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唱暗暗緊張起來，她在旁邊看了這麽久，也聽了這麽久，知道這些孩子如果進不來王府就要賣去下一家，而下一家是好還是不好，只能聽天由命了。

且王府無論待遇還是待人都算極好的，想進來的自然更多了。

戈唱正在掂量，轉頭看到剛才已被挑中的孩子中，有個女生在默默掉眼淚，她忍不住問了句：

“你不想進來？”

那女孩嚇的一抽，隨即立馬跪下來道：

“不、我，不是，奴婢還有個弟弟在那裏，如果姑娘不要他，那請讓我隨他一起，他還太小……”

戈唱還沒說話，旁邊的牙婆急了，多賣一個就能多得一分錢，多留一會就得多耗一天糧食，於是連忙沖到跟前將那小丫頭一搡，對戈唱點頭哈腰道：

“這位姐兒，老奴教導無妨，您別聽這丫頭的，要不您再換一個吧？”

戈唱冷冷的睇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過去將那丫頭扶起來，一邊給她撣灰一邊問：

“哪個是你弟弟？”

女孩子望她一眼，見對方一臉溫和，便指了指旁邊一個小男生，戈唱一看身板像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正低著頭，咬著嘴唇悶聲哭，戈唱走過去瞧了瞧，也溫聲道：

“小弟弟，擡頭我看看。”

對方依言揚起頭，戈唱問他：

“你姐姐為了你不願意進府裏，你可願意？”

那孩子一臉的倔強，抖著嘴唇道：

“我、我不願意，姐姐……姐姐、進王府才好，我可以不進，請您不要不要她……”

小男生抽抽搭搭的，話都說不完整，戈唱一聽笑了，將他牽到小女生旁邊，忍不住慈愛道：

“就姐弟一起進府，永遠在一起吧，將來可不能忘了姐姐的好，知道嗎？”

小女生忙對戈唱道了謝，隨後抱住弟弟喜極而泣。

戈唱暗暗嘆口氣，一回身忽然受到無數道火辣辣的註目禮，充滿了希冀和渴望，這下她懵住了，不好辦啊，只能挑一個是一個了，正四處觀察，忽然一個孩子撲出來，抱住了她的雙腿。

這麽久以來都是戈唱抱別人大腿，這還是第一次被抱大腿，低頭一看，好一張漂亮的臉，雖然營養不良顯得黃巴巴的，但那瓜子臉，那柳葉眉，那水杏眼，更重要的是此刻淚眼汪汪，那叫一個楚楚可憐惹人愛啊。

“姐姐、姐姐，您要了我吧，如果您不要我，她們要賣我去窯子的，求求您了姐姐，要了我吧……”

戈唱本來對這張標準女配臉沒啥好感，但一聽窯子忽然來了精神，啊呸，是忽然引起了正義感，看看對方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心下不忍，點了點頭道：

“好了好了，就你吧。”

她一說完，那孩子便對她千恩萬謝的叩起頭來，搞得戈唱還不太好意思，將她扶起來，臨走時帶著一幹人去到高才前拜謝，對方抿了口茶，笑呵呵的道：

“你叫什麽名字？”

“回總管，叫戈唱。”

高才點點頭，微微一笑：

“小娃兒，心善是好事，可也要量勢而行。”

量勢而行？是說自己代替夏娘子沒規矩嗎？

可這是夏娘子說的啊，正在狐疑，見對方已無意交談，便鞠了一躬帶著人走了。

回到廚房，戈唱見夏娘子還未回來，又見幾個孩子瘦巴巴的，於是問他們道：

“都幾天沒吃過飯了？”

大家都怯生生的，只有那個漂亮的女孩兒答道：

“回姐姐，我有兩天了，至於他們我就不知道了。”

在她的帶領下，其他人也紛紛回答，都是一天兩天的，戈唱想了想，領她們去了飯堂，拿了些米粥、湯類給他們。

幾個小孩子圍著桌子，全都吃的哼哧哼哧的，戈唱忙道：

“慢點吃，你們餓了太久不能暴飲暴食，等你們喝了這些消化消化，再給你們吃點幹的。”

其他人都忙著吃根本無口應答，只有那個小姐姐咽了湯回道：

“謝謝您，真的非常謝謝。”

這時門一推，夏娘子進來了，戈唱忙站起來躬身道：

“夏娘子，我看他們太餓了，才給他們點湯喝的，都是剩的，”

說著趕緊招呼那群孩子，

“快來跟夏娘子道謝，沒有夏娘子你們都進不來的！”

孩子們一聽都趕來磕頭，夏娘子笑瞇瞇道：

“好了、好了，今後啊，就由我們的二廚娘戈唱姐姐教導你們，可都要用心學習用心幹活，要聽話，知道嗎？”

孩子們都奮力點頭，夏娘子才將戈唱叫出去道：

“你吶費點心教教他們，一個月後可留的再帶去高主事那裏領牌子，開始準備端午了，不行的就退回去。”

戈唱一楞，原來還有試用期啊，可當初她怎麽就直接寫契了？正在狐疑，方見夏娘子一臉無奈道：

“今年要不是有老王爺的一個整年大祭，是不會從外面招這麽多的，這樣的都無人作保，很容易出亂子，你可千萬警醒著點。”

戈唱這才明白了，不過不知道自己的擔保是誰，十有八九是鄭姨娘吧，想到這忙點頭稱是，夏娘子準備離開，臨走前由叮囑了一句“你給他們起個名字吧。”這才走了。

戈唱回到廚房，看看這麽多孩子，忽然感覺自己像幼兒園阿姨，有些好笑的坐下去，看著眾人道：

“這樣吧，你們先報下自己的名字，年齡，好嗎？”

於是那個最漂亮的孩子又率先站了起來：

“我叫二丫，今年十三歲。”

戈唱一亮，聽這名字是自己妹妹才對啊，於是笑著說：“你這麽漂亮叫什麽二丫，就叫……楚楚吧，楚楚可憐的楚楚，好聽又好記。”

哪個女孩子都愛被誇，對方忙鞠躬道謝了。

然後是姐弟兩，全由姐姐說了：

“我今年十三歲，我弟弟十二歲，至於名字，還是由姐姐您起吧。”

原來這麽大了，這麽矮小看來是吃不飽的緣故，戈唱點點頭，想著馬上是端午了，一說端午就是屈原，一說屈原就是《楚辭》嘛，於是對他們道：

“既然是姐弟，姐姐就叫長詩，長短的長，詩歌的詩，弟弟就叫長懷，懷念的，要長懷你姐姐的恩情。”

接下來是一個看上去傻乎乎的小女孩，十二歲，戈唱叫她九歌，還有兩個小男孩，一個憨點的十二歲，起名叫八言，剩下的十三歲，叫九句。

名字分配好，也吃飽了，戈唱帶他們去到自己屋子旁邊的兩間空房，男孩一間，女孩一間，春末早晚還有些涼，戈唱怕他們骨子弱經不起，是以東借西借拿了好多被褥過來。

等到晚上，按人數定量給六個孩子拿了吃的，然後帶他們燒水，給每個人都洗了澡，忙活大半夜才回到屋子裏，菱花忍不住感嘆道：

“戈唱，平時覺得你挺沒心沒肺的，想不到你會做到這個份上……”

戈唱捶著酸痛的腿，暗嘆也是逼不得已啊，首先這是領導交待的工作，必須好好做，但最重要的是，夏娘子說過如果不好會被遣返。

想到今天選人時，那些被選中人的開心，和落選人的失落哀痛，她又禁不住物傷其類了。

第二天戈唱要上工，於是起早去了孩子們屋裏，吩咐他們不準亂跑，到時間自己會來送飯，今天他們就好好休息，但是不能出屋子。

戈唱這才去了竈房，忙活一上午，自己都沒吃飯先給孩子們送了飯去，看到他們雖然都起來了，但很聽話沒有出去十分老懷欣慰。

大家看到她就跟小雞仔看到老母雞似的，那笑容不再膽怯，更多的是感激和依賴，搞得戈唱忽然在好好完成任務的基礎上，多了些責任感。

戈唱為了教導他們，休息時便不能再去藥事堂，前期看他們身體還很弱，只讓他們多熟悉日常工作程序，還讓他們背下來覆述給自己聽，等銘記在心了，趁自己上工時讓他們分批去廚房嘗試打雜幫忙。

等過去半個月看到孩子們身體好了很多，就讓他們早晚給全院打掃衛生，每天還要堅持跑步一個小時，膳房嘛，名貴的下人不能吃，但是填飽肚子的東西盡管上，想保持身材很難，但是想養好身體還是不難的。

其實這也做是給夏娘子看的，在戈唱心裏，楚楚長詩他們都是些孩子，沒什麽險惡的心思，相處越久感情也就越深，當然希望他們都能留下來，是以先做做表現還是有必要的。

可是人吶，所謂路遙才能知馬力，很久以後戈唱才明白，當時大總管高才那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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