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跳過去抱住她胳膊：

“師父要不帶我，我就偷偷跟過去，哈哈~”

戈唱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你就帶個大框，多背點回來！”

大家說說笑笑，開始討論起何光準備去哪裏、要帶哪些工具、日用品去什麽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傍晚何光才回來，發現他也沒買什麽，不過一些適合山地行進的衣裳鞋子而已。

當然，沒有九歌的份兒。

海棠的針線活不錯，悄悄跟她說可以照著樣子幫她做一套，九歌這才開心起來。

很快到了元宵節，府裏又是張燈結彩熱鬧了一番，戈唱幾個丫頭照例去給主子拜福，照例得了些賞錢，第二日夏主事便親自過來通知，說是明日就啟程。

戈唱撿了一點衣服，從自己的錢裏拿出二十兩銀子、兩個最小的金錁子打了包，而後去酒舍留言說明日啟程，便回藥事堂囑咐九歌隔幾日要去看下夏娘子，剩下就是安心等著了。

第二日她按照約定一大早就去了後門，已然有兩輛馬車等在那裏，不如主子們的馬車那般華麗闊氣，但因為也是標識王府的記號，所以大小用料也算講究。

戈唱跟著坐在後面那輛稍小些的，同車是位叫錢章程的老秀才，他並不是府內的奴仆，早年是老王爺的門客，後來在府內負責一些莊頭采辦進獻的記錄，大夥兒都叫他錢文書。

倆個趕車的壯丁，一個跟車小廝竟然是清風，個頭兒蹦了老高，對她來說也是老相識了，他們也還能認出戈唱來。

夏主事帶了幾個壯丁，三個跟車坐在外面，還有四五個在後面趕了輛驢拉的板車。

戈唱跟夏主事打完招呼便上了馬車，一路不耽擱出了城南行到日上三桿，終於在一莊子前停了下來，早有壯丁去報過，莊頭帶著一群人來迎接。

所為縣官不如現管，別看在府裏夏主事不過如此，見到高才還得行個禮啥的，可到下面那就是活閻王，當然，夏主事為人沈穩也不會那麽張楊就是。

戈唱跟在他後面，而且一下車夏主事便特意給做了介紹，於是也受到一眾人的熱切接待。

城南相對其他城郊離城中心更遠，所以人煙稀少，連寺廟都沒有，這處莊子總共有四千畝良田，目前田畝都租給了農民。

莊頭叫趙三，內人是夏主事的表妹，今年不到三十，打理的還算盡心，讓仆役將其他人引進下房吃早飯，這才恭恭敬敬將戈唱夏主事引進正房，沏茶倒水忙活一陣才道：

“姐夫，我已經讓人牙子來了，今日讓他們來六十個，您和戈大夫先選著。”

夏主事點點頭道：

“可以，你辦事還是穩妥的。”

趙三便下去了，戈唱這才問道：

“夏主事，咱這以後是個什麽程序？”

“估計選人須得一日，但因為有些莊子稍遠，也不宜全在這裏，所以我準備分開來，不過這裏缺人最多，少說也要五十多個。”

之前聽說總人數至少要百把人，那說明王府還有很多地了，戈唱便狀作驚訝問：

“都放這一個莊子？”

夏主事解釋道：

“不全是，咱們城東還有個小莊子，兩百多畝田地倒是不缺人，鄰近六個莊子也不大，到時候讓趙三一起派人各送去兩個就可以了。”

城東？那不是梨香家那邊，縣主的莊子也在那裏，少說有幾千畝良田，是巧合還是……？於是奇道：

“只有兩百多畝？”

夏主事喝了口茶才道：

“原先倒也大，可後來府裏覺得畢竟在京城，不宜太過招搖，所以賣了很多出去，保留了這邊的良田，那邊保留了一個小山頭。”

戈唱很想再仔細問問，可又怕問的太多太直白打草驚蛇，是以只聊了一些夏娘子懷孕的事情，當然也有囑咐九歌常去看看，請夏主事放心類的話。

對方自然很開心，道：

“高老莊這次並未要人，可跟他不遠的一個大點的莊子要，我也預備在那裏選人，等京城這裏料理妥當，我們便可趕路。”

“不可，還是按照您正常的路線走就好了，不然太給別人留下話頭就不好了，”

說著笑嘻嘻道，

“再者跟您說實話，我也跟姐姐說過，這麽大還從未出來過，正好借機會長長眼界，您也知道，天天出去那些夫人們，也挺累的……”

夏娘子自從回到膳房夫妻倆聚少離多，一見面總要聽老婆念叨兩句戈唱的好處，起初夏主事覺得她不過是為討好，後來縣主態度轉變，她也依然如常，便覺得這丫頭孺子可教心眼不錯，又有本事，走的近些對自家也有好處。

不過想想對方還是十幾歲未及笄的小丫頭，是以聽後並未覺得唐突，笑道：

“這個好辦，我們從京城出東門一路往下，就可以陸續過掉十八個莊子，而後才從北門回來。”

十八個莊子？

戈唱暗暗驚嘆，看來江山讓給了哥哥，只有多給弟弟好處啊，像高老莊那種千畝良田的，以前聽鄭莊頭說在王府只能算一般的。

這麽一看王府光良田少說幾萬畝，平均一畝田年產六百斤左右，折成市價就是二兩多紋銀，什麽稅都不用繳，跟租種的農民五五分賬，就算交王府一兩吧，一年就是好幾萬兩了，這還不算很多山林種瓜種果之類的……

於是佯裝興奮道：

“那您每次去豈不是至少三兩月？”

“那不需要，遠的莊子其實不多，像高老莊就算較為偏遠的，”

說著臉上顯露喜色道，

“你也知道，你姐姐還在家，我就更不能多耽擱了。”

戈唱“哦”了一聲，不一會趙三來請，倆人隨著出到院子裏，已然站著七八個人牙子，給夏主事行過禮，趙三才道：

“這是我找的幾個人牙子，全是有過登記的，您老放心，他們帶來的人就在外面，太多了，不方便進來。”

夏主事指著廡廊道：

“你在這擺好桌子、椅子，讓他們一個一個排好隊進來，讓錢老文書在旁邊記。”

於是很快就忙活起來，須臾間搞得跟村支部大會似的，就差掛一橫幅了，夏主事坐中間，兩邊一個坐錢文書，一個坐戈唱，人則按人牙子來排順序，排到那個人牙子，就先叫她的人進來。

戈唱早把世子那份名單背熟了，可有一個嚴重問題，那就是夏主事讓她先看人，合格的再去錢文書那裏填賣身契，這就導致她不能老是聞名字啊。

那就只能按照其他信息來，這可就是有些困難了，按說買人的話喜歡買小，因為好調教，可莊子上大多都是要做重活的，所以至少都要十四五歲以上的半大小子。

戈唱看著面前第一個小夥子，讓他伸出手、舌頭，然後像模像樣扒開他眼皮看看，又讓他前後走幾步，順便還問了一句：

“叫啥名字？”

那人一楞，旁邊人牙子趕緊回答了，正好是世子的人，戈唱一副剛反應過來的樣子，笑道：

“哎呀，習慣了，正準備來開方子~”

說著夏主事也笑起來，旁邊錢文書道：

“這個可以嗎？”

戈唱點點頭，那人牙子高興的把人領到錢文書前，格式基本早就寫好了，只需把名字生辰等填上按手印便可。

這時趙三來請夏主事進去議事、看帳目，等他一走清風給端了盤新鮮果子來，也不知道是什麽，站在戈唱旁邊笑嘻嘻道：

“戈姑娘，我聽說大夫檢查偶爾還要摸人，哪裏能臟了您的手，我來幫忙可否？”

戈唱笑了笑，見他熱切也就同意了。

下面戈唱還會偶爾犯一犯了“老毛病”，問名字要寫方子什麽的，自然問出來的有是也有不是的，看看已然過了五六個人，裏面有三個是，想想名單有二十來人，這下面可怎麽辦呢？

譬如眼前這個身上有些皮炎，戈唱正要張嘴忽然聽清風俯身輕聲道：

“姑娘，他叫王大……”

名字正是世子名單裏的。

院子亂哄哄，錢文書還在奮筆疾書沒註意這裏，戈唱一楞，可清風怎麽知道？不由轉眼看了他一眼，小夥子還是恭恭敬敬的笑著，戈唱便點頭道：

“帶過去吧。”

清風便將人帶到錢文書那裏。

戈唱心理卻有些驚疑起來，驚是覺得世子現在籠絡的人越來越多了，至於疑，就是難免懷疑難道世子是不放心自己所以派人來監視？

不過想想如果是監視就不會曝露了，估計還是幫忙的成分多，於是接下來便安心的在清風幫助下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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