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兒躲在一邊，看她跑去的方向便知道目的達成了，當晚高娘子便雄赳赳的殺到了藥事堂，拍著櫃臺要戈唱出來，躲在一邊的茉兒一掃之前的忐忑，心裏只剩下看熱鬧的快意，要知道高娘子是海棠親娘，她戈唱不是對海棠好嘛，看她們還能好幾時。

戈唱剛從外面回來正在房內，被吵鬧引出來，看到高娘子滿臉怒容，一見她就開始咒罵起來：

“我打你個小浪蹄子，以為自己多了不起，竟敢在我後面放冷箭，你才進來多久就無法無天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你這個小娼婦……”

後面省略一萬字的潑婦罵街，戈唱淡定的聽了半天，終於明白她是指夏娘子重回膳房的事，那邊海棠剛去提飯，回來看到自己親娘在吵鬧，忙過去圓場道：

“娘，快別喊了，這裏是藥事堂，人來人往的……”

高娘子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去。

這個女兒是她的頭胎，她向來輕女重男便交給大嫂教養，沒想到長大後跟自己也不親了，所以根本不搭理她，繼續著毫無效果的發洩。

至於戈唱那邊，要是擱從前早就反擊了，可現在也算看過大風大浪，才不會再那麽傻兮兮的跟著一起罵街了，於是欣賞著高娘子的表演，打眼瞅到門邊茉兒一閃而過的腦袋，知道她正在看好戲，便更加懶怠搭理。

直到海棠來了，她覺得自己就更加不用出手了，結果高娘子看她不回應，一怒之下就開始砸東西。

何光還未回來，七葉畢竟是男的不好伸手，戈唱幹脆走到院子裏拿個板凳坐下，一副就差嗑個瓜子的看戲姿態。

海棠一見更手足無措，情急之下跑了出去，不一會便看高才帶著兩個小廝、兩個婆子急匆匆趕來，高娘子對她這個大伯有些忌憚，當下收住了手。

戈唱看大總管來便起身迎接，也未多說什麽，倒是高才將堂內掃視一圈後，冷著臉對身後的人道：

“將所毀壞的物品收拾、登記，送去給高進，讓他家賠償，帶高娘子回去。”

兩個婆子便走向高娘子，後者還是氣呼呼的，想申辯但看高才臉色便低下頭老老實實走了，高才方對戈唱道：

“戈大夫，真真抱歉，待我回去一定給藥事堂個交代，也煩你代為向何大夫說明。”

戈唱忘記這是自己第幾次跟他打交道了，但每次都很舒坦，再說以前高世君也提過他在王府的分量，遂微微欠身，客氣道：

“叨擾高總管了。”

高才一怔，他對這小丫頭還有些印象，但也不如今天來的深刻，小小年紀有禮有節，比之以前少了很多張楊，遂點點頭便離開了。

戈唱看他走遠也松了口氣，那邊七葉正在跟小廝一起收拾，海棠邊收拾邊掉起了眼淚，戈唱見了想安慰又不知該說什麽。

海棠見她發現立馬用袖子將眼睛一擦，這才繼續收拾起來，吃完晚飯大家都歇息去了，獨海棠還在洗漱被弄臟的東西，見戈唱正要回房，便跑過去小聲道：

“我……說幾句話行不行？”

戈唱跟她走到院中樹下，海棠才喏喏道：

“我、我真是抱歉，我對不住……我想去跟縣主說，還是讓我回園子吧……”

戈唱驚詫道：

“是你把夏娘子的事告訴給你娘的？”

海棠楞楞道：

“什麽夏娘子的事？”

反應過來後慌忙道，

“我從來藥事堂就沒回過那個家的，你也知道，我一直跟大伯、嬸子過，嬸子過世後，大伯事務繁忙，我也不怎麽回去了……”

戈唱其實也沒懷疑是海棠，頂多她從縣主那裏聽到什麽無意透露給了自己親娘，可她出沒出去其實很好問，所以應該不會撒這個謊……

想來想去，王妃那邊當時只有銀杏在，應該不是，那就還是縣主那邊走露的風聲，自己倒也不怕什麽，只不過高娘子也太沈不住氣搞得大家太沒臉了~

回過神發現海棠還在探究的看向自己，便安慰道：

“你想多了，海棠，你的為人這麽些日子我還是清楚的，你且安心在藥事堂待著，”

頓了頓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真心想回去我自不會攔著，但若是因為今日的事，大可不必，爹娘也不能代表你的全部，是不是？”

海棠被說的又忍不住想哭，哽咽著道：

“我娘生我後一直想要個男孩，剛出月子就把我送給大伯他們撫養了，所以……”

說著低下了頭，戈唱自己是個女孩兒，當然最討厭這種性別歧視，是以寬慰道：

“可別在乎那些，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擅長的地方，男子有男子的優勢，你也有你的好處，我就覺得你挺好，比很多小子強。”

海棠聽著有些不太明了，可覺得挺振奮人心的，是以破涕為笑道：

“謝謝你，戈唱，其實我覺得藥事堂挺好的，清靜，沒那麽多是是非非，每天做點事情，有時候你或者七葉還教我認字，我挺喜歡的……”

戈唱知道她是本分孩子，又安撫她一會便回去了，臨走前讓她趕緊歇息明日再做事，海棠也聽話的去了。

第二日一早高才親自送來損壞東西的賠償，共計紋銀五兩，何光不在，戈唱便奉茶迎接，恭敬道：

“總管，其實我，夏娘子之事……”

高才一揮手示意她噤聲，這才淡笑道：

“你知我知便可。”

覆又道，

“只是還望你寬諒高娘子則個，她也是受到挑撥而已。”

戈唱勉強一笑，心想就算被挑撥也不至於那麽沖動吧，難道平常出門都不帶大腦嗎？說來說去還是高總管在護短，不過人家一個大總管、兩朝元老親自來道歉，也是給足自己面子了，想想道：

“不知可查出受何人挑撥？”

高才端坐椅上，道：

“暫時查出的只有桂花一人，後面還在審問。”

桂花？

是王妃那裏的桂花？難道她偷聽了談話所以傳出去的？可高才既然說還在審問，必然還有後續，是以道：

“王妃素日身體欠佳，底下人管束的卻也嚴謹，只這種小事，實在難以防備，恐怕無非百密一疏，望總管斟酌。”

高才點點頭，他對戈唱的明智還是挺欣賞的，不過對著一個小丫頭實在不便多言，這次來也是為找何光，可惜沒見到人，於是不再多話便告辭了。

他一走戈唱就有些揪心了，如果涉及到王妃有些不想再追究下去，畢竟……這事應該不是王妃授意的，因為實在太過膚淺，不過在高總管手裏，應該不會對王妃不利的。

下午她有診要出，料理完事務剛出府門便看到世子的馬車侯在那邊，高木戴著鬥笠見她出來點了點頭，戈唱有些怵，怕世子會為上次自己的流氓行為報覆，可人家都堵在門口了還能躲哪裏去？

於是只好趁人不備上了去，馬車緩緩驅動，高世君穿著白色的深衣，臉色有些不愉，聲音也淡淡的：

“你要小心茉兒。”

戈唱對這突然而來的忠告一頭霧水，當即問：

“啊？她是縣主派來的，性子也確實小人，我平日是很提防的……”

高世君撇過臉，一副我懶得看你的姿態：

“這次是她將事情捅給桂花，然後說給高娘子聽的。”

戈唱其實覺得，比起此事這位爺忘了上回的事更加重要，是以淡淡“唔”了一聲：

“我說呢，估計是從我這撈不到好處，所以報覆吧~”

高世君瞥她一眼，恨鐵不成鋼道：

“現在這事被報到祖母那裏，為袒護她高娘子也免於責難，你且說說，上次縣主宣你，都有哪些人在場？”

戈唱便把情形大致說了，而後自言自語道：

“也有可能是高娘子說的，剛好茉兒對我不滿就添油加醋翻了出去，這事本也不好隱瞞什麽，總不至於是縣主特意指使的吧，這根本沒有必要啊……”

高世君想想自己也是太過敏感了，聽到後第一反應是為母妃開脫，第二反應是這丫頭會不會又招縣主責難，轉而看到她一副就差打呵欠的無精打采樣，便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故意嚇唬道：

“戈既然你覺得無甚，又何必驚動高總管？這件事已然抖落出來，高總管為杜人口實只得公事公辦，糾纏到縣主那裏，那桂花就被充作替罪羊攆出府去了，你戈大夫以後又要名垂青史了~”

頓了頓寒聲道，

“我倒是忘了，我們戈大夫是不一樣的煙火，怎麽會在乎，恐怕巴不得以後跟桂花一樣吧~”

桂花被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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