過來了。”

高世君轉手倒了一杯茶水，放到炕幾另一邊道：

“坐下說吧，你也累了。”

戈唱沒有矯情，依言坐到側邊端杯灌了半杯，這才將路上所聞所聽所查都說了一遍，當然，包括清風舉薦到夏主事身邊也說了。

高世君沈吟道：

“你是說，夜裏還能聽到山裏有巨大的動靜？”

戈唱小心翼翼：

“我當晚在的時候並未聽到，是聽下人們說的。”

高世君沈默了起來，下巴越繃越緊，盯著屋子一角出起神來，直到半響後才看回戈唱，放緩聲音道：

“好，你做的很好，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戈唱站起來躬身道：

“不敢，分內之事，不過……”

高世君見她欲言又止，不由溫言道：

“但說無妨。”

戈唱這才道：

“世子，不是我想獨攬功勞，只是如果下次還有清風這樣的安排，可否先跟我知會一聲，不然萬一露餡就壞了。”

高世君恍然道：

“說的是，這個也怪我，這幾日一直忙整理鋪子的事情給疏忽了，你說的對，不能因小失大。”

戈唱有些懵了，對方可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她原本說出來也不過是因為安全問題實在重要，她還想完好無損的走出王府呢~

你想啊，雖然每一屆的權貴們都喜歡標榜錢財如糞土，可每一屆權貴都生在長在糞土裏，誰要是想動他們的肥料，那不就是想死嗎？

所以才這麽膽大包天給這位爺諫言，沒想到……戈唱擡眼瞧過去，高世君正一臉平靜的望向她，不像是做作或者虛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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