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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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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老太太耐心囑咐伶玉將娘娘送的金釵好生收著,勿要廢了娘娘的一番心意,而伶玉一路上都在想那個王總管身上的味道。回了房間更是一陣聞,剛要坐下來便被韓氏身邊的王媽媽急匆匆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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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書寶齋,氣氛簡直低到了冰點,伶玉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見孟大老爺一臉嚴肅地緩緩開口:“伶玉,吃過晚飯了嗎?”

伶玉知道事情不對勁,連忙屈膝行禮,“回大伯,還未吃。”

“平日裏那樣乖,怎麽不知你…非得在寒食節上鬧騰。”孟大老爺提高了嗓門,嚇得伶玉趕緊跪下,“伶玉不知大伯是何意,寒食節的事項伶玉雖有插手,但也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你放肆!誰不知琰玉為這寒食節忙得焦頭爛額,輪得著你插手!”韓氏方才一直被孟長柳按著,早已氣得臉都綠了,這會子控制不住吼了出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陷害我們家琰玉,嚷著要廚房做熱食,讓琰玉犯了寒食節的禁忌!”

伶玉一下明白了,只是若說‘陷害’,還不知是誰陷害誰呢。身邊的馨兒看主子被冤立即擡起頭道:“大老爺和大夫人明察,我家姑娘剛回府,連涼水還沒吃一口,怎麽會得空招呼廚房做熱食呢!”

伶玉趕緊拉下馨兒,韓氏離座正準備一個巴掌下來,卻沒打著,“一個丫頭也敢插嘴!”

伶玉連忙磕頭,“大夫人息怒,馨兒是無心之失,伶玉回頭定好好責罰。”

餘氏這時聞訊趕到,見伶玉跪在地上心疼極了,嘴唇顫抖著,隨即又冷靜下來說道:“不知我們家伶玉犯了什麽錯,大哥大嫂還要動武了?”

“你家姑娘犯了寒食節的禁忌吃了熱食,還要栽到我家琰玉頭上,弟妹你說伶玉犯了什麽錯?”韓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眼神自上而下瞥了眼餘氏又坐回了凳子上。

“大嫂說的這是什麽話,伶玉剛剛回府,也是母親叫進宮的,她那樣乖巧穩重,怎麽會去犯這寒食節的禁忌?莫不是嫂嫂眼紅,反過來汙蔑我們家伶玉吧!”餘氏也端起架子不肯退步。

“好了!弟妹莫著急,還要細細盤問才是,坐下說吧。”孟大老爺朝餘氏揮揮手示意她坐下,隨後看向伶玉,“伶玉,馨兒說的可屬實?”

孟琰玉方才一直插不上話,這會子搶在伶玉前頭說道:“爹爹,一個女使的話您也信嗎?”

“伶玉,你說。”餘氏冰冷地吐出了四個字打斷了琰玉。

伶玉慢慢開口,言語間有些不情願,“這寒食節…是二姐姐一手操辦的,後廚做了些什麽都是經過二姐姐審查的,且也是昨日便都準備好了,今日更別提開竈了。”

“那是自然,用你說。”二姑娘心虛的挺直了身子,又不自然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飾。

“那出現了熱食,必是有人暗中差後廚做的,大夫人既然如此肯定是我,還煩請將那後廚帶上堂來,與我對質。”

“七福,把那婆子提上來。”孟大老爺朝外頭喊了一聲,轉頭又對伶玉柔聲道,“先起來吧,伶玉。”

伶玉緩緩起身,做熱食的廚娘也到了,伶玉正對婆子問道:“你自說熱食是做予我的,那你說說是我家哪個女使差你做的?”

“我這哪兒記得請啊,我只收了錢,說是二房的姑娘肚子餓的實在厲害,差我務必小心著偷偷做點熱湯墊補墊補。”那婆子眼神堅定,伶玉卻看出端倪,“那人自稱是我屋裏的女使,是嗎?那別的廚娘呢,就沒一人瞧見那女使?”

婆子斬釘截鐵,且口口聲聲稱伶玉不能害了她,要把收的錢還給伶玉,伶玉心裏覺著在書寶齋裏是查不出什麽了。

座上韓氏拍案起立,聲音洪亮,“好你這婆子,竟敢為錢違逆祖先,來人哪,把她給我拖下去!”

“大嫂且慢,我孟家子嗣斷不會做出這樣不識大體的事情,還請大哥細審這婆子!”餘氏趕緊站了起來。

韓氏又坐了下來,挑著眉嘲諷道:“弟妹這句話我倒是不樂意聽了,伶玉是什麽樣的姑娘我們可不敢篤定,畢竟不是咱們孟家的血統,不過周婆子是跟著我從娘家來的媽媽,難不成她還能冤枉伶玉?”

餘氏上前抱著伶玉,眼裏泛起了淚花,“我知道,大哥大嫂從未將伶玉當成自家人,但我把伶玉看作親生女兒,這樣我也不算你們孟家人了!”

“是啊,弟妹若是執意這麽說我也沒辦法。”韓氏不痛不癢地說道。

伶玉一聽心裏很不是滋味,伏在地上的手默默握成了拳頭。她終歸還是被這個身份牽制住了,現在就算把整個廚房轟動了也查不出什麽,只會得罪大房,連累母親。伶玉不願給母親惹麻煩,還是強忍著不甘,開口道:“找不出女使,而周婆子又一口咬定是伶玉,伶玉無話可說。”

餘氏震驚得看著伶玉,孟大老爺趕緊說道,“什麽孟不孟家人,弟妹可別這樣說,是你大嫂說話沖動了,伶玉自小便養在我們孟家,早已是我們孟家人了,這次念在初犯就輕饒了吧。七福!把周婆子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琰玉方才一聽伶玉的話都幸災樂禍地笑了,這下趕忙說道:“爹爹,周婆子也是無辜呢,既然三妹妹都承認了,不如叫她替了十板子吧?”

餘氏瞪著孟琰玉,琰玉趕緊躲在韓氏身後一臉無辜。韓氏深吸口氣,對孟大老爺輕聲道:“老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院裏的事兒你不會管就不要插手了。明早還要上朝您就先回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就行,這寒食的禮節可不是就這樣輕描淡寫了去的!”

孟大老爺看了眼餘氏和伶玉,猶豫著繼續以一家之主的身份開口:“寒食乃以忠孝為骨,誠信為魂,這是咱們民族根祖的傳統,而一個家族遵守了孝道方能和諧,唯有誠信方能長遠。若是有人對祖宗不敬,對前輩不孝,確實不可隨意放過。”韓氏低頭稱是,孟長柳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既然剛剛伶丫頭自個兒承認了也算是誠實,便罰個板子去祠堂跟祖宗懺悔去吧,打十板子也算是對祖宗有個交代。”韓氏見孟大老爺離開便趕緊打發了周婆子去做苦力,看著伶玉罰過十板子去跪祠堂了。

餘氏只能跪著求嫂嫂,卻被韓氏無情地一把推開,還俯視著她一臉鄙夷地說道:“弟妹何必為了不幹己的事情傷神呢,也落不得好,既然你想陪她就一道跪著吧。”

琰玉也扭著腰身走過,“伶玉怎麽越來越不懂事還連累嬸嬸呀,早點承認便不必跪了唄,打兩下也就是打她個嘴硬。”

伶玉看著母親這般可憐默默咬緊了牙關,隨即朝韓氏磕頭道:“大夫人寬宏大量,今日之事全是伶玉一人任性所為,母親實在是無辜。何況嫂嫂罰跪弟妹,這事兒傳出去了怕對您的美譽有損,還請您放我母親回去。”

韓氏身軀微微一震,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我自也沒有罰弟妹啊,莫不是弟妹自己覺著教導女兒無方心裏愧疚才要跪的吧!弟妹也不必如此,伶玉自個兒做錯了事,你快快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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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氏還是在祠堂裏陪伶玉,伶玉趕緊扶起母親,“母親,快回去吧,叫馨兒給您膝蓋塗點藥,方才定磕著了。您越是這樣,大夫人她們越是不肯罷休,快回去吧。伶玉沒事兒,兩個時辰很快的,母親放心吧。”

“母親知道你又忍讓了,不必如此的,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怎麽汙蔑你都是沒做過的呀!你大伯父不會任由她們胡來的!”餘氏有些焦急,看著女兒懂事地讓人心疼。

伶玉沈默了,其實她早知道,從始至終,大伯都是站在大夫人和自家女兒那邊的,也許他自己都不覺得,看似是幫著伶玉他們,其實任何事都會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妻女,最後也都聽由大夫人做決定。仔細想想也不怪,畢竟他們才是至親。何況在這個大房當家的孟府,也許除了太母沒人會真的在意真相如何,在意他們二房是否被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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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琰玉在房裏舒了口氣,“好在我機靈,叫貝兒自稱是伶玉丫鬟,方才父親問時也反應極快地直接反咬她一口,不若今日跪祠堂的就是我了。”

身邊的女使櫻珠附和道,“二姑娘自幼便聰慧有加,這點小事自然是難不倒您的。”

“我都不知你現在變得這樣聰慧了!”大夫人說著走了進來,還強調著聰慧兩字。

琰玉嚇得趕緊站了起來,緊緊捏著手裏的帕子,“母親,您怎麽還沒休息啊?”

“我要是那麽快休息了怎麽知道你還有這麽一出呢!”大夫人瞪了琰玉一眼坐了下來。

“母親,琰玉知錯了,您千萬別告訴父親,不然他不會饒了我的!”琰玉湊近母親跟前楚楚可憐地說道。

“你以為你父親當真什麽都不知道?”韓氏頓了一會又說道,“只是不願揭穿你罷了!沒事多讀讀書,不要老跟那野丫頭傷腦筋,你什麽身份,她什麽身份,這都拎不清嗎?還有這寒食節,也是那野丫頭準備的吧!不必瞞著我,臟活累活交給下人們辦我沒意見,可你以後嫁人了,這些不得都是你這個正室操辦哪,我給你機會鍛煉還不珍惜,真是煞費我一番苦心。”

琰玉見母親不生氣,便把頭窩進母親懷裏,“琰玉知道了,母親都是為了我好。那今日琰玉想同母親睡,母親好久沒抱著琰玉睡覺了。”

“好!都多大人了。”韓氏寵溺地摸著琰玉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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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過去了,祠堂裏伶玉早已精疲力盡,目光渙散。因被打了板子,屁股不敢貼到腳後跟,便一直挺直著身子不敢偷懶。然伶玉的身子和精神都極累了,一個不小心淚水便不自覺劃過臉頰。伶玉趕緊用帕子拭去,重新振作了精神。

蓓玉不知何時躲到了祠堂的窗邊,正往裏探著頭。伶玉餘光瞥見了有些驚喜,先往門口瞧著兩個女使未往這邊看,便朝蓓玉悄悄招手讓她進來。

伶玉挽住蓓玉纖細的胳膊,滿眼欣慰地說:“時辰都這麽晚了,妹妹怎麽來了?”

蓓玉替伶玉擦擦臉,眼神裏有些心疼,隨即低下頭,“三姐姐對不起。”

蓓玉聲音細細柔柔的,聽得伶玉的心更加軟了,“怎麽啦?你為何同我道歉?”

“我,我今日經過二姐姐的院子時,看見她的女使往花壇裏倒熱湯了。”

伶玉沈默了一會,摸摸蓓玉的頭,“我早知道的,周婆子是大夫人娘家人,自是不會說,廚房裏就算有人看見女使的模樣,也斷然不會說。因為這是孟大老爺的家,說出大老爺嫡女對他們來說沒甚好處。”

蓓玉還是低著頭,“三姐姐總被二姐姐欺負,蓓玉本可以說出來保護三姐姐的,就像姐姐先前保護我一樣。”

“我知道,可這不怪你。咱們不比二姐姐,有父親母親撐腰,若今日是二姐姐受了罰,那大夫人還不知要怎麽變著法兒地收拾咱們呢。咱們該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好好活著保護愛的人。若是執意同他們反抗,咱們人微言輕也激不起什麽水花的。好了,時間已經很晚了,你快回去吧,魏媽媽找不到你該著急了。”

蓓玉愧疚地點了點頭,便起身從方才進來的窗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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