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首咖啡店開業後生意逐漸忙了起來。

時祺一個人又當老板又當員工，外公雖然每天都來，但也不可能真的指望他能幫多少忙，想來想去還是要再招一個人。

傅綏冬還是每日都來，連續來了一個星期，每次來了也不多話，挑個角落的位置點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時候碰到客人多還會主動讓出座位，直接站在吧臺裏面。

時祺懶得管他，直到有一次被人使喚著拿紙巾，傅綏冬問時祺放在哪裏，時祺指了下左邊的櫃子，傅綏冬這才黑著臉遞了過去。

等看到時祺往外掛招牌公告，第二天傅綏冬就帶了幾個人上門面試。

時祺不滿地看著他，覺得這人實在是有點討人嫌，怎麽自己以前居然都沒發現。

“我的員工我自己會招，不用你幫忙。”

傅綏冬沒料到他會拒絕：“工資我發，當我入股。”

“要開店你去別處，我的店不分股，盈虧自負。”

“時祺，你沒必要這麽抗拒我。”傅綏冬蹙眉，接連一個多星期，他屢屢碰壁，以前倆人雖然在家也吵，但也冷不了兩天，時祺好哄，往往一個軟乎的眼神，一句關心的話就能破冰，他們之間原本不管是誰遞了臺階，另一方是一定會下的。

可現在……

像築巢的小鳥遇到了天敵，不由分說地上來就啄，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倆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夏至騎著電動車樂呵呵地跑過來。

“小祺哥。”他嘴甜人也甜，兩步跨上臺階，趴在吧臺上對著時祺笑得一臉燦爛，“聽說你在招人，我來應聘怎麽樣？”

時祺一楞：“別鬧了，你今年才畢業，就算不在家裏的陶藝館做事也要出去找個正經公司上班，在我的咖啡店裏當店員是怎麽回事。”

“不妨礙啊，我喜歡做陶藝，但也不是每件訂單都是我負責，大擺件是我爸和小叔叔負責，我只負責些小玩意兒，不是很忙。”

傅綏冬不悅地看著夏至，忍不住說，“阿公年紀大了也需要人照看，你最好自由一點，我叫的人能做全職，你平時來店裏看看就行。”

夏至與傅綏冬對視，眼裏也不怵他，轉過頭對時祺說，“其實你也不需要請全天的人，店裏最忙的時候是下午，我上午在陶藝館做，下午來你這，都不耽誤，就算阿公有什麽事，我也能幫你搭把手。”

嘖……

傅綏冬心裏窩著一團火，哪兒來的毛頭小子這麽礙眼。

正打算開口，時祺笑著拍了拍鈴說，“那麻煩你了，歡迎入職。”說著沖夏至伸出手。

夏至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眼睛快速眨了幾下，伸手回握了時祺。

傅綏冬冷著張臉揚長而去，接下來三天都沒在咖啡館出現過。

晚上在家吃飯的時候董廣源問他：“那個人怎麽最近都沒來？”

時祺往董廣源碗裏夾了塊紅燒肉，沒什麽表情地說，“估計回去了。”

“啊？他怎麽這樣沒恒心。”董廣源嫌棄地說，“追人要有毅力，我之前看他長得不錯還有點心軟，現在看看是真不行，你不要被他那張臉騙了。”

時祺無奈：“阿公，被他那張臉騙的到底是誰啊？是誰前幾天和他坐在一起聊天？你不是還跟我誇他人其實不錯嗎？”

董廣源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你別瞎說，我是想替你多盤問盤問，他之前對你又不好，我想看看他現在變好了沒有。”

“沒有。”時祺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拿了塊抹布去擦桌子上的水漬，“這個世界上沒有浪子回頭這件事，你指望他回心轉意，不如指望咱們咖啡館賺大錢。”

董廣源狠狠點了點頭，“那是！那個人哪有我們自己靠譜，不想他，祺祺你也別惦記他了，阿公過幾天給你打聽打聽別的小帥哥，找個會疼人的！”

時祺撫額笑：“阿公，你可別跟阿叔阿嬸們亂說，我開門要做生意的。”

“呀那怎麽是亂說呢，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就那個夏至我看蠻好嘛，人機靈嘴也甜，我前兩天和他爸見著了，是個實在人。”

時祺頭都大了，指了指外頭的天，一臉無奈地說，“阿公，天都黑了，該回家睡覺了。”

“又嫌我啰嗦，就知道讓我睡覺，讓我吃飯，我又不是豬……”

“好啦，我是豬行了吧？”

董廣源一邊往院裏走一邊碎碎念：“你是豬，你是豬我還能是別的嗎？小狐貍崽子。”

經過隔壁院子的時候一堆人扛著東西進進出出，董廣源湊過去看熱鬧，“哎？來新鄰居啦。”

“之前不是住著一對阿叔阿嬸嗎？”時祺問，“什麽時候搬走了？”

董廣源撓了撓耳朵，也不大明白，“前陣子還跟我說女兒接他們去都江堰養老呢，我以為老家的房子會留著的，沒想到直接給賣了。”說著還一臉惋惜，“阿平做菜可好吃了，我以後都少一家串門。”

時祺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沒事，左鄰右舍都是好鄰居，長街上也有朋友，咱們不難過。”

說著餘光瞟到搬進去的沙發，這牌子時祺知道，可不便宜，回去的時候心裏就隱隱有些奇怪的預感。

剛進了裏屋就有人來敲院門，時祺內心一顫，看著外面半天不動。

直到董廣源叫他，才遲疑著慢慢走過去，拉開兩道插栓，門縫漸漸展開，露出了來人的臉。

“小祺啊這是你阿公要的豬頭肉，他下午忘記過去拿了，我這回家順路就給你捎過來了。”

“啊，好，謝謝張叔。”時祺心頭一松，說不上是什麽情緒，沖門外看了看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是有點可笑。

董廣源見他回來的時候一臉落寞忍不住問他怎麽了。

時祺搖了搖頭，把肉放進冰箱，直接進了浴室。

水簾傾註而下，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身體，很快熱氣騰空，充斥了整間浴室。

時祺在這密布的霧氣中閉目放空，試圖摒棄雜念不去想關於過去的種種。

很奇怪的，他卻突然想到十歲那年，冬至那天母親說好了會在家給他做最愛的慕斯蛋糕。

董婉柔難得在家裏露出這樣溫柔的笑容，還給他買了全套新衣服，時祺喜不自勝，高高興興地背著書包出門了。

那天的時間過得很漫長，時祺坐在教室裏度秒如年，掐著放學的時間瘋狂跑回家。

可剛一進院門，就看到家裏的傭人圍成一團，救護車停在院子裏，醫護人員正將人往車上擡。

家裏沒有董婉柔親手做的湯圓，也沒有她剛學會的慕斯蛋糕，時祺在廚房裏轉了很久，只看到面粉灑滿了一地。

他能想象，出事之前她正在這裏認真準備著，她可能原本是高高興興的，因為她今天穿了最漂亮的紅裙子。可情緒來得很突然，她好像很輕易地就被某種絕望的情緒打倒，然後倉促地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給時祺的祝賀卡片還在地上，上面寫著：祝我的祺祺寶貝永遠健康快樂，希望你以後長大了遇到真正愛你的人，記住媽媽的話，永遠不要先一步交付真心，不要重走媽媽的路。

時祺抹了把滿是水痕的臉，突然無助到想問一問她，問問自己這些年是不是讓她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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