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人待物的禮儀方面，張蕓曦對沈以默還算滿意，“陳媽，麻煩你帶孩子們進屋玩。”

陳媽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沈以默一眼，才帶著盛小夏和初九去了玩具房。

說起這個玩具房，還是洛洛對桑野家的玩具念念不忘，盛禹銘特意改了一間客房，但洛洛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陳媽一離開，張蕓曦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們結婚了？”

沈以默知道張蕓曦多疑，“需要我把結婚證拿給您看嗎？”

“那倒不必了，”張蕓曦端起面前的果茶，優雅地吹了吹，淺淺地抿了一下，“我也不繞彎子，我並不喜歡你，你也不是我心目中最佳的兒媳婦人選。”

對於她的坦誠，沈以默只能苦笑，“我知道。”

“不過既然禹銘喜歡，你們又結婚了，還有小夏這個女兒，我也不可能再阻撓你們，不過，有些話我還是希望你能記住。”

張蕓曦故意停頓，看沈以默還是一副謙卑的模樣，又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你離過婚，名聲也不太好聽，這一點不需要我再提醒你吧？”

沈以默默不作聲。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和禹銘結婚以後，能夠和過去那段婚姻一刀兩斷，畢竟人言可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和許雋堯已經離婚了，他現在不知所蹤，許家人也都搬走了，我們應該不會再有聯系。”

張蕓曦擺了擺手，笑得高冷疏離，“我指的不是這個。”

“一段失敗的婚姻，除了前夫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麽……”

張蕓曦不耐煩地打斷她，“別跟我裝糊塗，你們不還有個兒子嗎？”

“伯母，你誤會了，洛洛不是我和許雋堯的兒子，他……”沈以默遲疑了一下，洛洛就是許雋堯的兒子，可要怎麽跟張蕓曦解釋呢？似乎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我不管他是誰的兒子，總之不是禹銘的，相信你也知道盛家的規矩，孤兒院也好送人也好，那孩子必須處理掉。”

張蕓曦的語氣，就像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貨物，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沈以默剛要說話，她就擡手示意她閉嘴，“這件事，我相信盛家上下和我是一個態度，你也別覺得我們不近人情，禹銘的兩個哥哥都沒有孩子，盛家長孫不能是一個外人，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們。”

“我會盡量把洛洛送回他父親身邊。”沈以默聲如蚊吶，她是真的舍不得。

張蕓曦糾正道：“不是盡量，而是一定。”

“伯母……”

“行了，這只是我說的第一個要求，”張蕓曦像是沒看到沈以默臉上的為難之色，“我猜，你和禹銘結婚這事，你也沒告訴你母親吧？”

自從沈以默從醫院回來，趙淑嫻送過幾次湯水，之後也不來了，沈以默至今還沒原諒她，自然也沒有主動聯系。

“盡快和你母親溝通好，雖然婚禮肯定要按盛家的意思辦，但我也不希望節外生枝。”趙淑嫻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張蕓曦對她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伯母，我們暫時還不打算辦婚禮。”沒有女人不期待婚禮，但沈以默現在確實沒有心情，和盛禹銘在一起，就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的事，婚禮反倒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胡說！”張蕓曦把茶杯往桌上一扔，果茶濺了一小灘，“這事是誰的主意？”

“我和禹銘都這麽想的，他有他的事業，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沒必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婚禮的瑣事上。”

張蕓曦皺眉，“這怎麽能是浪費呢？還有，既然說到這兒了，你的工作也辭了，省得再和人氣偶像傳出什麽緋聞來，盛家丟不起這人。”

沈以默有些惱火，語氣也有些重，“在伯母眼裏，禹銘是正經工作了吧？可您兒子這回不也緋聞纏身嗎？”

張蕓曦聽罷態度更差，“那還不是因為你？你那工作能賺多少錢？我給你。”

“伯母，工作也並不都是為了錢……”

張蕓曦冷笑，瞄著精致眼線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輕蔑，“你可別跟我提什麽理想，你要是能有小瀾那樣不輸男人的本事，我還真不會管你工作不工作。”

蘇景瀾，盛禹銘大哥的老婆，和盛啟銘一樣，是廳局級幹部。

沈以默無言以對，張蕓曦是商人家庭出身，但打心底裏覺得高幹家庭就是高人一等，對娛樂圈的明星嗤之以鼻，而沈以默做經紀人，在她眼裏就是比藝人更要低級……

“很抱歉聽到了你們的談話，請問我可以說句話嗎？”

初九雙手捧著一只空玻璃杯，似乎來客廳是為了倒水，只是“一不小心”聽到了她們的話。

“當然可以，”張蕓曦站起來，很自然地接過初九的杯子，然後又給他倒了半杯水，“小心燙。”

初九很認真地鞠躬，“謝謝女士。”

張蕓曦被他一板一眼的神態和奇怪的稱呼逗笑了，“你可以和小夏一樣叫我奶奶。”

初九為難地說：“可您看起來太年輕了。”

這孩子就和小夏一樣，不僅合她眼緣，還會討人歡心，張蕓曦捂嘴又笑了，“小嘴可真甜，不過你和小夏年紀差不多，叫奶奶正合適。”

沈以默也很詫異，初九懂事是毋庸置疑的，可他一貫是強勢傲慢的，對沈以默，一言不合就直呼“笨女人”，遇上盛禹銘，更是囂張……

初九規規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奶奶，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大概是沒見過三歲小孩這樣正兒八經地嚴肅模樣，張蕓曦覺得格外新鮮，“你說說看。”

“奶奶，您不認識我，一定沒在電視裏見過我，對嗎？”

張蕓曦詫異地問：“小初九還上過電視？”

初九點點頭，臉頰微微泛紅，“我會彈鋼琴。”

“這麽厲害啊？”張蕓曦很捧場，盡管她平時喜歡畫畫和喝茶，偶爾織織毛衣，更多的時候是約上幾個官太太一起做保養或是打麻將，根本不怎麽看電視。

被晾在一邊的沈以默，表情只能用瞠目結舌來形容，雖說張蕓曦依然笑容得體，保持著貴婦的優雅，但前一刻還語氣不善，轉眼變了臉，還真讓人不適應。

初九垂下眼簾，長長卷卷的睫毛像一把漂亮的小羽扇，撲扇撲扇的，很是惹人憐愛，“我在M國長大，第一次來S市，親人都不在身邊……”

他說的是實話，那樣的小表情，連沈以默都同情心泛濫了。

“所以，”初九擡起頭，眼巴巴地望著張蕓曦，“可不可以不要讓沈小姐辭職，她對我好，我年紀小，怕別的經紀人會欺負我。”

“她是你的經紀人？”張蕓曦看看沈以默又看看初九，楞住了。

初九忙不疊地點頭，泫然欲泣，“奶奶，讓沈小姐留下幫我，好不好？”

張蕓曦猶豫了，初九撇嘴，一臉落寞，“我可能很快就會離開這裏。”

“好吧，”張蕓曦一口應下，對沈以默說：“不過，婚禮還是要舉行，等禹銘回來，你們就一起跟我回盛家，抽個時間再約你母親見見面。”

張蕓曦顯然不會給她拒絕的機會，而且她眼裏對兒子婚禮的興奮期待也蓋過了對兒媳婦的失望和不滿，沈以默也不好再多說，只是，“伯母，我想先安頓好洛洛再談婚事。”

張蕓曦想了下，“你說的也對，不如這樣，你把孩子送回沈家，讓你母親代為照顧，等婚禮結束……”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玩具精靈球忽然從天而降，呈拋物線砸了過來。

張蕓曦嚇得面色慘白，沈以默也沒反應過來，倒是初九站了起來，那顆本來砸向張蕓曦的精靈球，也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腦袋上了。

他要是不動，這球也就是從張蕓曦肩上擦過，可這種時候，兩個女人根本不會想那麽多，初九白皙水嫩的額頭霎時間紅了一大片，破了皮，傷口周圍一圈青紫。

沈以默急忙去拿藥箱。

張蕓曦就摟著初九，心疼地捧著他的臉，“疼不疼？”

這麽好看的娃娃，要是破相可就不好了。

初九盯著客廳外通往臥室的那段小臺階，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不疼。”

“傻孩子，這怎麽會不疼呢。”說話間，張蕓曦也順著初九的目光看到了洛洛。

洛洛穿著卡通睡衣，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抿得緊緊的，也是非常可愛，只是他的表情，惡狠狠的，手裏還抱著一只皮卡丘，顯然和精靈球是配套的玩具。

初九看著洛洛，用一種大哥哥般的口吻，無奈地責備道：“洛洛，你太調皮了。”

洛洛哼了一聲，把手裏的玩偶扔在地上，轉身跑了。

沈以默見狀暗自嘆氣，洛洛太過敏感，總覺得沈以默故意不讓他見許雋堯，最近脾氣越來越大，還不愛理人，曾經那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似乎離他越來越遠。

張蕓曦問：“那孩子就是洛洛？”

沈以默把藥箱放在桌子上，找了兩片有漂亮印花的創可貼，剛撕開包裝，初九就把腦門湊了過來，“奶奶，你別怪他，他平時不這樣。”

原本是出於好心的一句話，張蕓曦卻頓時拉下臉，“平時不這樣，我一來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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