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關燈
楚言不能草草說了, 她既非重臣又非聖上親信,縱然有宮闌夕的兵權和趙九翎的支持,但她只一人在殿內無人作證, 不管她說什麽都會被太後否決。

她看向高公公, 高公公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如果高公公真的支持她所說的話, 那才行。

先前在內室的那一幕, 高公公為了她的名聲, 忍著悲痛將聖上遺體安置妥當後才叫人進來的, 是不是可以證明,高公公對她感到愧疚?只要不是單純為了維護聖上的名譽就好。

她不能問阿翁,也不能問宮闌夕,此刻連看一眼都擔心被太後說是私自交流意圖不軌。

宮闌夕知她還有些擔心,便趁人不註意在背後悄悄用手扯了扯楚言的衣袖,示意她不必擔心。

楚言暗暗深呼吸,定聲道:“回太後殿下、兩位相公,聖上留有口諭, ”她說了這句就見高座上的太後想阻止, 她便立刻接著說, “當時高公公與我同在, 聖上親口.交代我二人,七大王李鏡品性端方,恭孝謙遜, 當即皇帝位。”

太後張口欲斥的動作頓住,高公公也在?她瞥了眼高公公,高公公看了楚言一會兒,默然不語,算是承認。

趙九翎暗自松了口氣,先聲奪人便可定大局,看高公公的態度,想必也不會否認楚言說的話。

李覓之心思一轉,轉身問楚言:“臣有話問郡主,若聖上是對您與高公公一同交代的,那為何先前高公公卻不說,只說聖上喚您入內密談呢?”

楚言回視他道:“因為聖上先交代了口諭,隨後才傳喚我一人,高公公不知聖上與我說了何事,也不知聖上之後是否又改變了旨意,為了確保聖上遺願,所以才要問清楚。”

李覓之眼神倏地一變,問:“郡主的意思是,聖上駕崩前,只有您一人在前?”

“不是,”楚言立即否認,聖上死前想抓她的畫面浮現腦海,她忍住惡心欲嘔的感覺,道,“聖上崩前,我與高公公同在,只是聖上來不及再交代,所以高公公才會謹慎為之,避免傳錯聖上的遺旨。”

在趙九翎開口問高公公確認前,太後連忙截住他,問楚言:“三郎召你入內說了什麽?”

此時不能讓高元一回答,若是他否認那還好,若不否認……高元一在她兒子心裏的地位,朝內眾臣無人不知,他的話可是板上鐵釘,再加上趙九翎和宮闌夕,一切就斷難再改了。

定國公聽得這話,瞥了眼太後,心裏冷笑,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從年輕時就作惡多端哪!他看向孫女,孫女站在宮闌夕身邊,並不急亂,便打消了替她說話的念頭,成親了,嫁人了,也要擔起、面對一些事情了,看情形,她怕是已經察覺到了。

楚言早已經想好對詞,回道:“聖上想起家父,想起了年輕時與家翁的情誼,覺得自己年齡大了,不好與家翁回想過去,”胃裏的嘔吐感越來越重,她強忍著說道,“聖上視我為親生女,所以跟我說了些家翁家父年輕時的事情,並無涉及朝政,也沒有再改口諭。”

“真的?”太後冷笑。

“確然如此。”楚言道。

江王微蹙了眉,感到不舒服的看向太後,那雙灰褐色的眼眸浮現出從來沒有過的厭惡與惡毒,還有一絲幸災樂禍,他驀然反感,轉身對一直沈默的高公公鞠了一躬,斷聲道:“既然阿耶留有口諭,還請高公公重新覆述一遍,以示公允。”

重新覆述一遍?覆述楚言的話?太後冷冷的掃了江王一眼,她怎麽沒看出來,阮淑妃這兒子竟然有這等膽量?再看立在宮闌夕的楚言,更是怒急而笑,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竟敢假傳聖旨,偏偏高元一還幫她!還有趙懷瑾,都要與她孫家聯姻了,還幫著外人!可恨!

“殿下英明,先前是臣疏忽,”趙九翎對江王變了稱呼,又上前一步看向高公公,“先帝口諭應當由高公公宣讀才是,還請高公公重新覆述聖上遺願。”

李覓之緊盯著高公公,暗急李皓怎麽還不來,看時間早就應該到了,出了什麽事?

高公公心裏苦笑,正要開口便被太後打斷,只見她咳嗽了幾聲,又恢覆了平常的慈詳模樣,道:“這麽大的事,只有兩位相公在此怎可?把兩省閣老和其餘五部尚書都召來,共同聆聽先帝生前口諭。”

趙九翎微頓,知道太後是在拖延時間,他看向定國公,定國公微微頷首,他便道:“太後說的是。”

太後擡手拂了一下:“諸位都坐下歇息片刻。”

宮闌夕見他們都同意,便出去讓金吾衛帶三省長官過來,又讓淩將軍把右羽林衛調來守住貞觀殿,左羽林衛巡視皇宮。

李覓之趁開門的時候往外瞟去,外面仍是宮闌夕的人,李皓不見蹤影。

高公公進了內室,其餘人紛紛入座,趙懷瑾坐在父親身邊,低聲快速的說了一句:“吳王有汙點在我手中。”

趙九翎微微點頭,太後還未提到吳王,此刻貿然說出,只能會弄巧成拙,若太後不提吳王最好,提了再說吳王汙點最為恰當。

楚言坐下後疲乏就湧上來,反胃之感也未減輕,她忍不住輕輕拍了拍胸口,想壓下那股不適。

“怎麽了?”宮闌夕輕聲問。

楚言搖搖頭:“沒事,可能是有些累。”

宮闌夕不放心,又不能叫醫官過來給她看一下,只希望此間事快了,讓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高座上的太後看到他們二人恩愛的模樣心裏冷笑,掩嘴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對周尚宮說了幾句話,周尚宮便想離開。

宮闌夕問道:“不知太後讓周尚宮出去作何?”

太後冷冷的看著他道:“朕近來身體不適,讓周尚宮去迎仙宮把我的藥拿來,怎麽?宮長史不同意嗎?”

宮闌夕面色不改,淡道:“眼下情況太後也知,微臣是為了避免出差池,內醫局的醫官都在外面,不如把他們叫進來給您醫治。”

好個宮闌夕,當真要跟她作對,是忘了當年要不是她,就憑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郎就能居宮內麗正書院?要不是她賞識,他哪來的今天!三郎是怎麽想的,居然把宮中禁軍交給一個外人來掌管。

如此對她,休怪她狠心。

太後也不堅持,讓醫官給她把脈,醫官道:“太後近來操勞憂思,須放寬心,按照微臣先前開的藥方服用即可。”

太後頷首,斜眼冷視著宮闌夕道:“這個時辰,迎仙宮裏的藥已經煎好了,宮長史不會讓內醫局給朕重新抓藥煎藥,讓朕好等一番吧!”

宮闌夕自然不能這麽做,江王插話道:“阿婆哪裏的話,五郎是擔心有所差池,所以才謹慎小心,冒失之處還望阿婆諒解,”又對周尚宮說,“周尚宮也不必親自去取,孤這就派人去迎仙宮取藥。”

“哼!”太後冷嗤,“你們怕出差錯,朕也不放心!七郎君,聖上剛駕崩,朕說的話就不管用了嗎?”

一頂帽子壓下來,江王啞口無言,只得道:“七郎冒失,還請阿婆原諒,我這就讓人與周尚宮一道去迎仙宮。”

趙懷瑾盯著太後的神色有些不放心,起身道:“不如讓微臣與周尚宮一道前去。”

太後瞟了他一眼,知他是防著自己,倒也沒再要求什麽,閉目養神。

趙懷瑾跟著周尚宮往迎仙宮走去,一路上沒見幾個人,似乎大家都已經知道要發生大事情而閉門不出。

周尚宮瞥了眼身邊的人,忽道:“青郎與孫家結為親家,太後殿下歡喜的緊,您看,還賞賜了您那麽多珍貴的物品。”

之前他與孫結香訂婚,太後賞賜了他十箱珠寶,向趙家展示了自己有多高興。

趙懷瑾回道:“太後厚愛,某愧不敢當,也請周尚宮日後轉告太後殿下,某自當視孫五娘為珍愛之人,請太後放心。”

“青郎為人眾所皆知,殿下怎麽會擔心呢?”周尚宮笑了一下,“今日太後之意想必青郎也知。”

趙懷瑾看都沒看她,道:“微臣只知先帝口諭,奉先帝所立之主。”

周尚宮笑容不變,見已到迎仙宮也不再說什麽,她沒有往主殿去,而是去了佛堂,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向趙懷瑾,笑容有些奇特:“青郎要不要一道進去?”

趙懷瑾面色冰冷,問道:“太後要做什麽?”

周尚宮不答,只道:“奴為太後家婢,也如青郎一樣奉主之命。”

她說罷,拍了下手,迎仙宮的宿衛立馬湧上來圍住了趙懷瑾和六名金吾衛。

趙懷瑾左右看了一下,迎仙宮的宿衛眾多,硬拼肯定不行,他看向周尚宮問道:“周尚宮這是何意?先前還說我做了孫家的郎子,太後很歡喜,怎麽現在就拔刀相對了?”

“太後殿下一直厚愛兩位郎君,奈何兩位都讓太後傷心不已,如此,太後也得送郡主一份禮。”周尚宮讓宿衛看守好趙懷瑾,自己進了佛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