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只在縣主那被夏娘子說出去一次過，她自己對外從未提過，甚至對藥事堂的兩位都遮掩著，世子卻能言之鑿鑿的說出來，看來他平時在擎園也沒少布置眼線，只能說果然是縣主養出來的，真真小狐貍一枚~

正在暗自心驚，卻聽小狐貍的娘嗔怪道：

“我的兒，怎麽你小小年紀竟註意這些~”

王妃雖是責怪，但寵溺之情溢於言表，世子狀似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而他旁邊站著的高世武一直垂目不語，要不是穿著打扮隆重奢華，還以為是世子的一個小廝。

至於王妃，只因察覺出王爺跟往常不同，平時不僅從不踏入牡園一步，在類似不得不見的場合不過相敬如賓，可現在卻似有親近之意，想想之前世子仿佛確有暗示過，王爺早有此意只因顧及臉面不好主動而已，難道今日……？

是以說話做事都緩和了許多，加之吃飯時稍喝了幾杯，此刻臉頰微酡，稍顯媚態。

王爺本來還挺好奇，現下一聽王妃的話，立馬順著她的意思教訓兒子道：

“倒是如此，你母妃說的有理，男孩兒家還是多關註家國天下才能開闊眼界，以後世武在你母親身邊，以你為榜樣，我也放心。”

王妃聽老公順著自己當然開心，但見世子似乎略有委屈，便維護道：

“我兒是太過聰明，小時候讀書讀的太快，人家還在背書，他早早背完，就要去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王爺忽而想到什麽，不由真情流露道：

“那倒是，不過也總惹先生生氣，沒少挨戒尺~”

王妃噗嗤樂了，道：

“那還不是像您，我可記得您也沒少挨……”

這話是指王爺兒時剛進王府時，沒少挨縣主嚴加管教，當年還未成親時，王妃便以縣主侄女身份進府，曾替他多加圓場私下又百般體貼，在世子出生側妃進府前的三年內，兩人倒也確實真心琴瑟和鳴過。

於是王爺對被揭露“老底”也沒生氣，反倒對著王妃深情凝視，夫妻倆便旁若無人的從埋汰兒子調皮開始，談起了一些有的沒的，然而他倆是親近了，可苦了戈唱，只能跪在下面看他們秀恩愛。

擡頭瞟一眼過去，但見高世武低著頭竟然打起盹兒來，眼皮又閉又睜的，身子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可以倒下，戈唱強忍笑意，暗想這位二爺是個心大的。

這時站在最上位的內侍太監對著紫蘇一點頭，後者端來水盆，太監便開始給主子脫鞋脫襪，而高才則示意戈唱起身，戈唱打眼一看，原來是大隱靜脈曲張，不過這個她還真有法子，於是對銀杏道：

“銀杏姐姐，我今日新調的藥油對王爺較為對癥，煩請姐姐拿來一用，最好再拿把圓潤點的牛角梳來。”

銀杏聞言前去，拿來的正是那瓶摻了藥的，戈唱坐在矮凳上，狀似無意的掃了世子一眼，後者也正看過來，兩人視線於半空中碰個正著，又都連忙錯開。

接下來戈唱坐下來，因怕自己著了道，便先用水將王爺洗好，而後直接將藥油塗在他小腿上，用牛角梳當作刮痧板來用，這樣起碼不會直接碰觸到皮膚。

而後是世子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間，高世君今日又恢覆成在縣主那兒的樣子，妙語連珠乖巧溫馴，當然，不包括打瞌睡的高世武。

半響後又聊到王妃早晨浮腫之事，旁邊紫蘇等人極盡誇讚，這過程中倒未提戈唱什麽，而是不斷吹捧王妃的皮膚、王妃的狀態、和王妃的妝容。

王爺當然順桿一個勁兒的誇老婆，哄的王妃酒不醉人人自醉，戈唱不經意間瞟了眼世子的方向，對方也正瞧過來，兩人這次沒有避開，因為反正沒人註意，於是在電光火石間發生了如下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對話：

世子眼光一凜：

“藥效這麽慢，你想點辦法。”

戈唱眨巴兩了下眼睛：

“這時候怎麽想，太臨危受命了吧？”

世子翻了個白眼：

“叫你想就想。”

戈唱苦了臉：

“……是。”

這時關於浮腫的話題還未完全結束，戈唱靈光一現計上心來，找了個空子道：

“王妃若不見怪，可與王爺一同浸泡，此藥油對活絡通經特別有效，可以促進身體內的水分排除，減少浮腫。”

王妃一楞，隨即佯怒道：

“小丫頭無理~”

王爺此時適應了老婆是節奏，加上藥效作用，頗為腆臉道：“是挺無理，不過民間說夫妻本是連理枝，同洗又有何不可？”

旁邊世子也笑道：

“我看是這個小丫頭想偷懶，畢竟我看她揉來揉去，又用梳子刮上刮下，似乎很費功夫~”

王妃對戈唱還是頗有好感的，淺笑道：

“這丫頭幾日來頗為費心盡力，倒不像偷懶之人，你可別誣賴人家孩子~”

戈唱趕緊胡謅道：

“啟稟王妃，中醫常說陰陽調和，是以我才建議二位同洗，以達陰陽相配。”

王爺點頭道：

“原來如此，確實有理。”

旁邊那個內侍道：

“王爺、王妃，奴才聽說那夏主事多年無子，若真是此丫頭所為，她說的話應有幾分道理，我這就遣退下人，也好給王爺王妃留個雅靜的場所。”

王妃依然顧及著自己的身份，沈默不語，王爺瞧了一眼自己老婆，雖沈默但並沒有反對，這時世子道：

“我看我們還是下去吧，二弟都快下兩盤棋了，萬一摔倒磕著哪裏就不好了。”

高世武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立馬躬身長揖道：

“是，敬聆大哥教誨。”

說的大家哄堂大笑，王爺微微搖頭，沖那太監一點頭，內侍一揮手嘩啦啦下去一堆人，世子和紅透臉的高世武也跟著退下，只留下戈唱、紫蘇和那個太監。

內侍慣會察言觀色，何況平日裏也得了世子不少好處，便走去將門給關上且點了盞燭臺，然後退到了暗處。

而王妃在紫蘇伺候下將雙腳泡入，酒紅色的藥液淹沒到兩人的小腿肚那裏，之後紫蘇也退到了內侍那裏。

屋內霎時幽靜下來，夫妻倆也沒說什麽，只是眼波流轉、眉目傳情，不一會王爺估計藥效達到最高峰值了，也不管戈唱還在，拉著王妃手，膩歪道：

“菱兒今日的妝容確實好看……”

王妃姓夏閨名一個菱字，多年未曾聽過如此親昵的稱呼，頓時羞怯不已，加上藥效作用難再維持端莊，不由嬌嗔道：

“還有人在吶~”

戈唱一看這兩人你儂我儂隨時奸情，啊呸，是伉儷情深要爆發般，便站起躬身道：

“啟稟王爺王妃，過分按摩會傷損靜脈，是以之後再浸泡半個時辰便好了。”

王爺根本不在看她，只道：

“不錯，伺候王妃有功，蘇中，賞她十兩銀子。”

戈唱跪倒謝主，這回心裏是真心實意的感謝，擡頭時那個太監已經走到跟前，對主子默默行了個躬身禮，便從腰帶錢袋裏掏出一錠銀子遞過來。

原來他叫蘇中。

戈唱雙手接過，觸碰到對方手指但覺冰冷，不自覺瞅了眼蘇中，近看之下約摸二十來歲的年紀，面目還算清秀，因為給錢痛快，不似高松那般雞賊，是以覺得順眼許多，察覺他也在審視自己，趕緊叩下頭謝恩。

王爺跟王妃此時恨不得互相生吞了，哪裏顧到她，蘇中便朝身後一招手，紫蘇趁勢出來領著戈唱退下，而蘇中則一直退後，直到她們出去才從內裏關上了門。

戈唱看著緊閉的房門，腦海裏自動腦補出蘇中又靜悄悄躲到暗影裏的場景，太監在歷史上實在是個非常不人道、也非常特殊的存在。

想想也得虧是太監，不然主子OOOXXX都得在旁邊伺候，一般的人哪裏受得了……戈唱腹誹著，跟紫蘇順著游廊走到偏廳，門口高木守在那裏示意稍等便進去稟報。

他在這那世子定在裏面了，果然高木出來後讓她二人進去，世子和高才分坐榻床兩側，待紫蘇二人行禮後，高才示意旁邊的小廝將眾奴仆今日的賞賜發來，方道：

“戈姑娘小小年紀，懂得審時度勢，實乃難得。”

戈唱頭都不敢擡的道：

“是總管、世子提拔而已。”

心裏卻想我這是身不由己好伐，但那位爺審視的目光正在腦袋上轉著，讓她連眉頭都不敢亂動一下，接過裝銀子的荷包，估摸著有五兩左右，趕緊和紫蘇一齊躬身道：

“奴婢謝過總管，謝過世子。”

這時有小廝來報外院的事務，高才便起身向世子作揖道：

“老奴且去處理一下公務。”

世子起身相送：

“總管勞心了。”

高才忙回了禮，方帶著小廝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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