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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納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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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兒,大家都興高采烈地投壺賭些小錢玩呢,孟老爺韓氏看著眼前的熱鬧場景也喜笑顏開,忽然瞥見曹昌玹氣勢洶洶地提著位女使來了,趕緊收斂了笑容,不知發生了何事。

曹昌玹一見二人馬上笑容可掬了起來,“孟老爺韓夫人,打擾了。”

孟長柳看曹昌玹一笑立馬也放松下來,這個紈絝子弟雖說是整日游手好閑,但為人處世還是不錯的,今日大喜之日總不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只見曹昌玹將手中拎著的櫻珠扔下,“今日大喜之日晚輩也不想擾了大家的興致,只是還望孟老爺韓夫人給我一個交代,不然傳出去可是要讓人家笑話,覺得我國公府嫡子好欺負。”

孟長柳一聽立馬也嚴肅起來,這國公府嫡子還真是不能怠慢的,“不知我家女使怎麽沖撞賢侄了,不妨賢侄說與我聽聽。”

曹昌玹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櫻珠,開口道:“也不算是什麽大事,就是我瞧這女使不好好守在自己主子身邊,跑去後花園閑逛,我自擔心她被主人責罰勸她回去,她竟說,我管不著你們孟府的下人!您瞧瞧,我為她好倒成了多管閑事了!”

櫻珠聽著有苦說不出,但她倒是也聰明,知道現在手上沒有證據說不了伶玉的罪,便也只顧低著頭求饒,“老爺夫人恕罪,奴婢說話不清楚惹得曹三公子誤會,三公子您大人有大量也饒了奴婢吧!”

曹昌玹抿了抿嘴,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聰明,三言兩語又把罪過扯到自己身上了,“自是如此,那是昌玹小題大做了?”

不過下人終歸是下人,孟長柳知道曹昌玹要個說法,便只得厲聲訓斥道:“櫻珠!你身為下人,竟敢同主子頂嘴!今日這麽重要的日子你在後廚房好好忙活還出去瞎晃悠,三公子沒有打罵你已經是很仁慈了。夫人,你說吧,以下犯上該怎麽罰?”

韓氏一楞,眨巴眨巴眼睛,隨即開口道:“想必三公子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不如打個十板子長個記性,如何?”

曹昌玹本也沒想怎麽罰,聽韓氏這麽一說又笑了起來,“孟夫人掌管這麽大個孟府,那管家之事自是比晚輩明白的,您說怎樣便怎樣。”

櫻珠領了十板子,曹昌玹也獨自離開了。

曹昌玹走著走著不知怎地又來到剛才的後院花園,四下張望著,已經不見了伶玉的身影,長舒了口氣倚坐在一棵大樹下,不過眉頭仍緊鎖著。

他,究竟該怎麽辦?

而方才待曹昌玘走後,趙靈便來了,伸手溫柔地撫摸著蹲在地上的伶玉。

伶玉睜著哭得紅腫的眼睛擡頭,一見是趙靈立馬伸手抱住她,“靈兒,你,你沒事兒吧?你要是想哭的話就哭吧,這裏沒有旁人,我會陪著你的。”

趙靈看著懷裏這個自己哭得那麽傷心還想著安慰她的姑娘,心裏也心疼不已,用潔白柔嫩的雙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隨後以最溫和的聲音安慰道:“我沒事,我早就沒事了。這些日子在孟府你都一直陪著我呀,我早都不傷心了。”

伶玉拭去眼角的淚滴,“你,你生我的氣嗎?”

“我為何要生你的氣?難道就因為曹昌玘喜歡你?”趙靈用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看著伶玉,“我們家伶兒那樣優秀,有男子喜歡不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嘛,這有什麽好難過的?”

“可…”

“可什麽,就算我喜歡曹昌玘也無礙啊,我又沒有同他表明過心意,而且我也沒說過我非他不可啊!再說了,他看不上我是他的損失!只不過倒是便宜了那個什麽北部王子,但是聽說那個王子人還不錯,北部百姓都稱讚他呢!”趙靈說著毫不在意的樣子,令伶玉分不清她是悲過了,還是放下了。

趙靈接著道:“算了不說這些了,總之,我很好,你也不許哭了!就算你再不喜歡曹昌玘也沒必要表現得這麽明顯吧?人家也沒做錯什麽,不就是表了個白嘛,你這就嫌棄死人家了?”

孟伶玉一下被趙靈說得破涕為笑,突然有些難為情起來,自己都已經這麽大個人了還只會哭哭啼啼,不知害臊。

趙靈看著伶玉,兩人相視而笑,一起拉著手回去了。趙靈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樂觀開朗,善解人意,伶玉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松開。可路上,馨兒卻焦急地來報:“姑娘!箬溪娘子出事了!”

方才宴禮還在熱熱鬧鬧地舉行,餘箬溪也在席間同女眷們嬉笑,聽聞有人說起定州戰亂,傷亡慘重,一下子心急如焚,在去找姑母的途上暈倒了,這會子正躺在留香閣裏診脈。

伶玉一聽消息臉色大變,帶著趙靈匆忙趕到母親房裏,只見韓氏和孟瑾文早到了,這會子都不敢說話,氣氛緊張嚴肅。

大夫邊診治著旁邊的侍童邊替他擦著額上的汗,等的時間越久,越令人緊張。伶玉看母親臉色蒼白便上前去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道:“表姐心地善良,府裏下人們也都稱讚她是‘活菩薩’,定會得上天保佑的母親。”

餘氏自看見箬溪倒在自己院裏便雙腿發顫站不住了,幸虧落梅扶得穩,否則又得倒下去一個了。

餘氏早知定州戰亂,伯爵府已經派人來過信,說是家裏安好不必掛念,可大房的偏不讓餘氏告訴箬溪,怕她平白無故多擔心動了胎氣。這下好了,還是知道了,而且是定州戰亂傷亡慘重這樣的消息,這擱誰聽了不急,韓氏這會子自責著,因而不敢說話。

餘氏也緊緊握著伶玉的手,若是箬溪真出了什麽事,她該如何向弟弟弟妹交代啊!

許久,大夫出來了,眾人紛紛擁了上去,“大夫!怎麽樣了啊?我家內如何?”

大夫從藥箱裏拿出一張密密麻麻的藥單,“郎君,夫人們,老夫寫了個藥方,你們日後按著上面給娘子抓藥,仔細著點熬,別煎過時辰了。”

餘氏又急切地問道:“大夫,您還沒說如何了呢?我家箬溪無礙了吧?”

韓氏也急死了,“是啊是啊,我兒媳到底怎麽樣了啊?孩子沒事吧?”

“娘子這一跤摔得不輕,但所幸孩子還在,只是怕會有早產之癥,若是…若是嚴重的話胎兒可能還會逐漸脫離母體,危及母子生命。”

“只是現在老夫還不知後一種情況是否發生,待觀察一個月,若是沒有發現自然是謝天謝地,便好好調養做好早產的準備,還是能保住性命的。”大夫擡袖擦了擦頰邊快要滴落的汗珠。

餘氏再也站不穩,伶玉和落梅趕緊扶著她往旁邊的椅子上倒去。韓氏也一下摔倒在地,孟瑾文則是嘴巴微張,說不出一個字,眼裏盡是慌張無措。

伶玉撫摸著母親的胸膛幫她慢慢冷靜下來,餘氏再也忍不住,像瘋了一般上前抓住韓氏的衣襟,“你說不會讓箬溪曉得!為何,為何現在結果會變成這樣!你說現在要怎麽辦!”

韓氏也抓狂了起來,“你不是她姑母嗎?你怎麽沒有看好她!任由她在你院子裏摔了!還有臉說我!”

身邊的下人們趕緊拉住兩位夫人,廳堂上一片混亂。

孟瑾文方才沈默許久,現下終於強忍著心中的悲痛怒喊了一聲,“母親您夠了!”

韓氏心裏自也是疼的,畢竟那肚子裏是她親孫子,可看見兒子也怪她,一下子急得開始掉眼淚。

“我進去看看箬溪,事已至此,這段時間我會向朝中告假,不管最後是哪種情況我都會陪著她,還請二嬸嬸幫忙煎藥。”

孟瑾文說完便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了裏間。此時,餘箬溪正躺在一張沈香木闊床上,雖隔著紗帳卻依舊能看出她毫無血色的面容。

雖說從餘箬溪嫁進家門後兩人也磨合了許久,但孟瑾文心裏早就深深愛慕上了這位心地善良,溫柔大方的姑娘。一直以來孟瑾文都活在母親的支配下,從小就被韓氏安排好了一切,從不過問他的意見,獨斷專行。日不到卯時便將他叫起來背書,每日吃什麽穿什麽也都一一送到跟前,更是不許他出去閑逛。可隨著跟這位妻子每日的朝夕相處,他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懦弱無能,如今看著病危的箬溪,他更是恨自己連妻子都保護不了。

孟瑾文微吐了口氣,輕輕蹲下,伏在箬溪床頭。

餘箬溪方才聽見了外頭的爭吵,驚訝自己官人這次竟然敢為自己頂撞母親,倒是有些感動,費力地擡起手撫摸著孟瑾文的頭,“官人方才怎麽那樣同母親說話?”

孟瑾文擡手握住妻子的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怕她還擔心家裏,“定州雖戰亂,可前日岳父已經給二嬸嬸來過信了,說家裏無恙。”

“嗯,我知道了,方才巧蓮已經同我講過了。”巧蓮是箬溪的陪嫁丫鬟。

餘箬溪接著用虛弱的聲音說道:“我明白,母親只是擔心我知道家鄉又遭戰亂會影響胎氣,這才瞞著我不讓我知曉,關心則亂嘛。”

孟瑾文看妻子還在為母親辯護則是氣憤地說道:“她總是那麽武斷,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說什麽都是對的,從小便是。”

餘箬溪不想再談論韓氏轉了個話頭繼續道:“你方才說你要告假陪我?”

“自然,家中妻子生病,丈夫哪有不陪在身邊的道理。”

孟瑾文說得那樣真誠,餘箬溪看著他感動不已。

看過箬溪後,韓氏回了前院,畢竟方才箬溪暈倒時前院的宴會還未散,孟長柳和孟琰玉作為東家還是得在那裏送賓客。

看著韓氏六神無主地回來了,孟長柳趕緊放下手頭的事情,擔心地問:“箬溪怎麽樣啊,怎麽沒派人來通報一聲?”

“還未知曉,若是嚴重的話可能會危及母子性命。”韓氏早已經沒有了力氣,一到前廳便癱坐在了旁邊的木椅上。

孟長柳一聽五官都糾成了一團,伸手捂住了自己臉,哀嘆道:“哎呀,這叫個什麽事兒啊!這該如何向親家交代啊!”

孟琰玉先是一陣驚訝,隨後又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不是還未知曉嗎,說不定不到那麽嚴重呢!好好的大喜日子就活生生地被整成這般模樣。”

韓氏被女兒說醒了,自己都忙糊塗了,竟差點忘了今日是女兒成婚前的大日子,趕忙站起來握住女兒的手,“安怡郡王呢?是已經走了嗎?他今日有什麽不滿意嗎?”

孟長柳被自己身邊這兩個女人氣瘋了,“還安怡郡王呢!兒媳婦的性命堪憂,你居然還有臉在這裏想著高枝!”

孟琰玉則是松開了母親的手,“能有什麽不滿,聖上賜婚誰人敢有不滿。”

孟長柳恨鐵不成鋼地指著琰玉,手都氣得顫抖了起來,“還有你!你嫂嫂如今生死未蔔,你這是什麽不痛不癢的表情!去,給我把《列女傳》抄十遍!”

孟琰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哪裏做錯了,但也只能不情願地點頭答應。

韓氏則是眼睛空洞無神,孟長柳看著她嘆了口氣便將手邊事情交給七福,去看兒媳了。

納征之禮草草結尾,雖說箬溪仍臥床察看,但因原先就擇好了吉日,孟琰玉的婚禮也不得拖延,韓氏更是為自己女兒精心準備了十裏紅妝,體體面面送女兒出嫁。

餘氏看著在心裏狠狠地罵,也就箬溪仁慈還在病中為自己這個小姑子隨了禮。

而自箬溪摔倒後的一月裏,因害怕她身子弱,經不住折騰,餘氏便讓侄女仍睡在自己床上,自己更是貼心守護,還為孟瑾文在這房裏安置了一個臥榻,好方便他照顧妻子。家裏上下除了嫁出去的孟琰玉也是仔細侍候著,孟老太太和韓氏更是日日去隆廟禮佛,求菩薩保佑箬溪和肚子裏的孩兒。

伶玉看著母親日漸操勞,也寸步不離地守著服侍母親。只是今日,伶玉正煮著湯藥,突然便被人召去了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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