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雜色之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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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刺眼。

士郎意識到自己清醒的時候,比平常還要多花了幾分鐘。

頭腦昏昏沈沈的,眼睛也沒法完全睜開。

做了一個什麽夢的樣子,但因為已經醒過來了,所以一點記憶也沒有。

只留下慶幸自己被刺痛雙眼的陽光喚醒的感覺。

雖然莫名其妙,但的確是松了一口氣,擺脫了那個連一星半點畫面也沒有在腦海裏留下痕跡的夢魘。

“————什麽啊。”

迷迷糊糊的咕噥了一句,一邊把衣服往頭上套,一邊想到那個家夥今天並沒有出現。

到底幾點了呢?

因為太困了,結果連時間觀念也失去了。

再不清醒可不行啊——到底是做了什麽夢呢——

——咕。

不,那並不是夢。

這個時候突然註意到了,那並不是夢,盡管像是夢游一樣的,卻並不是夢。

“————什麽、啊——”

一想到那個畫面,士郎簡直不能原諒自己的自責起來,鼻頭發酸的同時,反胃感不斷得湧現,就算只是剛醒來,還什麽東西也沒吃,也像是要把胃酸也反出來一樣的、惡心得想吐了。

為什麽會發生那樣的事?

根本不合理、也根本不可能、就連嘔吐也不能抑制冰冷粘膩到像冰冷滑膩的蛇在胃部滑動的感覺。

“——唔、嘔……哈、啊——”

還沒站起來,就先跪下了,膝蓋狠狠得著地之後,連疼痛的感覺也沒有,就被惡心感打敗。

像是身體的免疫系統運作起來,要把外來的病毒趕出去一樣的抵抗所產生的癥狀。

汗液滴落在手背上,站不起來了。

要被打敗了——

“——衛宮士郎,聽到的話就站起來,這樣就認輸的話,你也就只有這個程度了嗎?”

——這個聲音——

什麽啊……

什麽叫“只有這個程度”啊!

又看不起人了,那家夥——誰也好,就是那家夥,絕對不能忍受那家夥看不起——

“……開玩笑啊……Archer,誰站不起來了——”

用力的撐住地面,膝蓋作為支點支撐全身的同時,發出像是超負荷一般的骨節摩擦聲。

但是,並沒有再倒下去。

只要一次就足夠了,衛宮士郎的機會也只有一次,再倒下去的話不止會被看不起,而是永遠都爬不起來了吧。

——這樣想著,一邊站直的時候,一邊擡頭看著那家夥的臉。

被陽光親吻著的堅毅的臉,劍刃一般灰色的眼珠正盯著這裏。

“————影響加深了嗎。”

咕噥了一句聽不懂的話,這家夥移開了視線。

“什麽?”

“先去洗漱之後,吃完飯再說吧。”轉過身,Archer背對著少年,走出了房間,“反正一會你就知道了,全部也會告訴你。”

*********

吃早餐的時候,全部都很沈默,櫻還在沈睡。

也大概因為這樣,所以很不放心的遠阪,一點也沒註意到自己和伊莉亞坐在了一起,而且一定反應也沒有。

早餐在沈默的氣氛中結束了。

大概是Archer也事先和伊莉亞說明了什麽的關系,她也變得不太尋常的安靜。

像是在考慮什麽一樣。

一個兩個的,簡直好像只有衛宮士郎一個人被蒙在了鼓裏。

真是討厭。

收拾了碗筷之後,還是像之前那樣圍著矮桌坐好了。

從收拾廚房開始就一直沈默著在走神的Archer,在這裏的情況也一點都沒有改善。到底在想什麽呢?如果不說的話,根本不會有人明白吧。

“餵、Archer?你到底有什麽事?”

不起個頭也就不能開始談話,只能先行打破沈默了。

Archer看向一邊的視線,也終於轉移過來。

“——我只是在想要從哪裏開始說起比較好,不過,一切也都不過是因為聖杯戰爭才開始,那麽也要先確認一點才對。”

什麽?

頭上冒出了問號。

說著“先確認一點”的Archer看向了伊莉亞,那個作為聖杯也作為Master存在於此的少女。

“冬木的聖杯,一個只不過是受容器皿而已,只是為了打開門扉之前所準備的儀式的一步,但那個卻不同——”

“喔,已經註意到了嗎,不過也對,好歹也是參加過上一次聖杯戰爭的從者,如果連聖杯戰爭究竟是什麽也不太了解的話也說不過去了。Zoken那可真是腦子完全腐爛了吧,會連那個都忘記,也怪不得馬奇裏家族的血緣會衰退。”

少女不明意味的微笑著說道,“是的喔,雖然身為容器的聖杯沒有意識,但是選出Master的大聖杯可是帶有意志的喔,因為這塊土地本來就留有原型。”

“——這樣就可以確定了。”微微閉起雙眼,Archer像是嘆息似的說道,“那麽,還有一個問題,若大聖杯擁有意志而選出Master,也就是說,選出的Master是符合其意志的吧。”

“————”

伊莉亞突然沈默了下來。

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

“——真是想到了盲點呢,Archer。雖然是跟著‘那個男人’但你要聰明多了,該說是要刮目相看嗎?如你所說,若選出Master的大聖杯擁有其意志的話,那麽挑選出的Master也應該符合那意志吧。”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

雖然嘴巴上說著沒問題,但是Archer的表情卻看起來一點“沒問題”的意思也沒有,他皺著眉頭,倒像在說“問題大了”的樣子。

“果然是這樣,上一次聖杯戰爭之時,不是選定了一個歪斜的Master,召喚出了歪斜的怨靈嗎?選定的Master符合聖杯的意志,因為聖杯被汙染,所以也理所當然。那這一次又如何呢?”

他這樣說著,銳利的灰色鷹眼,掃過了遠阪凜,最後凝固在了士郎的身上。

那視線像是穿透人的刀刃一樣的鋒利。

“凜也好,那邊那個小鬼也好,間桐櫻也好,也不過是學生而已。白天上學晚上開戰,像是過著家家似的開啟聖杯戰爭,唔,不就是這麽回事嗎?”

誰像過家家啊!

雖然是想憤怒的拍案而起,不過,遠阪已經對Archer予以怒瞪。

“而且,所選定的人之中,還有你這個小鬼這樣的門外漢、半吊子。”

唔唔,這家夥,每說一個字都像是鋼刀一樣紮穿人的心臟了。

因為這家夥沒有說錯,所以就算想反駁也無能為力。

畢竟衛宮士郎的確就是個門外漢、半吊子,在那之前連聖杯戰爭是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啊。

“那和聖杯的意志有什麽關系啊!”

還是忍無可忍的,雙手一拍桌面,整個人站起來瞪住他。

“——啊啊,沒有明白嗎?要說沒有關系的話,那問題就大了呢。”

面對少年的怒氣,英靈還是游刃有餘的回擊。

“既然大聖杯選定Master是大聖杯的意志的話,那麽,選定都是學生的人作為Master也必然是它的意志了吧。”

啊——

對了,是這樣的。

既然選定的Master符合那個的意志那麽,選定的Master也有其必然。

遠阪也好、櫻也好,都是必然的。

“但是,像凜這樣本來就為了參加聖杯戰爭而進行了準備的魔術師倒也不是不能解釋,而間桐櫻也不需多說。那麽在這其中唯一的外來者,局外人,產生最劇烈的違和感的不就只有一個人了嗎?”

——說到這裏的Archer,刀刃一般鐵灰色的眼睛已經盯著這裏。

若隱若現的殺意,簡直讓人汗毛都倒豎起來。

士郎反射性的往後挪動了左腳。

是的,唯一的局外人、外來者,最強烈的違和感的來源,的確是來自於衛宮士郎。

就像在一列的圓形之中突然闖入了正方形一樣。

但是——

這家夥的殺意卻並不只是這麽簡單的東西——

混蛋,根本不明白啊!突然就把殺意對準別人冒出來的家夥,這家夥是真的想殺人嗎?!

“——什麽啊,我不明白——”

“——哼,也對,不說明白不行。”收回那視線,Archer的殺意減淡了,“也就是說,你這家夥算是特別的吧——由大聖杯意志決定的,連聖杯戰爭是什麽都不知道就將令咒賦予你這個門外漢、半吊子。”

雖然的確是門外漢和半吊子但是別那麽強調了啊!

繼續瞪視著Archer,不過這家夥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道,“那麽,那意志所求為何物?擁有意志者,也擁有其目的吧。”

——————。

到了這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沈默下來。

屏住呼吸,士郎覺得頭腦變得一團亂了。

若大聖杯擁有意志,選定Master也是按照其意志,那麽其選定的標準是什麽?

這標準又從何處來呢?

如果這標準是從其目的而來呢?

可是,就算大聖杯擁有意志,它也只不過是個無機物吧——為什麽會擁有目的呢?

“——的確,本來不應有什麽目的存在,但是若現在這個被汙染的聖杯,那內容物有其目的呢?”

“等、等一下。”

遠阪有些急切的打斷了Archer的話,“說起來,Archer,你一直都沒說出來吧,聖杯究竟為什麽會被汙染這件事。你其實應該是清楚的才對吧。”

————

Archer吐了口氣,“是的,差點忘了。這個情報的確是重要的東西。不過,這就要從第三次聖杯戰爭說起了。”

“誒?”

“聖杯被汙染的事,在第四次聖杯戰爭才被察覺,但其實,在第三次聖杯戰爭之時,就是聖杯被汙染的開端。那場聖杯戰爭之中,為了獲得勝利的愛因茲貝倫意圖召喚一切罪惡和黑暗之源的安哥拉·曼紐,這位人世間惡之集合的‘魔神’,但是,人類怎麽能召喚出‘神’呢?結果,被召喚出來的不過是作為其‘惡’之象征的普通青年而已,很快就敗北了。這位歪曲的英靈當然也被聖杯所回收,但是,你知道吧,那位安哥拉·曼紐只在生時只不過是眾人希望他為‘惡’的象征,也就是一種集體願望而誕生的英靈,因此他一進入聖杯,就等同於許下了願望。那時候具備真正‘願望機’功能的聖杯,也將其作為願望來接受,也由於他的靈魂存在是絕對的‘惡’,因此也將聖杯原本無色的魔力徹底汙染。”

聽到這裏的遠阪,像是已經陷入了思考那樣,一點也沒察覺的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那麽,Archer。安哥拉·曼紐的願望是什麽……?”

“…………”閉上眼睛,像是回憶著某個畫面似的,Archer回答著遠阪,“按照四次戰爭時候的情況看來,應該是‘出生’吧。”

“什——?!”

“在聖杯之中,就像是胎兒仍在母體,等待出生吧,在四次聖杯戰爭之時,安哥拉·曼紐就已經快要出生了,但在那個時候,切嗣做出了毀掉聖杯的決定。”

“——那麽,安哥拉·曼紐的願望失敗了?”

聽到Archer的消息,真是讓人松了一大口氣。

“第四次聖杯戰爭那時候,他的確是失敗了,想要‘出生’的願望落空了沒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的,Archer的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那個家夥現在應該還在聖杯裏面吧。”

這一句話,立刻讓人的心臟沈入了谷底——

還在聖杯裏面的意思,就是聖杯仍舊在為著他的願望而運作吧?

——那麽,也就是說——

意識到這一點,士郎覺得自己渾身都冷得發起抖來了。

“是的,大聖杯的意志所決定的標準,就是要讓安哥拉·曼紐順利‘出生’為考量,不論用什麽手段,也要實現,這就是那‘願望機’最初接受的願望,為此也一定會達成。”

Archer冷笑著,聲音也趨於冰冷。

再度的、浮現出了殺意。

針對於衛宮士郎的殺意。

“那麽,作為特別選定的你,也就是說,是安哥拉·曼紐出生的關鍵了吧。”

——像是在說著衛宮士郎的存在即是錯誤似的,那個冰冷的眼神。

比遙遠記憶之中的那個Archer更為冰冷。

“——你是想殺了我嗎,Archer。”

頂住那冰冷的殺意的視線,盡量讓自己鎮定的問著。

Archer閉上了眼睛,他重新睜開雙眼的時候,殺意已經完全消失,接著不過就是苦笑而已。

“要是,事情有那麽簡單就能解決就完美無缺了。只要在看到你的那個時候選擇對你視而不見就可以了,就算救了那時候的你,在之後的每一天要殺你的機會也有很多次,累積到現在說是有成千上萬次也不為過。”

可是,這家夥卻沒有一次選擇動手。

雖然小時候也會對還是小鬼的士郎時不時臉色冰冷,對衛宮士郎也非常嫌棄的樣子。

但是一次也沒有殺掉衛宮士郎的打算。

說是看在老爹的面子上也是謊話,不過只是借口而已,按這家夥的個性,要是真的打算做什麽,不論是誰也不可能影響他的決定,就算是老爹也不例外。

當然,一點也不會自我陶醉、自以為是到認為他對衛宮士郎有什麽特殊感情,應正如他所說的“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就能解決”恐怕才是真相。

“既然你沒有選擇殺掉衛宮同學,那麽一定用了其他方法吧?”

這樣說著的遠阪,像是不解似的看著Archer。

不錯,既然說簡單粗暴的方法行不通,那麽那家夥不可能不會去尋找其他的方法。

會配合老爹摧毀聖杯,那麽也一定不會容許安哥拉·曼紐“出生”的願望達成。

“——是的,實際上我並未做什麽特別的事情。”自嘲著笑著,Archer哼出聲來,“那是因為我意識到,只要我以這個狀態存在,就能夠作為修正病毒一樣的聖杯的程式。當然,對於那個意志來說,也許我就是所謂的重大BUG吧。”

“…………嘸唔,我不是很明白,Archer你的存在就是重大的BUG——”

不止是說出問題的遠阪沒有聽懂,這裏也是一頭霧水了。

“——那麽這麽說你就明白了吧,我呢,其實本來不應該是衛宮切嗣的Servant。”

這樣說著的Archer,忽然之間看向了一直沈默著的Saber。

像是感受到了Archer的視線,Saber擡頭與他的視線撞上了。

“本來應該是衛宮切嗣的Servant的,應該是你吧,Saber。”

被點到了名字,Saber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說起來,大概是想起之前Archer第一次提到四次戰爭的聖杯被摧毀的事的時候,Saber的表現就有點奇怪。

當時因為被別的事情吸引了註意力,結果不小心忽略掉了。

那麽,難道真的是——

“……是的,按照我的認知,我本來應該是被衛宮切嗣在上次聖杯戰爭之中召喚出的英靈,作為衛宮切嗣的從者而參戰。但是,按照這個世界的歷史,衛宮切嗣的從者卻並不是我。雖然說有其可能性,但是衛宮切嗣準備的聖遺物是我的劍鞘,那麽會回應那聖遺物的召喚的,也應該只有我才對。”

但是,在這個世界之中,卻出現了這樣的偏差。

“——是的,衛宮切嗣的從者本來應該是你才對,不過當時好像是出了一點差錯的樣子……”

Archer像是想到了什麽覺得受不了一樣的移開了視線。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因為意外而出現的我,成為了那意志意料之外的重大BUG,大概是因為我被那黑泥吞噬之後,被默認為戰敗了吧,沒有契約在身,那意志也將我算作消失掉的英靈而排除了。游離在那意志之外,避開它,作為BUG而存在。”

Saber看著他,像是在審視著什麽,聖綠色的雙眼變得非常銳利。

“是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了。不過,我有一個問題呢,Archer。你是怎麽得知我才應該是上一次聖杯戰爭裏切嗣的正統從者呢?或者說,你是如何判斷的呢?”

——是的,說到了點子上。

這疑問讓Archer嘆了口氣。

“為什麽呢?不是很簡單的事嗎……說起來,還沒發覺嗎?”

“什麽?”

“不應該有的經驗,不曾經歷過的事情,但是卻像是經歷過了似的,擁有其經驗。”

Archer哼笑著。

“很早之前就說過了吧,Caster的短劍。你只看一眼就判斷出了它的性能,那個黑影,也只是看過一眼,就明白了被它吞下去會變的怎樣。到底是哪裏來的經驗呢,衛宮士郎?Saber對Caster的戰鬥一點懸念也沒有就終結,她的寶具也從未在你面前展現過,你又是如何知道那把短劍的功用呢?本來就不應該知道才是正確的吧?因為沒有經歷過,就自然不會擁有那經驗,這才是正常。”

——突然的沈默了。

並不是想要沈默,而是因為意識到了他所說的是正確的才只能沈默。

就像使用工具那樣,只有用過才知道怎樣正確的使用,這就是經驗。

就算是天才,一次都不曾用過那個工具的話,也根本不可能對那個工具擁有正確的認知才對。

所以,只有一眼,就對那短劍進行了正確的判斷的衛宮士郎,根本不能說正常。

那麽究竟是怎樣知道了呢?

“之前有過猜測吧,也就是說有可能是曾經經歷過這件事的某個平行世界的你的信息的流入,但是,鑒於大聖杯擁有意志的這件事的基礎上,也許那就是你所擁有的經驗的累積,這樣考慮呢?不,不對,也或許並不是衛宮士郎的經驗累積——因為在這裏的衛宮士郎,並不可能俯瞰無限的平行世界的所有可能——不過,依照大聖杯的目的,也許並不是無限,而是特定被挑選出來的,具有‘將安哥拉·曼紐的願望實現’的可能性的平行世界也說不定——但就算是特別挑選過的並不是無限個,作為衛宮士郎來說也不具備那個功能。”

“——等、等一下。”

遠阪高高的舉起了手。

“我大致了解了,Archer你的意思,但是聽起來簡直是荒唐的不得了啊,這樣的事——真實的經驗積累,這不是比平行世界幹涉更加荒唐嗎?”

——稍微等一下。

雖然遠阪是說理解了,不過,當事人可是半點沒有聽懂!

士郎無言的也舉起了手臂。

“——唔,看來士郎是完全沒明白啊,也對,Archer那麽說或許不是很好懂,那麽我來打個比方好了。”

遠阪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接著對著士郎豎起了一根手指。

“這樣說吧,我在桌面上放上一個杯子,杯子裏盛滿了水。那麽我呢,是具備有可以觀測到所有可能性的眼睛的人,也就是說,這杯水的任何可能性我都看過了,比如我沒有碰這個杯子就這樣讓它安靜的放在桌面上的,又比如我伸手去推它的話,它就翻倒下去了,水全部撒出來了,還有我將它舉起來把裏面的水全部喝掉了。也就是說呢,我知道了這杯水在三個平行世界中經歷的狀態與最終的結果。不過,現在這杯水還放在桌子上吧,這杯水維持著最初的狀態,就這樣在我眼前。但是我已經知道了我做出的動作對它的影響,也知道了它的三種會通向的結局,不過呢,現在它是全新的,它的狀態是並未經歷過以上任何事件的狀態。那麽現在,我要對它施加不在以上三種結果之內的第四種影響,那我就會避開之前所做的三種事情吧,那麽我是否可以認為,它也得到了我所得到的經驗,得到了其他平行世界的經驗呢?”

————好覆雜。

幾乎沒有聽懂,但是,也稍微懂得一點。

“也就是說,遠阪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個水杯吧。”

遠阪皺起眉頭,然後盯著正坐在那裏的士郎,凝重的點了點頭。

“那麽再簡單一點想,因為擁有觀測到這個世界的所有可能性的某個什麽東西,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的可能性,因此對我也施加了那個影響?盡管我是什麽也沒經歷過的,這個平行世界中的我?”

“——呣,怎麽說呢,也許,是因為‘他’的觀測,而不自覺的將‘他’所擁有的經驗傳達給了你也說不定。我之前說過吧,觀測水杯的所有可能性,所以也許,那個家夥並不是觀測世界的可能性,而只是觀測著‘衛宮士郎’的可能性而已。”

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遠阪失聲叫起來。

“啊——!這麽說的話!也許就和水杯一樣,已經知道了前三個結果的話,當然會想要知道其他的第四個結果——但是,本來應該已經知道了所有的可能性了啊,也就是說,水杯的可能性只有三種而已,第四種對於本來應該能夠觀測到所有的可能性的來說是不可能的未知才對,那麽要扭轉這未知的話——不可能吧?”

——對了,這樣的話,就產生了矛盾。

原本來說,不應該會有第四種結果,因為“他”應該已經看過了所有的可能性。

那麽為了這未知的話。

“為了這未知的話,就需要將根本的東西進行修改。”

Archer冷淡的聲音響起,因為太冷靜,所以反而令人感到了寒意。

“而且,因為已經擁有了之前的所有可能實現願望的可能性的經驗,也因此可以根據那經驗進行適當的調整,最後達到自己的目的。因為擁有經驗所以知道什麽是已經選過的選項,那麽,為了到達那個可能,已經選過的選項就不會再選了吧。”

他抱起了手臂,輕描淡寫的說著,“一次失敗了,沒關系再次重來,這是第一次經驗,第二次失敗了,沒關系,再次重來,於是又積累了一次經驗,這些選項全部都行不通,那就走其他的路,一次次針對經驗進行調整,到最後得出最佳的選項。”

遠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完全不能相信一樣。

這樣的猜測也太過荒唐了吧,如果正如Archer的猜測所言,那麽如果這就是大聖杯的意志的話,像是玩游戲一般玩弄著他人,只為了實現那個‘惡’降生的願望。

簡直是、要令人從脊背泛起惡寒,全身都要發抖的感覺。

而其玩弄著的主要對象——

哈、哈哈哈,不正是坐在這裏,一副還什麽都不知道的那個衛宮士郎嗎!

感到了憤怒,那憤怒像是火一般在腦海裏燃燒了,簡直要把腦細胞全部殺死。

不過,還有東西要問。

是的。

所以必須暫時忍耐這憤怒。

“——Archer,你說的最佳選項是什麽?”

Archer沒有回避問題,他只是目光有些微閃爍,但還是回答了,“間桐櫻是黑聖杯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黑影那東西,你也知道了,黑影是那邊流入之物,雖然因為櫻而在這個世界擁有了形體,但是,那東西不可能和安哥拉·曼紐無關吧。同是連接的‘門孔’與伊莉亞也不同,作為殘缺的聖杯的間桐櫻,並沒有能夠完整調整聖杯的機能的那個功能,也就是說,她是無法自己關閉那個連接,而自然讓那個影流入了,作為連接的門扉,雖然是殘缺的機能,但是對那個來說也許並不是如此。也即是說,若安哥拉·曼紐通過間桐櫻而降生,那麽間桐櫻也無法抗拒。”

這樣說著,英靈沒有避開目光,直視著面前的少年,“————也即是說,間桐櫻是作為安哥拉·曼紐‘出生’的最好的‘母體’。”

倒抽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瞬間灌滿了胸腔。

原本還燃燒著的怒火,瞬間也被Archer的話熄滅了。

只停頓了一下,Archer還是繼續說下去,“那麽,對於要實現安哥拉·曼紐的願望的聖杯來說,間桐櫻是相當重要的吧,絕對不能夠出問題的存在吧,那麽,保護她就是必須的了。”

只是一瞬間,明白了Archer的意思。

頭腦發脹的痛了起來了。

“那麽,選定誰來保護間桐櫻呢?唯一的人選,也只有人格有缺陷的你了吧。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對你施加影響,例如肉欲,逼迫你做出某種選擇,那麽要讓你無法放棄櫻的唯一方法是什麽呢?”

他聳動肩膀笑了起來,簡直像是苦笑。

“讓衛宮士郎愛上間桐櫻,就是這麽一件簡單的事啊。”

————呼吸終止了。

胸口像是被棉花塞住一樣,喘不過氣。

Archer的話,簡直讓人手腳都冰冷起來。

因為愛的話,就可能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因為愛的話,所以放棄理想也會變的理所當然。

於是,至今為止一切遇到的異常也突然間變得理解了——

為什麽會在某些時候,像是免疫系統在排斥著病毒一樣的反應——那不過是對不合理進行反抗而已。

只是大腦根本無法認識那異常,身體卻先一步察覺了吧。

“——Archer。”

“什麽?”

“當初如果在公園裏,我選擇要不顧一切的保護櫻的話,會怎麽樣?”

“啊啊,那當然就是要消滅與人類為敵的你和櫻了。我和那個家夥不同,我所掌握的信息量,是他所不曾擁有的,他並不知道你所下的這個定論可能會造成什麽結果,和他不同,我呢也不能放著衛宮士郎不管。”

抱起手臂,Archer毫不在意的說道。

一點也不像提起別人的生死似的。

什麽叫不能放著衛宮士郎不管啦!

“在確認間桐櫻為一切惡的源頭的時候,為了保護這裏的人就要那麽做。而為了保護間桐櫻,背叛原來的自己,背叛你最初給我的回答的你,就是我的敵人,就是那麽簡單。”

他這樣說著的同時,盡管擡著嘴角,鋼灰色的眼睛裏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也就是說,這家夥是認真的。

如果衛宮士郎走錯一步,就會立刻毫不留情的排除,他就是這麽個人,所以一點意外也沒有。

不過呢——

最初的那個答案啊——

想到那個答案,嘴角的笑容擴大了。

是啊,那時候不是很堅定的對著這家夥說了嗎,絕對不會後悔。

這家夥果然是——

“等一下,那昨天晚上——”

迅速想起來了一件事,昨天晚上發生的那個意外,如果按Archer的理論來說——

“顯然是那個搗的鬼吧,盡管擁有意志,但畢竟沒有人性,只能夠憑借發生的事件來判斷成果而已,也就是說,確認間桐櫻生還,並且你一直在保護間桐櫻的話,就擅自確認了吧。”

唔……臉不小心紅了起來。

雖然櫻是很可愛的女性沒錯,但是也是重要的後輩。

可以說是親人的存在,但是——那也與那個感情不同吧。

“接著加強肉體聯系,也就為了擴大影響而已,所謂堅定的保護櫻到底,直到安哥拉·曼紐的‘出生’,為止。”

維持著抱著手臂的那個姿勢,Archer呼了一口氣。

“不過,因為我本身是排除在外的BUG,所以,也許那意志無法影響我,也就是所謂的形成了真空區,可以對被篡改的程序進行修覆吧。”

這樣子,就明白了。

說了這麽久,也真是口幹舌燥起來。

士郎想著要不要去廚房端杯茶過來的時候——

玻璃破碎的聲音,從某個房間裏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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