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潤琴紅著臉把浴巾裹緊，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間。關門的時候又聽到門鈴響起，應該是羅媽媽過來了。說實話她現在有點怕見到羅母，因為她了解自家女兒的脾氣，不會過多幹涉她的感情，自然就要通過她這個朝夕陪在羅素瓊身邊的人，來探探口風，多多規勸。

果不其然，她借口要梁潤琴陪她散步，把她‘借’了出去。梁潤琴本就是個心思多的人，羅媽媽大概會說什麽話，她心裏明白。只是親口聽到一個母親發自肺腑的感慨，還是讓她難受得緊。

羅媽媽先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最後才回歸正題：“素素從小就很優秀，也比其他孩子成熟獨立，性格又沈穩內斂，一直到大學才談了朋友。哎，本來郎才女貌，我們都很看好，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分手了。到後來…哎，現在她的雙腿已經這樣了，我本來也不指望能幫她找什麽滿意的對象，以她的性子也不會以這副樣子去接納別人，大不了我養她一輩子。

可張楊這孩子，怎麽說呢，誰都沒想到他這麽實心眼，這麽多年了，即使素素遭遇橫禍，他還來求著我，想娶她進門。別說我這當媽的自私，素素的確是需要一個可靠的男人來照顧她後半生。”

梁潤琴一直認真聽著，就是不主動發言。羅媽媽還是誠懇地說了出來：“這段時間有你陪著素素，我能感覺她比以前開心很多，她從小就很有主見，也懂事，我從不幹涉她的生活，所以這次我就只能拜托你跟凡凡，多幫我勸勸她。畢竟張楊以前也是她愛過的人，多少還是會有舊情在。”

梁潤琴別的話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圍繞著‘舊情’兩字，羅母喊了她兩聲才回過神來。然後有些呆楞地順著她的話，答應了會好好開導羅素瓊。

晚上羅母有事離開，沒有留下來過夜。羅素瓊看潤琴回來後就一直呆在陽臺逗著妞妞玩，以前還會嘴裏振振有詞的跟妞妞‘聊天’，這會倒是一聲不吭。

待她終於呆夠了，到衛生間洗了手出來，才把她喚到客廳。

“我媽今天跟你說什麽了？”羅素瓊放下手裏的書，直勾勾地盯著梁潤琴。梁潤琴生性有些膽小，害怕與人直視，尤其是在滿懷心事的時候，總感覺對方的眼神裏充滿了洞察一切的意味。

她老實交代：“就是讓我勸勸你，接受張楊的求婚。”

“哦？那你打算怎麽勸我呢？”羅素瓊挑挑眉，沒有放過梁潤琴的意思。

梁潤琴眨眨眼，雖然覺得不禮貌，還是低頭看著地板數螞蟻：“嫁人挺好啊，總不能自己過一輩子。”

“你不跟我過嗎？”梁潤琴聞言心跳漏了半拍，猛然擡頭，對上羅素瓊的眼睛，不敢去猜測話裏的含義。繼而又繼續低頭：“以後你嫁人了，自然不再需要我了，我…我還年輕，也想再多出去闖蕩幾年…”

梁潤琴說不下去了，更不敢再去看羅素瓊，她明知道這些話有多傷人：她還年輕，而羅素瓊已經三十有餘，她可以到處去闖蕩，而羅素瓊今生或許都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連出門都需要別人協助。

羅素瓊也確實是聽進心裏了，但不是生氣，而是在認真的考慮。她是對的呢，原以為即使雙腿殘廢，憑著羅家的產業和她個人的才華，要留一個人在自己身邊，並讓她下半生無憂，是綽綽有餘的。但先不說年紀上頗大的差距，她本就不喜歡熱鬧，可以過著隱居的生活。但是對方呢？她應該是有自己的交際圈，有時會喜歡到處游玩，而自己，明顯是一個無法同行的累贅。

“那你希望我結婚嗎？正面回答。”

問得直白，梁潤琴沒法含糊其辭，咬著唇點點頭。

“好。”

羅素瓊只留下一個字，就回房去了。

梁潤琴不知道這個‘好’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可以當成她被自己說服，有了接受張楊的想法？或者她心裏其實已經重新接納了張楊？

她的內心充滿糾結，雖然嘴裏答應了羅媽媽會鼓勵羅素瓊結婚，但是她心裏一點也不願意羅素瓊跟張楊扯上任何關系，哪怕是‘舊愛’。而另一方面，她又不斷問自己，有能力去承擔羅素瓊的後半生嗎？不說那麽長遠，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如何去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呢？最重要的是，羅素瓊對自己是什麽想法…雖然她們有過如此親密的行為，可是羅素瓊是直人，她不能用同性戀的立場去揣度她的心思。

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第二天她就後悔不該對羅素瓊說那番話，她不希望羅素瓊結婚，她反悔了。

可她沒勇氣再去套羅素瓊的話，就這麽自己心裏悶著，直到三天後，張母提著水果上門來，噓寒問暖了一番，並暗示自己不日後便會上門提親。

羅素瓊依舊是客氣地笑著，沒有什麽特別表示。沒說好，沒說不好。

張母坐了會，起身告辭。羅素瓊讓她去送客，梁潤琴把人送到門口，猶豫了會，又多走幾步，叫住張母。

悄聲跟張母說了幾句話，便回頭關了門。旦見羅素瓊正探究地看著她。她嚇了一跳，有些心虛的別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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