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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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茯不肯回答, 她寧願把這一切歸結於被逼無奈,也不願承認自己亦有私心,十年前她被雲氏撿回去, 當時宮闌夕才八歲, 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卻難掩貴氣, 一看就與她見過的小孩不一樣, 那時她以為雲氏帶她回來, 是要給宮闌夕做童養媳的。

後來雲氏死了, 她與宮闌夕在莊子裏生活, 那三年裏,她與宮闌夕相依為命,更是認為自己將來是要成為他的妻,可是一切隨著他十三歲那年改變了,他和楚言逐漸接近,她期待的便渺無希望。

不想看到宮闌夕與楚言有子嗣,每次楚言為此焦急的時候,她都痛快不已。

宮闌夕沒有逼她回答, 看些有些陌生的人, 許久才道:“你說的對, 我不會殺你, 但是若我將你驅逐出府,你覺得憑你自己能出的了京城嗎?”

阿茯一楞,明顯沒有想過他會這麽決定:“你要趕我走?你不擔心被那人知道?”

宮闌夕笑了一下:“趕走你會打草驚蛇, 但留下你,我也不放心,左右都是為難,我總得做個選擇,我已經猜到是誰讓你這麽做的,自有辦法應對,你走吧!淮陵侯府的一切東西都不準帶走,你現在穿的這身衣服就當是我對你的最後情分。”

阿茯不敢置信,盯著宮闌夕想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他面色冷酷,眼裏只有冰冷與厭惡,看不出半分詐她的神色。

雖然不知讓她下藥的人是誰,但她知道宮闌夕說的很對,憑她走不出京城。

“你要怎麽解決?”她讓自己沈住氣,問道。

宮闌夕淡淡道:“與你無關。”說罷站起來就打算出去。

阿茯攔住他道:“五郎,若不是那人逼迫,我絕不會這麽做的。”

“讓開。”他冷聲道。

阿茯不讓,她不能出府,並且也不能讓那人知道她露餡了,她以為宮闌夕知道後,會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哪知會這麽絕情。

“即便你有辦法應對,但萬一不成呢?”她急道,“你我一切如常,暗中想辦法解決,反而更容易吧!”

她的神色急切但沒很害怕,宮闌夕看著心裏更冷:“要麽你自己走,要麽我找人把你攆出去。”

阿茯見他是動真格的,有些慌了:“五郎,你信我,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你總得念及我們的情誼吧!想想咱們在莊子裏的那些日子,我對你都是真心的。”

見他依舊無動於衷,阿茯找了以前在莊子裏的事情說:“你忘了嗎?咱們以前在莊子裏,冬天太冷,研好的墨汁會馬上凍住,我就在旁邊給你一遍一遍的研著,到最後胳膊都擡不起來了……雲娘子病逝後,有一次你生病了,我給你煎藥,手被燙傷,起了個水泡……”

宮闌夕似有觸動,看著幾欲流淚的人,許久道:“別試圖傷害郡主,若你還有其他心思,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

阿茯一震,心裏酸澀,但好在還是留了下來,若真的離開侯府,她不敢想象。

房間裏響起腳步聲,關門聲之後,屋裏只剩宮闌夕一人,陰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阿茯說的對,他不會傷害她,但也不可能現在就讓她離開侯府,剛剛裝作讓她走,只是為了不讓她覺得自己受制於她。

宮闌夕能猜到,既不想讓他有子嗣,又不會過多的傷及他的身體,也就只有聖上了,若是被聖上知曉此事敗露,後果難以預料。

又想起那日在太後佛堂門前,高公公的古怪,宮闌夕只覺得別扭煩悶,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因著疑慮,宮闌夕在下直後沒有回府,而是進了內宮,聖上正在看文書,見他主動過來,沒有像以往那樣欣喜,語氣冷淡:“怎麽有空過來?聽聞你一直都是按時下直回家的。”

聖上話語裏的陰陽怪氣讓宮闌夕錯愕,他道:“五郎昨日去了上清宮,為聖上向淩虛真人求了一道平安符,特來呈於聖上。”

高公公把平安符遞給聖上,聖上瞥了一眼,面容微動,語氣稍緩:“你有心了。”

“天氣轉涼,聖上還需愛惜身體,請莫再操勞。”宮闌夕道。

聖上冷哼了一聲,道:“朕心裏有數。”說完卻一陣咳嗽。

高公公連忙給他拍背順氣,宮闌夕倒了杯茶遞過去,好一陣聖上才停止咳嗽,大口的喘著氣,面色潮紅,連灌了兩杯茶才漸漸平靜。

外面有內侍端了藥進來,道:“聖上,該服藥了。”

高公公讓內侍進來,示意宮闌夕去服侍聖上吃藥。

宮闌夕有些抗拒,但還是接過藥碗遞給聖上:“聖上請服藥。”

聖上不欲他餵服,自己伸手去接,碰到藥碗的時候又頓住,那雙端著藥碗的手,白皙幹凈,修長有力,是一雙年輕人的手,而他的手枯黃幹皺,他忽的笑了一下,幾欲想打翻那碗藥,最終還是忍住。

宮闌夕心裏疑雲滿布,剛剛聖上的那一聲冷笑,明顯不太尋常,他看向高公公,以眼神詢問,高公公笑了笑,並無表示。

“扶我去休息。”聖上疲倦的說。

高公公扶著聖上往床邊走,小內侍去整理床鋪,宮闌夕在一旁跟著,接近床鋪時,看到內侍把一個香囊壓在了枕頭下,他眼皮一跳,這個東西……

聖上歇下後,宮闌夕告退,走到大殿門口時,看向一道出來的高公公,問道:“聖上的病為何又嚴重了?”

高公公面露憂愁,想著是對面是宮闌夕,便回答了:“從去年聖上生了一次病後,身體就一直有疾,大公子給聖上調香治病,確實有效果,但現在天一冷,就又嚴重了,入秋以來聖上一直都有在服藥。”

“前些日子聖上還去佛堂念經,那時候不是挺好的嗎?”宮闌夕不動聲色的問。

高公公一震,眼中閃過不自在,連忙說:“老奴還要進去服侍聖上,宮長史慢走。”

他不願說,宮闌夕也不好多問,向他拱了拱手告辭。

夜幕四合,宮闌夕提燈走在宮道上,心緒難定,因為那個香囊。

他聽楚言說過,楚言給李格繡的香囊是白底紅木棉,因為京中沒有木棉花,楚言還特地給他畫了出來,並說這種紅色的花開滿一樹一定很好看。剛剛雖然只有一眼,但他也看清了聖上枕下的那只香囊繡工很不好。

如果是楚言送給李格的那只,那為什麽會在聖上這裏?而給聖上整理床鋪的那個內侍看到香囊也很平常的樣子,好似習慣放置在聖上枕下。

這太奇怪了。

宮闌夕腦中很亂,佛堂門口高公公的怪異,那態度好像急著讓他離開,後來太後再次召見過他,旁敲側擊的問他佛堂裏的事情以及對楚言的態度,好似他會對楚言有所改觀一樣,然後今日的香囊……宮闌夕忽然停下腳步,這一切都跟茜茜有關。

手指驀然發涼,他想起成親前,定國公交代他的話,不管是誰召茜茜進宮,除非他能一起陪同,否則都要找借口推掉,他以為定國公是擔心太後因襄城而怠慢茜茜,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宮闌夕沒有回家,去拜見了定國公,但見到了定國公,他又不知該怎麽說,萬一是他猜錯了呢?

定國公瞟他一眼,又看看外面黑黢黢的夜色,道:“這麽晚了不回去,有跟茜茜交代嗎?”

“……不曾,”宮闌夕被打亂了思緒,“以後我一定註意。”

“哼~你有什麽事?”定國公問,來這裏半天不說話,欲言又止的樣子。

宮闌夕的手不自覺的半握成拳,邊說邊觀察定國公的表情:“前些日子,太後殿下召我進宮去佛堂,恰好高公公在門口,說聖上在佛堂裏。”

定國公在聽到“佛堂”二字時面色瞬間變了,盯著他顫聲問道:“你進去了?”

宮闌夕的心沈了下去,從定國公的變化肯定了心裏的那個……可怕猜想,他艱難道:“沒有,高公公攔住了我。”

定國公松了口氣,沒有進去就好,沒有看到不堪的事情就好。

“阿翁您……早就知道了?”宮闌夕忍住心裏的驚天駭浪,從皇宮出來的路上,他一直在否認,可一旦有了懷疑,他就不自覺的把之前種種事情都聯系在了一起,越發證實了想法。

定國公沈默片刻,點頭。

“您為什麽不告訴我?”他顫聲問。

定國公苦笑:“你讓我怎麽告訴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和茜茜永遠都不會知道此事。”

宮闌夕怔住,看到定國公的臉一瞬間似乎蒼老了許多,在燭光的映襯下更顯衰老,以及深深的無力感,他懂了,就如同他阿娘一樣。

小時候他問過幾次阿娘,為什麽父親不喜歡他們。阿娘不願多說,被不懂事的他問的急了,就說是她身子不好,需要靜養,一直到臨終前,才告訴了他事情的真相。

父親厭惡阿娘,除了嫌棄阿娘的出身,還有就是被聖上玷汙一事,阿娘自然不敢告訴父親,後來他出生後,阿娘身邊的婢女告訴了父親,父親一怒之下,才會將他們遷到了莊子裏,不管不問。

“阿翁,我有一件事隱瞞了您。”宮闌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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